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1 / 1)

第39章第三十九章

八月二十,衙门出台正式的商税条例,即日开始实施,百姓对李纲的议论声稍微削减了些,开始专注自己身边触手可及的事情。八月二十二,开封学堂开始恢复教学,笔墨纸砚的价格大幅下降,学生们恢复教学,同时集禧观贴出公告,决定抚育十个八到十岁的孩子读书三年,一时间报名排队的人看不到头。

八月二十四,宗颖亲自到郊外祭稻,都说“烧干柴,吃白米”,八月二十四日为稻藁生日,最为忌雨,如果这天下雨,稻子的茎秆就容易腐烂。同日,集禧观开棚施紫团,是一种用糯米和赤豆做的饭团,据说是为了祭祀灶神。

赵端索性换了一身圆领袍,梳着简单的发髻,站在棚子下逗小孩玩,小孩们也很喜欢她,没多久就围了一圈小孩,大家各说各的,谁也不听谁的。“听说应天府那边出事了,和我们汴京有关系吗?“有人领好紫团,壮着胆子,悄悄靠过来问道。

赵端笑脸盈盈说道:“不碍事啊,官老爷的事情总是很多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马上就要开始割稻,大家都可以准备交秋税了,你们关心这么远的人还不如趁现在多浇浇水呢,免得最后关头失算了。”众人一听公主都这么说,立马松了一口气。“我就说,我们这里有公主呢,还有宗知府,怎么可能会有事。“有人松了一口气,大声和周边人解释道,“朝廷就是乱乱的,之前我们汴京西角落大街那里不就是官老爷住的,换的人可勤快咧。”“但我听说那个李纲是个好官,太学那边的人都开始给他请愿,跪了一片呢。"也有消息灵通的商人传递着应天府的消息。“那些太学生不是本来就很会闹事,那个陈东你们还记得吗?就上一个皇帝本来打算跑了,去跪金贼了,他拉了一大帮子的人大骂李邦彦、张邦昌是社穆之贼,请求罢免,还说那个李纲是社稷之臣,应该再度起用呢,闹出这么大的阵势,把皇帝都吓坏了,最后让那个李纲做尚书右丞、京城四壁防御使了。“老汴京人不耐说道,“读书人就是很多事情的。”“哎,这两个李纲是同一个人嘛?"有人听着这个熟悉的名字,不解问道。“应该吧,我哪里知道。”

赵端并不说话,安静听着百姓们络绎不绝的议论。一一太学?

是大宋的学校吗?

等人走了一波,赵端拉着经过的范之澜问道:“太学是学校吗?”范之澜点头:“兴太学,置明师,以养天下之士',这是汉武帝元朔五年提出的教化理念,为的就是收拢天下读书人。”“那这个学校里的人都是怎么进去读书的?"赵端又问。“公主是问汉朝还是本朝?”范之澜反问。赵端拍了拍一旁的小椅子,笑了笑:“都说来听听。”范之澜犹豫了一会儿,把小椅子拉出来了点,坐在她下首的位置:“若是从汉代说起,那学生一半来源于太常选拔、郡国推荐,一半通过考试进入。由太常选送的太学生是正式生,享有俸禄;由其他途径入学的太学生需要费用自理,但家境贫寒的太学生可以选择一边赚钱,一边读书。”赵端点头:“那这些学生又是如何当官?”“参加射策,也就是老师事先准备好题目,考试的学生从中随机抽取,也就是'随其所取得而释之,以知优劣。”

“有点像科举啊。"赵端笑说着。

范之澜点了点头:“众人都称之为科举之滥觞。”“那本朝呢?我刚听他们说那位陈东,好像就是太学生。”范之澜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但还是认真解释道:“本朝开国在混乱的战争年代,太、祖虽重视教育,有志于兴盛太学,但科举之事早已深入人心,且科举考的是诗词歌赋,而太学学得却是儒家经典,在仁宗朝之前,民间一直秉承重科举而轻学校'的不当理念,导致选拔出来的官员被骂道′残民败官者不可胜数赵端眉心微动,直言不讳:“考诗词歌赋,风花雪月能选出什么好官员,还不如都给我统一安排去地里插秧,田里浇水的,学习一下民间疾苦。”范之澜笑了笑没有反驳,却也没有附和,只是笑说着:“兴学乃救世济民之根本,故而仁宗朝对此有了重名器'的改革方略,其一乃诏令州县兴学,以地方办学培养当地人才;其二为振兴太学,其三是改变科举考试内容。”赵端一听连连点头:“这个改革瞧着不错,自上而下,由里到外,确实有点水平。”

