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1 / 1)

第34章第三十四章

常言道:一分钱难倒一个好汉。

首先,赵端需要的也不只是一分钱。

再者,赵端也不是好汉。

赵端臭着小脸,一声不吭把宗泽瞪走了。

衙门没有钱也太正常了,衙门到现在一笔收入都没存下,夏税也没赶上,秋税还没到时间,现在就靠专栏给的税款勉强支撑,赵端这一下实属是把大动脉砍断了。

宗泽还能坐下来和她有商有量实属是脾气好了。道理赵端都懂,但还是听不得没有钱'三个字。慕容尚宫听闻小公主回来饭都不吃了,便急急匆匆赶过来。越想越气,一晚上没睡的赵端一见到她,就大声抱怨道:“我说了这么多,宗知府最后那句话,我觉得就是在劝我不要乱动。”慕容尚宫笑:“衙门现在一个人当三个人用,就是因为没钱。”“那还贴招人公告?"多疑的公主质问道。慕容尚宫亲自给她端上新做的小米粥,搅动散热:“骗一个是一个。”赵端不得不熄火,半响之后,呐呐说道:“那也真的好过分了。”“如今北方的各地衙门皆是如此。"慕容尚宫无奈说道,“汴京因为有您,有宗知府,人员都算多的。”

赵端连着耳朵都耷拉下来:“那怎么办?我都准备这么久。”慕容尚宫笑说着:“公主想做的事情,自然可以做。”“那不是没钱嘛。"“赵端嘟囔着,不高兴抱怨着,“没有钱,也没有人,你们都不看好我。”

“集禧观的账面上还有钱。"慕容尚宫提出建议。赵端立马摇头:“不要,给公家办事花自己的钱,那我不是冤大头了。”“那也先欠着钱?"慕容尚宫一边说,一边把今早刚收集到的露水从白净瓶里倒了出来。

“那也不好。“赵端嘟囔着,“专栏们也要过日子的。”慕容尚宫在小白瓷碟里倒入朱砂,慢条斯理开始研磨。“那就让衙门出钱。"慕容尚宫给出第三个意见。“不好为难宗知府的。“赵端语重心长,一脸沉痛,“衙门也没有余粮了!”慕容尚宫用小拇指点了点赵端的额头,笑说着:“朔日六神,消除百病,大吉大利。”

赵端乖乖坐在椅子上,大眼睛眨巴了眨巴:“大女说,她七.八岁的时候才搞这个的,我都十四了。”

慕容尚宫用帕子擦了擦手指,然后用毛笔沾着朱砂开始在额头,就着朱砂仔仔细细画了一朵小小花钿:“公主只要还未成婚就还小呢,若是大女的亲娘一直都在,肯定也是一直点到她成婚嘛。”

赵端不说话,就是眉头紧皱。

“没有钱和没有人的事,交给周内侍去办吧,他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慕容尚宫到底不想她这么愁眉不展,给出最后的意见。赵端犹豫:“周内侍是挺厉害的,但办法也挺粗暴的,听说那次回去后,好多人都吓病了。”

慕容尚宫并不在意:“做了亏心事,才怕鬼敲门,周内侍行事代表的是宫廷,宫廷威严之下,岂容他们不敬,但凡这次让官家身边的内侍来,当日的那些人只怕不只是病了,让公主忧心了。”

赵端透过铜镜悄悄去看慕容尚宫,欲言又止,她早早就发现慕容尚宫对她有着近乎无微不至的关怀,但她对其余人都是阶级森严的严苛。一一人命在她眼里不值一提。

这个时代的烙印深深的印在赵端身边的每一个人身上。他们丝毫不觉得有问题,唯有赵端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别扭。“若是公主不喜欢周岚,那就让新收的两位主事去锻炼锻炼。"慕容尚宫笑说着。

赵端摇头:“算了,和我一样,是个纸上谈兵的家伙。干点文字工作还行。”

慕容尚宫失笑:"他们如何能和公主相提并论。”赵端小声说道:“我觉得大家都是一样的。”慕容尚宫眉心微动,神色闪动,却没有多言:“公主今日还去衙门吗?”赵端嗯了一声:“我去吓唬吓唬宗颖去。”“去吧。"慕容尚宫为她簪上凤钗,笑说着。赵端拎着裙子准备去衙门烦宗泽,慕容尚宫目送她离开,脸上笑容渐渐敛下,对着一侧的方姑姑说道:“去查查最近有没有人在公主面前胡说八道。方姑姑颔首,悄无声息下去了,随着公主离开没多久,整个道观大门紧闭,不论是否当值都被召集出来……

