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1 / 1)

第33章第三十三章

王大这辈子狐假虎威惯了,他爹很早就跟在好兄弟身边做了个专栏,别看只是一个不打眼的,连个吏都算不上的小人物,偏家里的日子一下子就富裕起来。等他爹年纪大了,他就开始接替他爹的工作,别看专栏对外趾高气扬的,可事情还真不少,整日在码头跑上跑下,但看着那些穿金戴玉的人平日里如此飞扬跋扈,今日却这么弯腰哈背的样子,他心里只觉得痛快极了。但是好景不长,汴京城破了,他在码头先得到的消息,被金人威武的模样吓得头也不回就跑了,再后来他在各处流浪,跟在凶神恶煞的土匪后面捡捡不要的饭,跟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还差一点就死在外面。万万没想到,某日他听一个商人临死前说,汴京城有位公主,马上汴京城就要好起来了,不少人都赶回去想要占个位置。王大一听就凭借多年敏锐,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火急火燎赶回家去,却发现家里早已空无一人,他大哭一场,就在屋内翻了翻,然后准备去城内看看情况。最后他凭借自己曾经做过专栏的经历,成功坐上了专栏长,也得到最炙手可热的码头位置。

这一次,命运真的站在他这边,他日子越过越好,不过一个月,他就娶了贤妻和美妾,还买了一座大宅子,置办了一百亩的土地,眼看家底是越来越富了,直到那日,他抬眸看到了站在凉棚外的人……那人不过是卷着袖子,笼着手,状似随意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甚至因为站在逆光处而看不清面容,偏那双眼睛冷不丁看过来时,好似冬日的井水,冷得人一个激灵。

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公主的威名他早早就听闻,但心存侥幸,想着自己不过是无关痛痒的人物,折腾的也是人人都看不起的商人,哪里值得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上心。直到今日,他在万众瞩目间被这位趾高气昂,气势嚣张的小内侍点了起来,那颗惴惴不安的心彻底沉了下来,大脑一片空白,眼神只能直勾勾地看着他,紧接着颤颤魏巍站起来,脸色苍白,惊惧不安,整个人都在发抖,半响也说不出话来,没多久,众人只闻到一阵尿骚味。周岚不悦皱眉,还未说话,那人扑通一声,直接一脑袋晕了过去。“啧。"周岚更是不悦,“拖下去清醒一下,来人,这里也收拾好,晦气,这里谁也没吓他,他这般作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对他严刑逼供呢。”第一个被点名的人如此不争气,周岚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一下就开始急了,悄悄看了看后面,正巧看到幕后赵端面无表情的神色,心里一个激灵,但很快又有点委屈。

一一这些人平日里这么嚣张,现在这么不经吓,这谁能预料到啊。屋子里,除了仆人收拾的声音,安静到有些吓人。这些平日里派头十足的人现在一个个连着呼吸都不敢大,唯恐被人盯上。周岚咳嗽一声,换个战术:“诸位不必如此紧张,公主是想了解一下汴京的情况,你们都是最靠近商人第一线的人员,商人的想法你们是最清楚的,这物价居高不下,衙门里的人都急啊,今日叫你们来,也是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他一顿,环视低着头,全都开始装死的众人,最后微微一笑,阴森森威胁道一一

“诸位,可都是机会啊。”

杀威棒打了,软话也说了,这些人从最初的惊惧中回过神来,也有人开始琢磨出今日的意图来。

首先,专栏们就没有干净的,谁不是靠这个生活啊。毕竟专栏们没钱,不自己收点钱,一大家子都喝西北风去,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谁不是睁一眼闭一眼。

再者,公主把他们请来这里坐着,而不是直接抓起来,那说明这事就还有回转的空间。

公主素来仁善,这一点是不容否认的。

最后,这个内侍说的话未必是假的,机会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来的。有个年纪稍微大点的专栏站了起来,小声问道:“世情如此,不可违也,我们也自知有错,但也实在不得已而为之。”众人连连点头,露出凄然之色。

“不得已而为之的难处,公主是明白的。“周岚见有人出面了,也终于露出几分笑来,“今日让大家来这里,那就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管畅所欲言,是非公道,自有说法。”

众人还是有些迟疑。

“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滕理宗被看不下去的赵端推出来后,硬着头皮自后面走了出来。

滕理宗是个典型的读书人,长得白净斯文,气度非常,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笑起来更是和气体恤,瞧着就比周岚目空一切的样子更能安抚人心。“公主说了,今日就是请大家来谈谈心的,出了这道门,大家就当今日无事发生。"他站在周岚边上,和颜悦色。