范之澜又悄悄看了她一眼,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揉了揉衣服,随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提出劝学育才'的理念,让读书先为修心,再为科举。”“是这个道理。“赵端眼睛一亮,“读书读不好没关系,但是做人做得好才是最重要的。”

范之澜连连点头:“便是如此。”

“范公治政之功,民皆称之,谁不知现在寒门子弟也能读上书多亏了范公之用心啊。"滕理宗不知何时踱步走在两人边上,语气中满是骄傲。“如今苏州的府学就是范公把自己购买的南园捐赠出来,人人都说此地乃是风水宝地,谁家能得到他,世代都出公卿。可范公却说'吾家有其贵,孰若天下之士咸教育于此,贵将无已焉?遂即地建学',而且范公还挖掘出胡公作为府学主讲,启用分斋教学法,主张“明体达用",一扫当时只注重诗词歌赋的悬浮氛围。”

赵端震惊,扭头去看范之澜,哭笑不得:“哎,范公主持的改革,庆历新政?你嘴巴真严,一声不吭。”

范之澜脸颊微红,但还是板着脸说道:“祖先荣光,后辈当效之从之,我身无长物,如何能随意挂在嘴上,这只会让祖先蒙羞。”滕理宗也跟着叹气,忧心忡忡:“是啊,我们如今一无是处,如何能事事都让祖先为自己增光呢,只会让人讥笑家中无人,后辈落寞。”赵端安慰道:“哪里的话,你看这个税赋不是改得就很好,最近大家都很高兴呢,物价也都低了,现在谁不夸此事啊。”两人拱手连道不敢:“都是公主身体力行,我们不敢揽功。”在此之前,他们听了很多关于这位公主的美言,却下意识当做是世人穿凿附会,可这半个月的相处,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的自私狭隘。这位年轻尚幼的公主当真是聪慧又果断。

那些复杂繁琐,根本理不清的账目,她可以耐下性子,在一根根烛火中,一点点理清楚,她甚至很有自己的想法,用那些他们看不懂的办法,清晰地列出条目,然后一点点试验推行,便是错了也不生气,反而很快就调整过来。她甚至会每日大清早就出门去街上,去商铺,甚至是城门口,码头日日夜夜蹲守,整理出条例运行中出现各种琐碎问题,不厌其烦的一点点修正。“对了,你刚才说的范公的改革,具体都改了什么,你回头写起来,给我看看。"赵端看着队伍越来越短了,施施然起身,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们两个都写,顺便也写写自己的看法,不许抄作业啊。”范之澜和滕理宗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几丝喜气。谁不希望自家祖辈荣光重现,庆历新政因朋党之争而失败,谁不遗憾。“哎,王安石变化你们也写写。“赵端看着人群逐渐散去,“也说说你们的想法。”

范之澜大惊:“奸邪之人之的急政和苛政如何能看。”赵端震惊:“哎,谁,王安石是坏人?”

“自然!"范之澜掷地有声说道,“王介甫变乱祖宗法度,祸国殃民,聚敛害民,导致□口肆虐,流毒四海,这才演变为靖康之祸,”赵端目瞪口呆。

一一这和老师教的不一样啊。

“可是有人在公主面前胡言乱语。"范之澜紧张问道。赵端一时间分不清是不是自己记忆出了问题,只能挥着小手敷衍道:“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们去做事吧。”

范之澜还是非常担忧,脸色越发严肃:“此人曾狂言′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当政期间,几乎罢黜中外老成人,多用门下儇慧少年,这样如何能成事,公主可知他任用的都有谁,吕惠卿、章惇、曾布、蔡卞、吕嘉问、蔡京、李定、邓绾、薛向,这些人哪个不是小人,朝政自此,他们要负主要责任。”

赵端听得瞠目结石,大为震惊。

一一历史人物当面翻车!?

