第45章第四十五章
宗泽非常头疼。
他一把年纪,自诩见多识广,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但现在,他觉得眼前的小公主,非常棘手。
他知道的,他明明知道的,公主素来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的性子,就是对太/祖、太宗那也是好奇至极,常常口出狂言,至于其他人那更是完全没有一丝敬畏之心,
由此可见,她不太成熟的想法能是一个正常,容于常理的想法嘛!“不行就不行,怎么露出这个表情来。“明明是小公主自己不按常理出牌,回过头来,又露出格外委屈的小表情。
宗颍也开始坐立不安起来:“这,这,如何行事啊?爹只是汴京的留守啊。”赵端理直气壮:“所以我说我出面啊。”
“这,这,公主如何出面啊。"宗颍想也不想就拒绝道。赵端立马沉下小脸,虎视眈眈盯着他看。
宗颍自知失言,但也有苦说不出,只能喃喃解释道:“我不是这意思,但,但外面,很多说不通的人。”
赵端自然明白他的潜台词,偏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气闷抱着小手。“他素来不会说话,还不下去做事。“宗泽见状,开口把宗颍赶走。屋子里只剩下赵端和宗泽两人,背后的黄河图依旧浩浩荡荡,九月天微寒,秋意不期而来,迎面的风吹得好似画面上的水波也在水波荡漾。“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宗泽和气说道,“我这个儿子虽读书读得迂腐,但秉性良善,他生来就在我的庇护下,按部就班已然习惯,还请公主见谅。”赵端低着头,揉了揉手指,顺着台阶飞快下来:“能务本也很不错,汴京不是也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宗泽夸道:“多亏公主帮忙。”
赵端侧首看他,不高兴:“你怎么也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外面流言蜚语,人人都说如今汴京有了公主才能重新繁华,但只有公主自己清楚,这是有心人在推波助澜,拔高她的名声罢了,她自己更知道,很多人愿意跟着她一起做事,大都看在宗泽的面子上。宗泽名声显赫,如今是主战派鲜明的旗帜,谁不敬畏几分。“公主为何总觉得我是在敷衍您。"宗泽无奈为自己辩解着。赵端理直气壮反驳道:“可你之前就是一直哄小孩啊,别以为我不知道。”前科太多的宗泽欲言又止,无法反驳。
“你看,你就是这样哄小孩的。“赵端杀人诛心一向非常厉害,“你还哄九哥!九哥是不会回来的。”
宗泽无奈苦笑。
“当然他胆子也太小了……“赵端趁着四下无人,口出狂言,非常大胆。宗泽只能疯狂咳嗽,委婉提醒着:“说宗颖这个不争气的人呢,说其他事情做什么。”
赵端只好说回刚才的事情:“那您就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既然汴京安置不了这么多人,那就安置在其他地方啊,而且现在清退出来的士兵,田又拿不到,钱又能维持多久的生活,游荡在城内也不安全,若是能去别的地方安置好,也是一个去处啊。”
宗泽冷静劝道:"周边城市都是有主官的。”赵端哦了一声,不甚在意:“九哥马上就要走了,他肯定觉得对不起我,我现在写份信跟他说我要做汴京留守,他说不定都能找到办法给我做呢,更别说,我就是想要让周边换个主官呢。”