赵端对此完全不知情,带着一群人刚踏进衙门,宗颖正抱着一堆账本从内堂出来,两人迎面撞上,各自停下脚步。

宗颖一看到她就好似知道她心里想的,无奈说道:“"真没钱了,书令们都吵着加钱吵了好久,可当真是一分钱都挤不出来了。”赵端故作无所谓嗯了一声:“书令也挺忙的,加钱也是应该的。”宗颖和她四目相对,突然笑了起来。

要不是小公主那臭着小脸,那装得也挺像模像样的。“我去找宗知府。“她揣着小手,就要绕过他。宗颖无奈说道:“今日有河北西路和河东经制司的使者来,宗知府正在接待呢。”

赵端一点也不退让:“那我去边上等着。”宗颖不得不把人拦住:“衙门一滴也挤不出来,剩下的钱都买了青苗,借贷给百姓,大家都等着播种呢,但我有一个办法?”赵端斜眼看他。

“都说有钱出钱,没钱出力,这事公主也是为商人出头。“宗颖提醒着。赵端眼睛缓缓亮了起来。

“不过这事公主千万别亲自出面。“宗颖抛下一句话,看到门口着急等待的书令便行礼离开。

赵端摸了摸下巴,扭头去看自己新招的两个军师。滕理宗:“有些道理。”

范之澜:“就是怕商人以后会借此要挟。”就被排挤出好几圈的周岚见状连忙出声说道:“此事倒也不难。”众人看了过去,周岚小步挤到赵端面前,殷勤说道:“此事不难!”他笃定说道:“只要交给奴婢办,肯定能办得滴水不漏,既不会牵出公主,也保证他们心甘情愿。”

赵端不解:“若是让你出面,大家不是一眼就猜出我了吗。”周岚笑说着:“自然不会让公主名誉受损。”赵端没说话,陷入思考,周岚则不知不觉一颗心悬了起来,神色紧张。因为那次黄河之事,他被打了五十鞭子,被关在柴房里差点就死了,好不容易借着蓝珪出来,侥幸躲过一劫,结果又发现公主身边再也没有他的位置。张三对公主有救命之恩,公主对他本就不同。杨文等人仗着自己有几分美貌,整日在公主身边上蹿下跳。便是那几个侍女,因着照顾公主方便,明明那王大女痴傻,公主却格外喜欢,杨雯华和李策有几分学问,跟着公主读书写字,感情也一下就好起来了。就连范之澜和滕理宗这两人,半路出现,偏有名家出声,一下子就越到公主身边了。

他每日站在最外面的位置看着这些人围着公主打转,几乎恨得要咬碎牙,偏无论如何都挤不进去。

这些人都有退路,但周岚没有,他是个小小内侍,他必须要回到主子的核心位置,不然等未来公主回到官家身边,她身边只会围着越来越多的人。那些人会比他厉害,比他美貌,比他有家室,所以他只能比情分,因为他是自小跟在公主身边的人,可若是连这个都没了,那就是他的死期。赵端有些犹豫,周岚这人有些心狠手辣。

谁也没想到,身边的杨雯华轻声说道:“不如让周内侍试试,听闻周内侍之前一直在外面为公主处理庶务,许是有办法呢。”“周内侍跟在慕容尚宫身边多年,总该学会点本事的。"李策也紧跟着帮腔,“若是真出错了,慕容尚宫出面,只当家奴闹事,自然而然就摆平了。周岚自然不会错过这机会,抓紧时间表忠心:“若是出事了,奴婢以死谢罪。”

赵端看了眼周围的人,有些爪麻。

她也不是看不清现在的情况一一人太多了。黄河变故之前,她身边只有哼哈二将,张三从不沾染这些事情,周岚再多花样,上头一个慕容尚宫挡着,也乖得跟个小猫一样,三人互不干扰,倒也安静可现在身边的人是越来越多了,而且明显分为三派,杨文带领自己的男模团,内部争斗再多,对外则自动结成一派的。杨雯华、李策两人相似的背景,如今都是侍女,自然是紧紧依偎在一起。范之澜和滕理宗是读书人,天然站在一起。周岚孤单一人,但也不耽误在她身边上蹿下跳。再加上不管事的张三,和大馋丫头大女。

