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四十章
“张所。”
赵端赶到三清殿时,看到面前一袭黑衣站在三清神仙面前时,惊讶说道:“怎么是你。”
这个健壮的山东大汉再也没有初见时的意气风发,不过几日已经面容憔悴,两鬓斑白,一见到公主就直接跪了下来,磕了一个重重的头。赵端连忙把人扶起来:“这是做什么?”
“草民明日就要启程前往岭南。“张所并不起身,反而挣脱开她的手,后退一步,冷静说道。
赵端叹气:“你想要我帮你求情吗?”
谁知张所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通红:“不,公主不可因我而和官家生分。”又是那样真挚无畏的目光。
赵端心中一窒,缓缓收回手。
这位官家对这位妹妹的感情似真似假,想念妹妹是真,可也真心利用妹妹,错综复杂到当事人都看不清两人的关系,更何况是外人呢。赵端只能自己故作无事地撑起这份′殊荣。“那你今夜为何前来?“赵端笼着袖子,站在他面前,“若是我能做的,我定会帮你做好,但你先起来吧,三清祖师受这么拜,却也帮不得你,想来我也很难。张所明明心中悲戚万分,却又莫名觉得这话有些好笑,宗泽总说这位穿着道袍的公主与众不同,原是修道多年,却依旧不敬神佛。他不由抬头去看殿中那三座高大威严,色彩鲜艳的道祖金身,烛火摇曳,照得屋内被蒙上昏黄的光,那些温柔注视世人的目光便也跟着朦胧温柔起来。三清在上,救救大宋吧。
三清在上,救救百姓吧。
他重重磕了磕头,却还是没有起身,只是说起自己的往事。“我是徽宗朝的进士,虽是文官出身,却也愿意为国杀敌,今年四月受官家指派离开山东视察陵寝,却不料,山东遭逢战乱,夫人和腹中胎儿难产,一尸两命,我与夫人共度十一年岁月,夫人却先一步弃我而去,我仓皇回到山东,只找到长子宪儿,自那以后,我把他就一直带在身边教育,只愿他平安长大”这位三十五岁的大汉声音哽咽,说道情深处难以自述,数次无法言语,只能听到无法控制的喘息声。
深秋的风萧瑟微凉,草木落露为霜,半开的窗户发出吱呀的动静,烛火便在风中跳动,映照出两人愁绪万千的神色。明朝孤烟冷,白发泪眼枯。
亲人骤然离世,家庭浑然破碎,不过是短短几日的时光,却要让当事人一生都难以释怀。
张所跪在冰冷的石砖上,看着单薄脆弱的烛火在影子中跳跃,谁也不知下一秒这一排排蜡烛会不会就此熄灭,可明灯毕竟长亮,他,也想为妻子,为张家留下最后一丝血脉。
“还请,请公主保他一命。“他叩首,口气是难得的平静。他的孩子还这么小,小小年纪没了生母,也没了兄弟姊妹,偏出生在这么乱的世道,他不得不为他的孩子找一条生路。昭平公主,是他能为孩子找到的最好的依靠。赵端沉默着,半晌之后轻轻吐出一口气,淡淡的薄雾模糊了她的艰涩的神色,身后的三清祖师依旧温柔平和,无悲无喜地注视着人间的凡人。残灯无焰影幢幢,最后也只是相逢难衮衮,告别莫匆匆。人道,注定无法被天道拯救。
三月前,慕容尚宫那一句话一语道破天机。星汉西流,夜未央,赵端怀揣着不可对外人道的焦灼,却要开始面对无法拒绝的托孤,她沉默许久,最后轻声嗯了一声:“好。”张所无声落泪,只是对着公主的方向拜了三拜。赵端避开他的动作,弯腰把人扶了起来,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认真说道:“若是可以,你为他努力活着,若是可以,我定庇佑他一生平安。”张所怔怔地看着她,几乎是瞬间就泪流满面。年轻的小公主眉宇间还有着挥之不去的稚气,可瞳仁中的深沉却又让她好似殿中的三清祖师,亦然巍峨。
“我们都难,但人生不是一直都是逆流而上的嘛。“赵端紧紧握着他的手臂,半是喟叹,半是无奈,“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不过是走不同的路罢了。张所走的那一日清晨,谁也没有去送,他独自一人离开汴京,朝着千里之外的岭南而去,只集禧观的一处小门被轻轻打开,随后飞快关上。张宪还是穿着初见时的那件衣服,只是脸上再也没有神采飞扬的快乐,他被人领着穿过层层游廊,迈过间间庭院,最后来到最大的一处小院中。院中,公主正磕磕绊绊挥舞着剑,瞧着是刚练没多久,动作卡顿,犹犹豫豫,偏神色格外严肃认真。