她轻轻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人也未必想当这里的主官呢。”宗泽笑了笑:“那看来公主的消息落后一步,现在周边地区,越靠近汴京越受欢迎,听闻应天府现在为了争这些位置的官员,可谓是大打出手。”赵端和他四目相对,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啊。”宗泽施施然点头。
“那不是更好!”赵端高兴拍手,“不听我话的,我就去告状。”宗泽只是笑,一语道破赵端的小心思,片刻之后低声问道:“上次和公主聊起两次变革,公主感慨良多,今日这个想法是打算把汴京的改革推行到其他地方。”
赵端先是飘忽了一下眼睛,但很快又理直气壮反问道:“不行嘛,当初我们还害怕这样会引起骚乱呢,但现在会看,汴京难道不是更好了吗。”宗泽依旧温和地看着面前的公主:“据说当年王安石的青苗法就曾在鄞县亲自推行过,效果也很好,乃是他的得意之作。”赵端安静听着。
“即便如此,王公为稳妥起见,这封草案在推行前,也曾广泛征求众人意见,经多方讨论,几轮修改,也积压多日,等待合适时间出台。“宗泽补充道。赵端想了想:“既有基层经验,又有诸多官员一一补充问题,还知道静待时间,按理也该非常完备,那为何会失败呢。”“因为王公太想成功了,而有些人也太想要机会了。“宗泽辛辣直白说道,“改革若是只想盯着留名万世,便注定会失败。”赵端皱眉:“王安石是这样的人?不对,我看过安波和治玉写的折子,里面的内容我不认为是祸国殃民,他只是想要做到强兵富民的,只能说过程出错了。”
“自来就是′谷贱伤农、谷贵伤民',需要向衙门借钱的百姓,大都是不富裕,可青苗钱的利息却为二分,收粮时随税上缴,正月三十日以前贷请夏料,五月三十日以前贷请秋料,夏料和秋料分别于五月和十月随二税偿还,各收息二分,可实际操作上,各地官商勾结,便是四分五分也是常有,如此高的利率,难道不是伤农。“宗泽反问道。
赵端咂舌。
二分就是百分之二十的利率,便是放在她熟悉的经济程度非常高的年代,也不算低了,更别说经济流通程度这么低的宋朝。“地方官员为了邀功,强行让百姓向官府借贷,为此甚至还多了很多名目繁多的勒索,公主也该知道,自来百姓都不想要靠近衙门,人人都说一靠近衙门就要脱一层皮,为此百姓苦不堪言,倾家荡产不计其数。"宗泽继续说道。“那没有调整措施的吗?"赵端问道,“我怎么听说朝廷设置制置三司条例司、提举官等官员用来调控实际操作上的问题。”“沉瀣一气。"宗泽冷冷说道。
“宗留守是觉得,我要是也想要推行汴京现在改革到其余地方,很有可能会陷入这样的争议中。”
赵端明白他的意思,踟蹰问道:“可若是不改,难道就任由这些烂肉生疮嘛。”
宗泽摇了摇头,却同样无解。
改革自来就有批孵撼树之姿,数千年长河中,改革能成者寥寥无几。至少本朝,无一人成功。
“可我也不并是要改革,我只是想要周边安宁下来。“赵端换了说法,“汴京如今作为前线,若是后方不稳,便是腹背受敌。”宗泽直白说道:“那一定会沦为朝廷新旧之争的另一块地方,想当初徽宗也有意将章惇以罪贬逐于外,改用韩忠彦、曾布为相,试图化解党争,但五十多年的党争,两边人都已经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到最后还是依靠蔡京与童贯等妇人闹出元祐党籍碑的荒唐事情,大肆烧毁文集,压制他人谈论,才算看似盖棺定论,其实也不过是压制,只等死灰复燃。”“然后烧到我头上了?“赵端犹豫,可随后又反驳道,“可我是个公主,也能引起这么多纷争?”