只要有一个事情,就热闹得都能上台唱戏了。现在看来,周岚和杨雯华李策不知怎么就团结在一起了。他们是内院的人,自然又有些特殊的情分在。赵端想起慕容尚宫早上的提议,最后还是点头同意:“那你仔细去办。”周岚脸色大喜,撸起袖子打算信誓旦旦去干一场。赵端慢慢悠悠晃回自己的院子,还未进门,就看到宗泽带着两位壮汉神色匆匆准备出门。

宗泽远远见了赵端就快步走了过来:“公主。”赵端笑眯眯问道:“宗留守准备去哪啊。”“有消息传来,说有不少数量的金军在白马津出现。“宗泽严肃说道,“本打算为公主引荐河北西路和河东经制司的使者,如今要先安排军务了。”赵端也跟着紧张起来:“那自然是军务重要,是金军要打过来了吗?”宗泽安抚道:“应该只是小规模试探,金军内部将军人选初定,定然会有所动作,之前就借着逆贼张邦昌已死的消息派使者来,使者至今都还在大牢里,说不定是又要来试探了。”

赵端松了一口气。

张邦昌她知道,据说是钦宗时的少宰,太宰兼门下侍郎。在开封失陷后,被金人册立为皇帝,号大楚。虽然在金军北撤后,他请出元祐皇后垂帘,并派人奉迎官家即位,但因为前后僭位三十二日一直被人诟病。官家身边的李相国就严厉呵斥他为乱臣贼子,只是官家不忍心杀害,只转授为昭化军节度副使、潭州安置,但是后来有人告发他和徽宗的后妃,华国靖恭夫人李氏不清不楚,直接被自缢了。

这件事情发生在六月,那个时候赵端还懵懵懂懂的,只隐隐约约听说了此事,又后来是金国就这事特意派人来探听情况,谁知道被刚来上任的宗泽直接扣下,至今也没放出来。

“那你快去安排吧。“赵端让开一步体贴说道,“注意安全。”三人离开后,没多久李策就打听出消息来。“说是准备让赵世兴驰援,大军马上就要出发。”“这个赵世兴可是赵世隆的弟弟?"滕理宗来汴京日子不长,但消息也跟紧跟的,不由好奇问道,“宗留守就不怕他怀恨在心,若是他直接投奔金军……”赵端翻开账册看数据,嘴上帮忙解释着:“不会的,赵世兴我接触过,是个知是非的人,他哥确实犯了错,杀了不冤枉,而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宗知府肯定是有万全打算的。”

她想了想突然又想道:“我想宗留守是不是想用这个事情安抚他。”滕理宗不解:“安抚什么。”

“告诉他,我对你是信任的。“赵端摸了摸下巴,“没有比让他领兵去打仗更能让人信服,既能解决金军进犯的问题,又能更好的收拢人心。”赵世隆带来的三万兵一直被磁州的事情所笼罩,军中也常有异动,所以这个时候让赵世兴带自己的人马去御敌,只要他们胜了,那就是一举三得的事情。金军被击退了。

赵家军的人心被安抚下来。

赵世兴本人对汴京的信赖程度直线上升。

甚至宗泽本人的威望也可以更进一步。

“好厉害啊。“赵端越想越觉得宗泽这个人选选得实在厉害。“听闻金军有新任统帅坐镇大同,不知是否会借机攻打汴京。“范之澜忧心忡忡。

众人自然不知金军所想,只能相互惆怅。

他们大都直面过金军,自然会心生恐惧,就连赵端狼狈的接触过金军强横的战斗力。

“算了,还是先把我的商税搞清楚。“赵端揉了揉脸,“做好后勤工作呢,这次要是打胜了,可是要犒赏军队的。”

四人一听,也跟着急迫起来,众所皆知,宋朝的犒赏可是一笔大钱。杨雯华和李策精通算数,开始算近几年的汴京各大商铺递交上来的税额,看看有没有明暗账本,范之澜和滕理宗一个整理商品不同时期的定价,税率问题,一个则是把各大专栏这些人写的工作心得整理起来。赵端是有打算把税额和税品调一调的,比如土地和房屋的交易税额越来越高了,已到百分之十,除了这些契税外,这里面还有两种附加税。一种叫定帖钱,就是官府重新核实相关产权归属的费用,每次二十文。一种叫头子钱,铜钱在使用中会有磨损,比如原先的一百文,可能实际只有八十文,头子钱就是要把省陌不足的铜钱补足,按理只需要补二十,但实际操作中补足只会越来越多。