“小人拜见公主。”
赵端刚一收手,张宪就跪下来磕头。
“我这里没这么多规矩。“赵端并没有上前,也没有把人扶起来,只是接过杨雯华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笑说着,“读书了吗?”张宪坐立不安,不知要不要站起来。
王大女见状,直接把人提溜起来,大声说道:“公主说不用跪就是不用跪。”
张宪站在原处动也不敢动,半响之后才小心翼翼说道:“之前娘教我读过千字文,后来就没时间读了。”
“那就去读书吧。"赵端想了想,“之前慈幼局里的小孩和外面新收的五个小孩也都是刚启蒙的,吕好问学问不错,人也有耐心,今后你就跟着他读书吧。”张宪呐呐地不知所措。
“你还想继续学武吗?"赵端喝了一口茶,继续问道。张宪没有说话,只片刻之后才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硬邦邦说道:“我想要跟着我爹。”
赵端抬眸,看着面前强忍着哭意的小孩。
一一也不过是十岁的孩子。
赵端看着小孩,半响之后摇了摇头:“不行,你爹把你交给我了,我得照顾好你,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等你爹回来。”张宪绷不住了,直接落下泪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可他们都说我爹不会回来了。”
赵端手指无知无觉地摩挲着茶盏的杯壁,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走到他面前,用帕子粗鲁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水:“那就快快长大吧。”张宪直挺挺地站着,眼泪更是汹涌,偏又不是大哭大闹,只是无声地落泪。赵端轻轻把人抱在怀里,感受到他滚烫的泪水一滴接着一滴地落在肩上,许久之后才闭上眼,轻声说道:“别怕。”张宪,别怕。
赵端,别怕。
李纲的事情很快就平息下来了,只是北地的乱局却才刚开始。“听闻张所走之前派人收复卫州等地,如今河北西路招抚司被撤销,这些人也就成孤军了,若是不好好安抚,怕又要落草为寇了。“宗颍忧心忡忡说道。此时,赵端正在仔细核对新收上来的商税册子,根据账目猜测城中有没有出乱子。
她管不了外面,她只能管好眼下的一亩三分地。汴京不能乱,她花了大力气才安顿好的汴京不能被千里之外的应天府牵连了。
边上的陈淬却非常自信;“那只队伍的都统制是王彦,此人性格豪放,爱读兵书,泾原军中,两次随种师道讨西夏,战功赫赫,是个人物,必然不是那些孬种可以比的。”
赵端不知听到没有,只是拿起笔在纸上涂涂写写,脸色严肃。这里的账目有点对不上去,有人再弄小动作。不过是一点风波,这个脆弱的汴京就要先一步乱起来了。“他是英雄,手下的裨将却不好说了。“宗颍直言不讳,“就怕这些人听闻此事后带兵而逃,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陈淬皱眉:“我听说他率七千人强渡黄河,进攻卫州新乡县,激战一天就收复新乡,这可是大捷啊,不知朝廷会如何想。”“如何想,自然是视而不见,第一批朝廷先锋都已经到达江宁了。“宗颍冷笑。
赵端把最后一笔账算好,满意点头:“总体还不错,大家还比较给面子,衙门这个月收到的钱反而比上个月多了一万贯,越来越多的人来汴京做生意了,这几本册子是谁家的,你们找人仔细盯着,阴阳账本是我万万不能忍的。”范之澜接过公主递来的十六本账本:“哪里有问题?”“有一家是粮食店,写的数额和城门口的对不上,最假的假账。”“还有一家是生意点的,别的都好说,现在秋季水产丰收,黄河大鲤鱼十斤起征,初六那日我城门口只收了三百斤,他一家卖我一百斤,他骗鬼去吧,回家抓起来,我狠狠罚他。”