虽然她在汴京做出一点成就,但她也确定自己在外人眼里也许并不受欢迎。作为一个公主,她实在太高调了。
宗泽沉吟片刻,第一次大胆直视公主清亮的眼睛,认真说道:“公主若当自己是公主,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若公主不当自己是公主,那未来一定要经历这样的事情。”
赵端被那一眼看得一个激灵。
宗泽一直是一个很规矩的人,士大夫克己复礼、公谨忠信的一面在他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足以称之为善人君子。
可这一次他的目光带着不可察觉的试探和深究。赵端缓缓眨了眨眼,片刻之后笑了出来:“可我只是想要汴京的百姓能好好活下去。”
宗泽瞳仁微动,半响之后,重新垂眸,恢复平日的恭敬之色:“愿苍生俱饱暖,公主仁心名满天下。”
赵端似笑非笑,非要暗戳戳怼了一句:“宗留守知道就好。”宗泽沉默片刻,随后突然说道:“听闻应天府对公主举办的大比武几乎成了一面倒的批评之语,官家也来信问了过几次。”赵端心中一惊,不知是对应天府对她的骂声,还是官家越过她直接去问宗泽的事情。
“公主一片为国为民之心,要和官家说清楚才是。"宗泽提醒道。赵端缓缓点头,终于明白宗泽那句奇怪的话是为何了。一一看来有人认为她有不臣之心。
可老实说,赵端并没有,她就是想给自己垒个结实好看的窝,然后安安心心呆在汴京而已。
“还是说回正事吧。“赵端思索片刻后,就决定跳过这个危险的话题,“总要把多余的人安置好,也好为了应付极有可能南下的金人,若是放任不管,城内如何能有这么多不安分的因素。”
“下官去信给各处衙门,看哪里能收容安置这些人?"宗泽也默契地不再重复刚才的事情,继续就安置多余百姓的事情,提出折中的办法。“之前提出的把各统制手中老幼清理出来,回归土地,他们都执行得敷衍。“赵端暗戳戳反问道,“宗留守麾下的丁进就不太配合,要是他作为您统辖的人都做不了榜样,其他人自然不肯听从。”宗泽拧眉:“若是这些老弱都在统制手中,一应生活也都是他们负责,若是现在清理处理,就要衙门负责,于现在的情况来说并非良策。”宋朝采用的是募兵制,常见的是在灾年招募流民和饥民,安抚动荡不安的社会,乃是朝廷常做的手段,就连造反的人再被镇压后也能被招安,捞个官当当相比较征兵制最大的问题,士兵不仅没工资,还要自己解决武器和粮食,这样往往会导致士兵素质良莠不齐,逃兵现象很多。募兵制相当于一份长期工作,军队的武力大幅度提升,但又因为军器衣粮都是由国家供给,军费开支和财政负担便防备整张,尤其是到后面的大宋据说有八十万禁军。
“所以我说安排到附近州县,我之前听做生意的商人说,当年金军两次围城,外加这次官家准备南下,隔壁州县十室九空,少有人烟,我们可以把多余清出来的安置在周围。“赵端解释道。
这个想法在她心中徘徊了很久,不仅是因为一些个人私欲,更多的则是处于丰富劳动力的想法。
这些人被握在统制手中,那就永远不属于大宋。人口和土地,就应该牢牢掌握在国家手中。赵端不懂什么是执政理念,但心里还是把当年政治课上的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现在土地被她趁着人少挖到自己手里,那余下的人口也要紧跟着解决,不然这些统制的心就会之间变野,从而彻底兼并土地,让前面的付出付之东流。“这些统制手中的士兵大都是市井无赖,便是给他们土地,他们也守不住,只会卖到乡绅手中,得到一笔快钱,然后再重新再为非作歹,最后被军队吸纳。"宗泽解释道。
赵端皱眉:“这些人如何能当兵,冲在第一线,怪不得一打仗就跑。”宗泽摸着胡子:“即便是这样的人,公主还打算放他们出来为祸百姓吗。”赵端完全不掉进他的语言陷阱中,反而犀利指出问题所在:“这样的人在哪里都是祸害,不论是在民间还是在军队,若是主将肆意妄为,危害只会更大,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份稳定的从军的工作,而是教育。”这是人的问题,但深究下来是教育的问题。建国君民,教学为先,民众是需要开智的。宗泽眼睛微微发亮,嘴上却打击道:“读书可是一笔不晓得开支,现在饭都吃不起,如何能读得起书。”
赵端拧眉:“说来说起还是钱的问题。”
“难道不是对面有敌人的问题?“宗泽反问。赵端挑眉,也紧跟着反问:“难道大宋有那一日是没有敌人的吗。”“西夏、辽国、吐蕃和大理,这里面哪个不是宋朝的敌人,而且敌人自来就是打不完的,就算我们现在打败的金国,那未来北方的游牧民族还是会重新兴起别的国家,难道就因为边上有敌人,就放弃内部发展嘛。”宗泽看着年轻的小公主,满脸含笑,惊讶于她的远见,又感慨她的勇敢。知敌之仇,不知为益;知敌之害,不知为利之大。公主小小年纪,明明书也没读多少,却能清晰得明白两者的区别。“可偏偏钱是最难得。"宗泽沉声说道。
赵端叹气,睨了宗泽一眼,大声嚷嚷着:“所以我就说把他们安置到其他地方去,汴京就是第一块大饼,就这么大一张饼,现在吃的人已经够多了,不够剩下的人吃了。”
“我们既然现在没法把汴京这块饼做大,那不如另起炉灶,去别的地方做大饼呢,也能生钱不是,一举数德呢。”
宗泽没说话,只是突然问道:“公主可有和吕公说过自己的想法。”赵端一听这名字就露出一言难尽之色。
迂腐,封建,难以沟通的臭老头。
臭老头一见人,张口就是'公主欲填仪者又不可不先修德也',闭嘴就是'公主应慎择妇言,勿妄评议',再不然就是′立身以端正,公主出门不可成群结队,过于轻浮',连带着她身边的人都没好脸色。赵端一开始还笑眯眯地听着,想着老头虽然啰嗦一点,能用就行,本着油泼不进的恶劣态度,把人气晕了好几次,偏臭老头越战越勇,见了人就开始叽里咕噜越说越激动。
这可真是苦了文盲赵端,听又听不懂,走又不好意思走,最后小手一挥儿,把人打发去教小孩了。
一一不是爱教育人嘛,给我教书去吧!