“等会,那你们索性写写他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赵端勉强找回一丝一丝理智,一本正经说道,“这不对劲。”范之澜和滕理宗越发不安,对视一眼,开始在心底排查到底是谁在公主面前胡说八道。

不远处的棚子里,两筐紫团很快就发完,集禧观的人也开始收拾东西。“排了好久的队伍,都没领到呢。"有人抱怨着。观中的人笑着解释道:“早早就挂了牌子,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呢,一共一百个,也都是写清楚的,而且早早就有人站在后面说不要排队了。”“可我是真的没吃过,前面排队的有好多家境还不错的人呢。“那人呛了回去。

那小道童打扮的侍女也不生气,继续说道:“天地生凡财物,已属于人,眷属满室,金玉盈堂之人也不过凡人,和诸位都无任何区别,布施之道在于心,不在财。”

那人被怼得面红耳赤。

“算了,没拿到就没拿到呗,就是图一个吉利的。“后面有人劝道,扭头去问小道士,“下次布施是什么时候啊。”

小道士笑说着:“听天由人,无法确定。”那人行了个稽礼,便跟着离开。

“这个小道童是谁?"赵端抱臂远远看了事情的争端,问着赶过来的方姑姑。“綦小娘子,家中长辈不知去向,后来投靠道观,慕容尚宫见她谈吐出众,年纪又小,就收留进来了。“方姑姑笑问道,“这人是良籍,就是打算在这里攒一点钱,然后再南下的。”

赵端笑了笑:“那挺好的,要走的时候,找个船队送她离开,安全点,小娘子一个人不安全。”

“公主若非很是喜欢她,不若这几个月调过来陪公主玩一玩。”赵端一听,吓得连连摆手:“不了不了。”身边的人太多了,她实在无法处理这群人的关系。方姑姑显然也是知道一些的,笑说着:“能伺候公主是他们的福气,若是实在让公主心烦,赶出去就是。”

“那也不太好。“赵端挠了挠小脸,背着小手,慢慢吞吞回去了。方姑姑看着公主的背影沉思片刻,随后招了招手,让那个綦小娘子过来。“你素来是个沉稳的孩子。"方姑姑一板一眼说道,“今日这事做得很好。”綦小娘子笑说着:“应该做的。”

“明日你就去公主院子做个管事吧。“方姑姑平静说道,“公主院中男男女女都有,你要仔细安排,为公主排忧解难。”綦小娘子犹豫了片刻,随后轻声应下:“可我本打算过了年就南下。”“你是良籍自然不会强留你,就是觉得你在道观做打扫有些可惜,公主身边也缺人,你先应付一下,若是有其他合适的人自然就把你替换下来了。“方姑姑解释道。

綦小娘子这才松了一口气,轻声应下。

等方姑姑走后,綦小娘子脸上的小心翼翼便随之消失,一直低垂的眉眼微微抬起,看向内院的位置,突然笑了笑。

三天后,赵端一觉醒来突然发现院子里气氛有点奇怪。杨雯华和李策虽然和往常一样出现在房间里,可一点也没有之前的爱说爱笑,就连王大女也一直古古怪怪地看着赵端。“怎么了?“赵端不解。

王大女按耐不住凑了过来:“方姑姑又送了一个人过来。”赵端心中微动,刚朝外看去,就看到綦小娘子抱着一件圆领袍,笑脸盈盈站在门口:“方姑姑说公主院中缺一个小管事,特让我过来照看一二。”赵端不好意思摸了摸脑袋,不自在地看了一眼边上的侍女。一一有一种做坏事被抓的感觉!