譬如田宅每交易一贯,就要交契税正税一百文、定帖钱二十文、头子钱六十文,这样实际税率达到惊人的百分之十八。再加上在官方登记时需要的笔墨纸砚,层层打点的费用,光是一贯购买,就要再额外支出高达五百文。赵端在查阅不少资料后,对这样的事情触目惊心,也真正了解当日赵小孩的爹到底为什么没来衙门登记。

这样看似增加官府税收,实际上却是在慢慢消磨官府威力的事情必须遏制。一一官府只有适当让渡一些利益,才能真正的了解真正的国家信息和百姓生活。

赵端认真说道。

几人碰头讨论了几天,最后定下主意,就此事明码标价!首先衙门确实缺钱,不收钱不现实。

再者衙役们也需要补贴,不然人心难以安抚。最后也是免得有人中饱私囊,偷税漏税。

“周内侍,真的可以说服那些商人吗?“不知过了多久,滕理宗抬头,轻声问道。

杨雯华和李策却不约而同悄悄抬头,对视一眼后,神色凝重。不过三日后,周岚志得意满地回来了,大家就知道这事不仅完成,而且应该完成得非常圆满。

“这些商人不仅自愿出钱,帮忙垫付三个月的专栏月俸,等衙门收回成本,甚至还热情的表示在城门口设立的收税办公室也能出资修建。”周岚虽神色恭敬,声音是说不出的得意。

“那最好多一些人承担,才能平摊出风险。“范之澜温和说道。周岚微微一笑,却是对着赵端说的:“自来不患寡而患不均,奴婢一共挑选了十三位,都是心性温和之人,保证既不会多要他们的钱,也不用担心他们之后携恩自重。”

言下之意,愿意干这活的人有,不仅有,还很多。“说到底,这事最受益的就是商人。“周岚笑说着,“又是公主牵头,他们自然是乘景共追随。”

范之澜眉心微动。

“你怎么说服的。“赵端好奇问道。

周岚咳嗽一声,神色跟着严肃起来:“那些商人对专栏们早有意见,我不过是放出风声说衙门有意取消专栏,就有不少商人上前来打听消息,我就又说实际情况很难办,这些人没法安置,公主于心不忍,只会敲打敲打,不会取消的,他们就表示愿意出这笔钱,我又说公主心善,一竿子的买卖做了,这些人后续生活又成问题,他们就表示愿意让他们来自己店铺干活。”他话锋一转,口气也跟着热切起来,活像个说书人。“我一听这那行啊,到时还不是要被人挤兑死,到底也是一条人命,我就直接回绝说这些都不是办法,若是想不出来解决办法,此事只能作罢,那些人一听也跟着急,思来想去,就说不若把他们架空起来,我说衙门没有多余的钱养他们,他们就抢着付这笔钱。”

杨雯华和李策齐齐露出满意的笑。

赵端也跟着笑着点头:“你这事办的很好,辛苦了,去好好休息吧。”周岚闻言立刻露出要哭的神色,可还是强忍着,只是很快就低头离开。赵端一看,心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周岚陪着她度过汴京最难的时候,现在眼见的人都憔悴成这样了。

她明明是学的是慕容尚宫教的办法,可好像没学会慕容尚宫的心狠,到头来,难受得反而是自己。

她叹了一口气,手指卷了卷纸张边角。

杨雯华瞧见了,笑着转移话题:“恭喜公主,如今可以试试这事了。”事情很快就进入正轨,这是赵端第一次一个人完成政务。前线的战事很紧张,金军来势汹汹,有意给猥琐发育的宋军一个迎头痛击,各地义军都下意思看向白马津,至于白马津中心,则是人心惶惶。宗泽带着两位使者悄无声息离开开封,宗颖日夜坐镇衙门,参军和主事们也都住在衙门内,就连城内的百姓也都开始茶余饭后谈论起这个事情,故而城门口突然多了一个小屋子时,大家都很吃惊地看了过来。“汴京的税赋要改。"从个体户专栏变成吃公家饭的小吏穿着新衣服,站在人群前,格外得意,“以后城门口收税盖章,回头经过各处只检查,不收费,当然我是说你们在城门口已经足额缴纳之后,若是有些人偷偷摸摸做不轨的事情,那被抓的部分可就要三倍缴纳税款了。”