宗泽一看他的表情就忍不住笑:“东莱吕氏以学术见长。”“所以让他去教书了。“赵端臭着脸说道,“我可没亏待他,一日三餐,两荤两素,还有水果甜点,逢年过节,衣服时令也没少送的。”“前日重阳节这么热闹的节日,公主忙于钦点士兵,好像都不曾亲自去看吕公。“宗泽提点了一句。
“重阳”得名于《易经》中的“阳爻为九”,被视为九九归一,一元肇始,万象更新,衙门学堂都放了一天假,整个汴京都飘满菊花香,彻底狂欢到天亮,热闹得不像话。
赵端立马反驳道:“我送了茱萸酒和菊花过去,还送了一篓子的大螃蟹!”宗泽无奈说道:“吕公按理现在是公主的老师。”赵端扭头不听。
“吕公乃是名臣吕公著之孙,其父吕希哲乃是天下皆知的大家,吕公自己曾因拒其引诱,不肯依附蔡卞而闻名士人。“宗泽笑说着,“如此名誉,天下官吏谁不卖几分面子。”
赵端抬头想了想,然后缓缓扭头去看宗泽。宗泽微微一笑,给出最后的目的:“听闻洛阳主官翟兴很是钦佩吕公。”赵端的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
吕好问病了。
自从前日重阳节,他莫名其妙在夜色中呆了一晚上,等第二天早上仆人发现时,已经一病不起,脸都烧红了。
他疲惫地躺在床上,精神却莫名亢奋。
“请个大夫看看吧。"仆人忧心忡忡,“虽然退烧了,但怎么瞧着精神不好。吕好问是个倔老头,闭上眼躺在床上不开口。仆人急得抓耳挠腮,心一横,打算先斩后奏,先把大夫请来再说。只是他刚一出门,就看到门口停了一辆马车,随后公主从马车上兴高采烈跳了下来。
“公主。”他吃惊喊道。
“你生病了吗?“赵端手里抱着一盆灿烂的菊花,动了动鼻子,“好重的药味。”
仆人愁眉苦脸,声音都开始抽泣起来:“相公病得厉害,要,要……。”“什么,要死了!“赵端大惊失色。
仆人欲言又止。
一一那倒也没有。
“吓死我了,你那个仆人说话大喘气。“赵端一入内,就看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小老头,大声抱怨着,“怎么病了也不说,我已经去请回春堂的大夫了。”吕好问吃惊地看着小公主,半响也没爬起来。“都这样了,还讲究虚礼。“赵端把人按回去,勾了一把椅子过来,一屁股坐了下去,大眼睛扑闪着,盯着一脸憔悴的小老头,“怎么都这么虚弱了。吕好问其实身体不错,毕竟是能健步如飞,逮着公主就是一顿输出的强悍小老头,九月初,她刚准备施行大比武的时候,众人议论纷纷,也不知道哪里惹得小老头不高兴,大中午上门逮人,幸好她跑得快,又有周岚等人保护,这才快逃窜离开。
吕好问闭上限,面无表情说道:“不过贱命一条,公主何须操心。”赵端抱着小菊花盆,透过摇曳生姿的树叶,悄悄去看颓废的小老头,没吭尸□。
两人陷入沉默。
吕好问六十四了,一个纯正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头发花白,眼睛因为常年眯着,眼尾都是皱纹。
他眉头总是紧紧皱着,显得面容愁苦,总有几分凄风苦雨的惨淡。“听说这个是之前汴京很有名的龙脑菊,这个花都是九月底开得,但是今年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冷得太快了,所以现在有零星售卖。”吕好问闭上眼,鼻尖突然传来芬烈似龙脑的香味,还有小枝叶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