众人吃惊,也跟着围上来,对着几本账本来来回回看着。陈淬自然是看也看不懂:“瞧着没问题啊。”范之澜也不懂:“会不会是私下交易,不不不,不对,现在专栏们最是积极的时候。”
倒是陈淬跟着他爹走过不少州府,顺着她的思路一看,还真看不出不对劲,最后敬佩说道:“公主好生厉害,这几本帐已经算做的厉害了。”赵端骄傲且不屑:“什么厉不厉害,做假账还想逃过我的大眼睛。”一直没说话的宗泽笑着夸道:“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多亏公主支持大局。”
“还是北地的几场胜利比较重要。"赵端收敛骄傲,对这种哄小孩的话已经非常不动神色了,冷静合上账本,“应天府那边靠不住了,也有人是不想南下的,全都向汴京靠拢,汴京这几日的生意确实很不错。”宗颍悄悄瞧了他爹一眼,随后又看向公主,清了清嗓子,说起农税的事情:“马上就要收秋税,若是顺利的话,衙门也不至于这么捉襟见肘,书令们的月俸这个月都还没发呢。”
赵端闻歌知雅意:“这钱你们衙门自己用吧,大相国寺那边出息不算少,就算交了两税,再给我一成,我手中也有余钱。”宗颍笑容立刻灿烂起来,激动搓了搓手:“马上就要重阳节,衙门这边也要好好安抚一下官吏,半月前,衙门来了不少人,衙门人手也不这么紧张了。”陈淬不高兴说道:“手下的士兵也要好好安抚了。”“对了,那些招抚过来的统制,也要我们安抚?“赵端冷不丁问道。宗泽摸着胡子的手一顿,故作不经意地看了过来“按道理是要的。“宗颍为难,“这些人都是百姓居多,也不能上阵,统制们却都是按全部人数上报的,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赵端哦了一声,抬头精准抓住宗泽的视线,微微一笑:“之前那个杯酒还算话嘛?″
宗泽心中了然:“公主怎么就抓着他不放。”“毕竟汴京也算我的大本营了,可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我的一锅粥。“赵端皮笑肉不笑说道,“他这么拆我台,我真的有点忍不了。”自从两人坦白后,赵端和宗泽那种客气的氛围就消失不见了,相反,柔弱年轻的公主突然有些强势起来。
宗泽摸着胡子:“公主打算如何?”
“军队大整改吧。“赵端有条不紊说道,显然是心中早有准备,“先把年老年少的都剔除,老人就给块地养老,小孩就都去读书,残疾的,胆小的,不爱动刀动枪的,都放到后勤后,至于剩下的年轻人…”她微微一笑:“习武大比拼。”
衙门提出公告时,百姓们都津津乐道看热闹,几个统制则是心头一跳,全都回家关起门来商量此事。
丁进早已归到宗泽麾下,直接来衙门问具体意思。宗泽笑说着:“金军马上就要打来,现在提早把队伍训练起来,难道不好吗?”
“我们手里的人一开始都不是正规军,难免良莠不齐,现在老的少的都放走了,剩下的人可就少了。"丁进严肃说道。“精兵才是最好的。“宗泽和气说道,“金军三千人就敢保卫一座城市,可一座城里五万人都不敢出门迎战,可见人多未必是好事。”丁进还是非常犹豫:“如此,能用的人当真很少。”“听闻公主麾下也有二十人参加这个大比拼。“宗泽冷不丁说道,“公主很是看重汴京保卫之事。”
丁进眸光微动。
王再兴、李贵处
王再兴最是暴躁,直接说道:“我不同意,这些都是我的人,死也要死在我这里。”
李贵没说话,低头看着手中的册子,不知在想什么。“要我说,分明就是想要瓦解我们,说得好听,挑选青壮年,分明就是看不顺眼我们,要分散我们的势力。”
李贵还是没有说话,开始看第二本册子。
“本以为宗泽为人不同,没想到竟是如此奸诈小人。”李贵眉头紧皱,缓缓合上账本,一脸深思。“怎么不说话,到现在还捧着你的那些书。”王再兴不耐说道,“你说到底怎么办?”