“公主等会要去衙门,还是换圆领袍更方便一些。”綦小娘子一入内,就笑着展示着手中粉色的袍子。

正在给赵端梳头发的李策闻言冷笑一声:“这像什么样子,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公主的规矩如今谁不知道,可不赖于这些表面的东西,但衣服穿得方便一点,却是有利于公主做事的。”綦小娘子依旧笑脸盈盈,好似昨日被人刁难时,不论如何都软绵绵的,不会生气。

“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人望才畏之。"杨雯华淡淡说道。“君子不重则不威,公主如磐石,峻岭不移,足够威慑众人。”綦小娘子四平八稳说道。

赵端听得脑袋疼,她最害怕这种咬文嚼字,根本听不懂。“先别吵,听我说两句。“她弱弱伸出小手,左右端水,“大家说的多有道理,我非常理解,实在不行,我抓阄吧。”三人对视一眼,随后各自移开视线,微微一笑,起身说道:“公主喜好为主。”

“哎哎,抓阄抓阄。"她嘻嘻一笑,飞快和泥。最后还真选到那件粉色的圆领袍,綦小娘子不动神色,杨雯华和李策脸色却不好看,但也没有多说,只是给她换了一个简单的发型。只有粗神经的王大女小心翼翼摸着那衣服料子,哈哈一笑:“这衣服真好看啊,粉嫩嫩的,跟朵花一样。”

綦小娘子和气一笑:“是绸缎,汴京目前难得,是方姑姑给了我一匹。”王大女哇了一声,全然不觉得哪里不对。

杨雯华和李策对视一眼,传递了对方才懂的神色,这才移开视线。赵端则悄悄通过铜镜去看这位小娘子,短短几句话,有理有据还有文化有手段,一看这段位,碾压院子里所有人。

衙门内

赵端带着男模队,侍女队,浩浩荡荡一群人来到衙门,一进门就发现衙门内气氛很凝重。

“怎么了?“赵端看到宗泽身边围满了人,不解问道。宗颍一看到她就面露难色。

“应天府又有事情?“赵端警觉问道。

“前天,陈东、欧阳澈等太学生伏阙上书,论大臣误国,要求官家罢免黄潜善、汪伯彦,留任李纲。“陈淬已经急匆匆站起来开口,迫不及待开口,“官家把他们都抓起来了。”

赵端没说话,只是平静问道:“然后呢?”陈淬被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下意识不再说话。“昨日全部处决了。“宗泽低声说道。

赵端大吃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宗泽,随后回过神来,犹豫说道:“不是说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子孙渝此誓者,天必殖之吗?”据说这是太.祖赵匡胤的祖训,还刻在石碑上,立于祖庙,每当新帝继位,继位者必须前往诵读谨记。

赵端还怀疑过这件事情的真实性,毕竞皇家的事情老百姓是如何知道的。原是靖康后,徽宗被俘北上时让曹勋带信物伺机逃走,给当初还是康王的官家带话一-有清中原之策,悉举行之,毋以我为念,艺祖有誓约藏之太庙,不杀大臣及言事官,违者不祥。

总而言之就是赶紧登基去吧,要是有收复中原的策略不要考虑他的安危,顺便还交代了太祖的誓言。

反正你别管这些本来是宫廷内帷的话是如何传出来的,总而言之,这件事情也算是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陈东当年在钦宗时期就曾四次上书请言要诛六贼,传首四方,以谢天下。“宗泽说起往事,声音低沉,不辨喜怒,“后又在东京被围时要求′复纲旧职,以安中外之心',振臂一呼,万人响应。”赵端眉心微动,缓缓皱起眉来。