“之前重阳节太忙了,事情特别多。"小公主心虚解释着,“本来很想来看看你的。”
吕好问知道公主这是在骗人,他好歹一把年纪了,也久经官场,这话是不是真话,自然是一耳朵就能听出来。
他觉得自己有些心累。
其实一开始他被贬,就已经做好了这辈子安心学问,郁郁不得志的打算,偏那些人还觉得不够折腾人,非要他来汴京受此侮辱。小公主自小出生乡野,性格粗鄙,不受教化,偏周围还有一堆人宠着,实在是冥顽不灵。
她完全不爱读书,说什么都听不懂,甚至有时候还不识字。他想要肩负起老师的责任,奈何公主见了他就跑,一点好脸色也没有,这对他来说,当真是非常令人挫败。
“其实是你太唠叨了。“赵端想了想,声音更轻了。她把菊花又悄悄往前推了推,塞到他手边,踢了踢小裙子的花边,老实交代:“你说的话我听不懂,而且你每次都骂我,别人骂你你肯定不高兴啊,所以我才害怕来见你的,你能不能以后不要骂我了。”吕好问睁眼,第一眼就看到这盆小小的菊花。外叶纯白,花瓣深浅黄如同郁金色,小小一簇被人呵护地种在盆中,漂亮极了。
“别生气了。“赵端把花盆推得更里面了,瞧着是讲和的意思,“这个花我挑了好久了。”
吕好问抬眸去看小公主。
小公主和官家面容明明有几分相似,只是瞳仁更浅一些,眼巴巴看人时多了几分少年的无辜和不谙世事。
她本性不坏,甚至非常热情仗义,充满侠气。吕好问自己也明白她为了百姓,为了汴京做了很多事情,但这不是一个公主要做的。
“公主要做什么?难道不是公主自己最清楚的吗?"赵端小脑袋凑过去,一本正经盯着他反问道。
吕好问被那双眼睛直勾勾看着,有一瞬间冒出无数反驳的话。“你对我说没用,你规范我也没用。“赵端抱着小手,口出狂言,企图找出证据来证明自己,“你看,官家都不听你的,官家的身份要做什么,他肯定是最清楚的,但他不是就不做嘛。”
吕好问惊得瞪大眼睛。
“所以我觉得我也没有错。"她理直气壮胡说八道,“可你到底是我老师,所以我是打算来求和的。”
吕好问看着公主那不服管教的嚣张面孔,忍不住板下脸来。一一谁家好人求和是这个态度的!
“我又没说错。“赵端被他瞪了一眼,又开始委屈,“我就是不爱读书,难道会有人喜欢读书嘛。”
“你瞪我也改变不了事实啊,说那些公主要做什么的大道理,要是人人都各司其职,这个世道也不至于变成这样,你光教育我有什么用,九哥你怎么不去教育,他都跑了,可见他也不听话得很。”吕好问身形微动,眉心抽动了片刻。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小公主板着小脸,表示一点也不会屈服的,一直没说话的吕好问紧盯着公主的面容,突然声音格外沙哑:“官家南下了?”
赵端点头,大声说道:“对啊,官家都南逃了,江宁的住址……”吕好问眼睛瞪大,嘴角微动还想继续说话,却不料猛地吐出一口血来,鲜血瞬间溅满盛开的菊花。
鲜花在空中无助颤抖着,随后和吕好问齐齐震动几分,最后一同陷入安静。吕好问面露不甘,重重摔倒在床铺上。
“啊啊啊,来人啊,救命……“赵端被这一动静吓得惊在原处,等猝不及防闻到血腥味,这才大声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