李贵抬眸去看这个半路结拜的兄弟,心中不屑,但还是耐下性子说道:“急什么,这次商改改的很不错,我们手中的店铺一下子收益就起来了,可见衙门这季的商税收入也跟着起来了,若是再加上马上就要来的秋税,肯定是一下就富裕了。”
王再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我们不是可以问他们拿钱了?”李贵皮笑肉不笑:“所以才举办了这个大比武。”王再兴大怒,转身就要朝着门口走去:“果然是过河拆桥,我要去衙门,我要去找找宗泽。”
“站住。"李贵连忙站起来,把人呵止住,“你疯啦,你还想不想待在汴京了。”
王再兴冷笑一声,细小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丝精光:“我有这么多人去哪里不好,便是投了金军也是一条好汉,本以为公主有些作用,现在看来官家南下也不带她,可见也是个没用的公主。”李贵气笑了,对于这个蠢货当真是无话可说,偏又和他在同一条船上,不得不咬牙说道:“是官家不带她南下吗?是公主自己不愿意去,公主都想着要守国门,你却想着投金军,要不要脸,你只要敢离开汴京,可就再也不能回头了。王再兴梗着脖子:“是他们先对不起我的,我好不容易攒的七万人马,怎么可以放手,他们分明是冲我来,而且手下人现在都有田了,更应该好好为我他事才是。”
李贵重重吐出一口气,恨铁不成钢说道:“衙门卡在秋税前说这事,你就一点想法也没有?”
王再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大怒:“难道是打起我们税收的主意。”“好啊,好啊,衙门都有钱了,还要我们的钱,果然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那现在怎么办?索性走吧,现在北面金人的战斗力瞧着也一般。”李贵气的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一一完了,好蠢的东西。
王再兴也顾不得生气了,连忙把人扶起来,大喊道:“好兄弟,好兄弟,来人啊,来人啊。”
杨进处
几个兄弟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不知如何处理。“按理,我们手里的人不算最多,而且也都是青壮年为主,和我们关系并不大。"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摸着胡子,谨慎说道,“只是衙门突然出了这么公告,实在不知意欲何为。”
“要针对也不是针对我们,只是担心还有后手。“黑脸大汉看似粗鲁,实则心细。
穿着粗布短打的小个人眉头紧皱:“这个大比武若是不参加会如何?”“就怕衙门那边要记我们一笔。”
“若是我们的人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实在是没头没尾的一个公告。”“你说这个到底是谁的主意?"一直没说话的杨进冷不丁开口。几个兄弟面面相觑。
“难道不是宗知府吗?”
杨进捏着擦刀用的白布,又不再说话。
他一直觉得汴京城里的这位公主实在有些意思。最热闹的莫过于王善处。
一群兄弟围在一起,气氛灼热。
“这分明就是针对我们的,我们有几十万的兄弟,之前就因为分田的问题走了一波,还有人偷跑去租官府的田,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要我说这事还是衙门的问题,一开始说得好听要我们抗金,可用的只有丁进和赵世兴的人,就连杨进也因为后勤捞了一笔大的,偏我们只能眼巴巴看着,现在功劳功劳不给,还打算分我们的人。”“大哥,走吧,我真是待不下去了,这里规矩真多啊,衙门防我们跟防贼一样,反正现在金军也都走得差不多了,只要我们不去大名府,又或者直接去湖广,哪里不是我们的一片天,总比做人肉刀俎的好。”“是啊,宗泽什么东西,也不太不给大哥面子,谁不知道我们这里人最多,而且我今天看这些种地的都不安分了,瞧着想跑,我已经杀了两人警告他们。”
“可不是,衙门那边不仅各处贴了告示,还特意来我们这里贴了一张,这分明就是针对。”
兄弟们在下面群情激奋,吵得面红耳赤,可结果却是出奇得一致,都想要离开汴京,另立一番天地。
王善坐在上首一声不吭,他手边是那盏光润明亮,乳白凝脂的白盏,他仔仔细细抚摸着,非常想学会当日公主冷静坐在上首时的不可直视,无法言说的华贵气度。
这样的雍容大气,春衫桂香,好似飞雪过书堂一般人秀,便是不经意看时都会不受控制地被吸引引。
王善前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物,精致繁琐到不似凡衣的衣裙,漂亮明亮的眼睛,就连手指都白皙修长,不过是随意捧着茶盏,却让人忘却手中之物的金贵。