“李纲和种师道紧跟着跟着官复原职,但在当初上书时,有不少浮浪不逞之徒,乘民杀伤内侍攘中,劫掠内侍十余家,取其金帛。”赵端叹气。

当日陈东未必能想到最后会照成这样的后果,但一个不受控制,群情激奋的人群聚集在一起,结局一定是失控的,一锅粥只要出现一颗老鼠屎那就坏了,更别说是一群人。

在疯狂面前,理智毫无作用。

“以忠义胁天子,公主可知后续如何?"宗泽反问。“既然现在还能和九哥说上话,大概在钦宗朝吃了点苦头,但没有性命之危,至少他的出发点是没有错的。“赵端并不关心当日的后续,反而冷笑一声,“但我认为,若是没有闹出这些人命,想来这个伏阙上书应该是成功不了的。宋朝皇帝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案例,她也是从不少人嘴里略闻一二。听闻这次给她封公主,又给了几个老师就闹出很大动静,奈何现在的朝廷也不是当年仁宗朝的朝廷,现在官家也不是当年仁宗,再加上后面又爆发李纲的事情,此事就不了了之。

“曾有人对祭酒杨时说过′诸生伏阙纷纷,忠于朝廷,非有它意。',朝中对他们也都格外敬佩的。"宗泽避重就轻说道,“能在关键时刻,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站出来的人,不多。”

赵端不置可否。

“如今李纲罢相不过七日,陈东再一次上书。“宗泽无奈说道,“又逢布衣欧阳澈上书,官家这才震怒。”

“因为陈东在民间声望过高,且前两次次次都得偿所愿,所以朝野上下认为这又是一次逼宫,便一狠心把他们都杀了是吗?“赵端直白说道,“因为不杀他,就会有人一直带头闹事,若又煽动出万人伏阙的闹剧,此事就没法收场,官家没法南下是嘛。”

宗泽沉默。

宗颖听得直抽冷气,忍不住小声劝道:“公主慎言。”赵端盯着地面上的光晕,开封府真破啊,到现在也没修好宗泽的屋顶。这宋朝也真破啊,难得有人愿意出来缝缝补补,怎么还把刷墙的杀了。赵端自认自己对政治一窍不通,可此刻也感受到片刻的唇亡齿寒,秋日萧杀。

一场本可以无声解决的政事变.革,现在填上了两条人命。她笼着袖子,叹了一口气,环顾众人:“一个是太学的学生,一个是普通布衣,九哥只是杀了两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人,可今后谁敢直言。”宗颖露出痛苦之色:“定是黄潜善等人唆使的。”赵端冷笑一声。

宗泽一看她这个小表情就知道下一句一定是大逆不道的话,便连忙打断她的话,“陈东、欧阳澈处决当日,李纲就出发去常州了。”赵端不得不咽下舌尖的那口气,轻轻咬了咬舌头,这才把莫名涌出来的一团火给咽了回去,只能笼着袖子,看着满屋子心思各异的人,半晌之后才说道:“那张所也要走嘛?″

“怕是马上就要启程去往岭南,拖不得了。“宗颖心情沉重。赵端从衙门心事重重回来时天都黑了,她心不在焉吃好饭,一个人神神秘秘坐在屋内,不准任何人进来。

她拿着自制的炭笔在纸上涂涂写写,她第一次想要把自己知道的历史全都写出来,奈何实在大脑空空,除了岳飞,陆游,辛弃疾,文天祥这些名字,却又连他们的具体事情都没什么印象,她甚至分不清这些人实在这个时间段出来的人物嘛?!

一一书上没教这么详细啊!

赵端划拉了半天,越急越想不起来,越想不起来越急。烛火摇曳,李策和綦小娘子站在门外,长长的影子倒影在门框上,魏然不动,屋内的赵端却是坐立不安。

赵端揉了揉脸,开始抽出第二张纸,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个个列出来,偏写了一大半,毫无头绪,没有人帮她点拨一二,她看不清这里的门门道道,她甚至不明白明明每一个主意都很臭,但怎么就顺顺利利办下来了。朝廷在想什么。

官家在想什么。

那些漠视一切的官员在想什么。

“我好没用啊。"她绝望地一脑袋砸在桌子上,盯着边上的长颈烛灯,喃喃自语,“岳飞是这个时间段的人吗?陆游,陆游是读书人,能不能用上,辛弃疾,哎,他哪里人来着……”

就在她跟只小蚂蚁一样急得来回转圈时,綦小娘子的声音在门口轻柔响起。“门房那边有人来报,有人想见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