人群哗然,随后一张巨大的纸张被贴在城门口,里面赫然是简易版的商税则例,赫然是三部分,第一是应征收商税的物品;第二是对偷逃商税者的处罚,对抓获逃税者的奖励;第三是商税的税种和税率。不少商人乍一看感觉和之前的并无区别,但细看却又有不少区别,忍不住和身边的人交头接耳。

“衙门的八字墙上有完完整整的内容,你们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誉抄起来也是可以的。"小吏嗓门极大,“这可是公主花了很多心血,查阅很多档案才重新定制的条例,最后定稿前还请了不少大商人一起商定,诺,王大官人,你之前就进过衙门吧,瞧瞧这人得意劲。”

被点名的王大官人假装矜持,实则脸上的笑都挡不住了。“试运行是什么意思?"有人好奇问道。

小吏解释道:“就是先运行看看,大家也都知道,书上的东西是书上的东西,实际用起来到底如何,可就不好说了。”“是这个道理。"老人一听连连点头,“公主想得周到。”“怎么金银珠宝的税率变得这么高啊,粮食这么低倒是好,汴京粮食的价格终于可以下去了,可粮食能挣几个钱啊,还是贵的东西才挣钱。“有人质问道。小吏也答不出来,只能不悦说道:“让你吃太饱了是不是,能吃上饭还不满意嘛。″

“你家做首饰生意的肯定生气,我家做粮食生意的却是高兴的。”之前的王大官人施施然说道。

“哼,谁不知道这是你花了钱的。“被嘲讽的那人冷笑一声,甩袖离开。王大官人摸着胡子,冷笑一声:“没出息。”这般小小插曲在城门口的人群密集处各有发生,原本还因为金军的事情惶惶不安的百姓,现在一脑门都在这个关乎他们日常生活的商税上。衙门里,大家虽然知道这事,但手中的事情实在太多,宗颖百忙之中抽空问了问,见衙门不需要出钱出力,立刻笑得开怀,立刻画下大饼一-有需要一定要来找衙门啊。

滕理宗小声嘟囔着:“少了宗留守,宗郎中到底是差点意思。”范之澜头也不抬,淡淡说道:“前线紧张,后方事情太多了,肯定是想着多一事不如省一事。”

他想了想,悄悄看了眼公主和宗颖,半响之后,用更低的声音说道:“反正他们也不看好。”

赵端其实心里也清楚衙门的态度,心里憋着一口气,所以在试运行的第一天就亲自换了衣服,蹲在一个城门口盯着做事进度,生怕某一环出错了。“柴的税我觉得十抽一,有点贵,但要是不收,这些人能把山砍光。“赵端自己做了个小本子和炭笔,一边说一边奋笔疾书,“生态保护不能弄坏了,黄河里的泥沙实在太多了。”

“要不也和之前的那些蘑菇一样,也来个起重价?"范之澜同样换了身百姓衣服,和她一起坐在角落里边写边说。

赵端飞快点头:“可以试试,要确定一家一天需要多少量,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对了种树这件事情要怎么处理呢,算了,等宗留守回汴京我再问问。她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在纸上涂涂写写,看似凌乱,实则左右分明,亟需解决的问题和仔细审查的问题分裂两侧。

“商税也酝酿了好几天,今日周边的商人都回过神来,赶过来看热闹的,今天一早的人翻了好几番。"范之澜揉了揉手腕,“我瞧着这事还挺好,就是不知后续能否推出汴京。”

“不着急,一口气吃不成胖子,而且每个地方情况也不一样。“赵端说。范之澜连连点头表示受用。

“不知道码头那边怎么样?"快到午时,城门口的人也少了些,赵端终于放下笔,抬头看了眼沙漏,随口说道。

话音刚落,就看到杨文满头大汗,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赵端心心里咯噔一声。

范之澜也紧跟着看了过来,紧张问道:“好端端怎么来这里了?”八个城门口,外加三个码头,赵端一个人看不出来,就把二十个男模并杨雯华、李策、周岚和滕理宗、范之澜等人各自组队,分开蹲守在这是一个地方,昨夜甚至还集体碰了头开了会,特意强调一应问题要全都记下。码头是汴京城非常重要的交通,南来北往的各大船只需要通过汴河来到汴京,汴河上的那个码头,是汴京目前唯一的码头,又因为如此重要的地方,所以让杨雯华、李策和周岚三个心思最活的人组团守着,日夜不停地收集信息。“码头有事情决断不清。"杨文为难说道,“杨小娘子请您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