大丈夫当如此也。
他王善怎么也该如此功成名就,妻妾成群才是。“虽然我们人多,但平心而论,若是真遇到金军,又有几人是能用的。“他本无意争论这些,但在兄弟们的注视下,只能面无表情反问道。“那又如何,这些老弱病残一开始不就是为了一口饭进来的嘛?真到了要他们死的时候,也是他们应该做的,谁叫他们没用呢。”“对啊,要不是我们收留他们,他们早就死了,现在衙门那边不过是勾勾手指,就迫不及待扑过去,也太不要脸了,呸,果然是破烂玩意。”“要我说,这些人我就是宁愿都杀了,也不给衙门留着,哼,想挖我们的墙角,也不看看自己算什么东西。”
王善看着自己的兄弟,心中不耐,但还是勉强劝道:“如今我们可都是朝廷亲封的武将,你们这么做,打的可就是公主的脸。”“什么狗屁官,不做也罢,整日管着我,真是麻烦。”“等会大哥,你说公主,这事不是衙门贴出的公告吗?怎么就变成公主,我看这个小公主性格很是温柔,不像这么赶尽杀绝,过河拆桥的人。”“是啊,要我看就算真的是公主,那也是她边上的人唆使的,她身边的那个周内侍,之前整顿专栏的时候,活活吓死了两个人,后来还大刀阔斧把很多他看不顺眼的人都赶走了,收了钱还赶人,真是好没良心的阉人,一下子都换了自己人进去。”
“还有那个张三,整日跟在公主身边,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最过分的要我说就是宗泽,人都一只脚踏进棺材了,偏最喜欢抓着手中的权力,整个开封府都对他唯命是从的,可见老头就是说得好听,实际上恋权得很。”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已经越说越兴奋,瞧着是马上就要叫人收拾包裹离开一般,王善不动声色,听着兄弟们的一句句蠢话,半响之后才懒洋洋说道:“给你们争来了官位,又觉得不舒服,没官当又觉得外人对自己不敬重,你们活该弯腰种一辈子地去,没出息的东西。”
别看王善对外总是憨厚老实的样子,但对内,他一向很有威严,虽然现在把这群兄弟们骂得狗血淋头,但兄弟们也都不生气,反而抓耳挠腮问道:“那大哥快说怎么办啊?真是急死我了。”
“看着呗,公主爱怎么胡闹就让她胡闹。"王善终于捧起手中的白瓷盏,冷笑一声,“我们就是不动又如何,真要砍我们了,我们再静观其变,一击必中才能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
他突然把手中的白瓷狠狠砸在地上,碎片飞溅,刺眼的日光下碎光闪烁,映照着所有人的脸上都神色不同。
赵端叉着腰,严肃打量着面前的二十个男模,按照进来的先后顺序,这些人也自然而然分成了两队。
杨文和姜岚作为小队长,各自站在最前面,哪怕是如此炎热的夏天,偏他们一个天姿白美,俨如傅粉,好似何郎,一个器宇轩昂,朗目疏眉,好似苍梧。漂亮得不像话!!!
赵端原本真的只是打算认认真真训个话,做好赛前鼓励,奈何二十个美少年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她站在最前面,眼珠子不过是随意一瞟,紧跟着就不争气的一个恍惚,突然忘记自己想说什么。
一一美色啊,真的误人。
一一等会,真的一个比一个好看阿……
“好好比赛。"还是张三见她沉默了这么久,面无表情上前,“输了加训,练到死。”
赵端盯着张三的后脑勺,终于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脑袋从张三的肩膀上冒出来,笑眯眯说道:"输了扣月俸哦。”张三感受到淡淡的香气飘了过来,下意识轻轻转了转脑袋,但又几乎是下一秒就停下动作,依旧保持冷漠的样子,看向下面的侍卫。下面的杨文和姜岚对视一眼,随后各自大声应下,两边的队员也是对视一眼,一个比一个不服气。
一一这次一定要在公主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你们二十个是第二场的守擂员。“赵端胆大包天,借着张三的肩膀,直接大大咧咧跳了下来。
周岚一声惊呼,下意识伸出手来。
张三已经稳稳托住赵端的后背。
赵端揣着小手,大声说道:“第二轮里,至少要打过十个!这是目标!”不少人面露难色,欲言又止,也有人信誓旦旦,摩拳擦掌。“不过输了也没事,大家尽力而为。“赵端话锋一转,和气说道,“但是要是努力打过十个,可是有奖励的哦。”
张三唱黑脸:“输了加训,一天加练两个时辰。”“卑职有个问题。"在喧闹中,杨文一本正经开口。赵端和颜悦色,笑眯眯地盯着他的小白脸:“说来听听。”“挑选出来的人是打算充入公主府吗?"他眼波微动,故作随意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