众人看了他便松了几口气。

“还请公主恕罪,我们也是生活所迫没有办法的,朝廷不发工资,可我们每日呆那里就是一整天,这么耗着,自然也是想自己找点办法了。”那个年纪大点的专栏一开口,剩下的人也都争先恐后开口解释道。“是啊,上有老下有少,一家子就靠我养活了。”“汴京物价多高啊,我这不为自己考虑考虑,是要饿死人的。”“那些商人挣得也不少,给点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是啊,谁不知道商人最挣钱啊。”

“我们每年也是要固定缴纳税收的,有时候衙门突然调高价格,我们都是倒贴的,有时一月都是亏的。”

众人左一句右一句,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激动,到最后一个个都站了起来,手舞足蹈着表示自己的难处。

赵端看着范之澜在小桌板上奋笔疾书,自己叉手站着,满脸思考:“为什么不给他们直接发钱。”

“这些人连吏都算不上,大都去衙门高价承包过来,然后写文书确定经营,之后衙门就任由他们折腾,衙门只要按时收到钱就行,他们手下的人也都是自己认识的人,家族里的兄弟姊妹,真惹出大麻烦,直接一锅端就算了,也比德门自己私吞钱财闹出的丑闻好听。“范之澜想了想,又解释道,“再者衙门也实在抽不出这么多钱来供养这么多人,是一笔不小开支呢。”赵端吃惊:“税收如此重要的东西,竞不是收归在衙门自己手里。”范之澜无奈一笑:“一开始是的,只是改来改去,不知怎么就撇出去了。”赵端听呆了:“那这也太胡来了。”

范之澜写字的笔一顿,不再说话,瞧着是写的更快了。“范公的庆历新政,使学校之盛,侔于汉、唐,天下读书人谁不记范公之先行。“今天早上刚刚通过方姑姑考核的杨雯华低声说道,“小小专栏,范公如何能顾忌到呢。”

赵端猛地惊醒过来。

一-坏了,把这茬忘记了。

她悄悄看了一眼范之澜,干巴巴弥补道:“改革之事,非一人之事,整体环境的问题很好。”

杨雯华附和道:“听闻当年有人上书说,由于民贫乏食,一年当中曾发生劫盗九百七十起之多,范公敢于为先,冒天下之大不韪,已然为楷模。”谁知一直没说话的,李策淡淡反驳道:“听闻王介甫曾批评道,此事败在好广名誉,结游士,以为党助,甚坏风俗。”范之澜眉心紧皱,还未说话,赵端就突然咳嗽一声说道:“哎,是不是该我出场了,不说了,我走啦。”

她脚底抹油,飞快地跑了。

她一边走,一边觉得惊奇,宋朝议政很是普遍,大家都是随口就能说两句,男女老少都不忌讳。

赵端带着一大群人出来时,原本的气氛猛地安静下来,大家原本还争得面红耳赤的脸也跟着安静下来,一个个都吓得直接跪下。“起来吧。“赵端刚一坐下,周岚就收了倨傲的神色,低眉顺眼的站在他身后,但他的位置已经在大女的后面了,前排两个位置赫然是杨雯华和李策,两边还站着两个读书人。

滕理宗见状也紧跟着站在边上,一声不吭,慢慢走来的范之澜也和他站在一起。

“今日召集大家来,也不过是讨论讨论,这本商税则例,大家有空回家看看,写的颇为详细,大家工作繁忙,难免会遗忘一二,时时翻阅一下才是最重要的。“赵端只当对刚才的一切全然不知,开始走自己的流程。也有机灵的,早早下跪连连表示一定会背到烂熟于心。更有拍马屁的直接表示:“愿意听公主吩咐。”赵端作为这个时代的绝对上位者,便是不说话,也会不停地被人揣摩心意,更何况现在做了这么一大堆,他们依然是对今日的事情有所想法。能站在这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知道这事的目的十有八九就是公主要改商税,虽然对他们有碍,但也不耽误他们一个个表忠心,上赶着表明自己的立场。赵端笑:“你们的难处我也都知道,问题我会逐一了解,只事已至此,汴京如今的物价你们也是最清楚的人,你们难,百姓也难,商人也难,衙门也难,既然大家都左右为难,那大家就都各退一步。”她现在出来就是来唱个白脸,也是表明立场的。众人一听面面相觑。

“不知公主是何用意?"有人战战兢兢问道。也有人敏锐:“各地都如此,单汴京一处有变动,只怕不能服众。”赵端笑:“各地情况不同,如今我既在开封,自然也只能为开封的百姓想一想,想来你们都能理解,各地也能理解,就连九哥都会理解我的。”她一抬出官家,大家就沉默了。

说来说去,改来改去,也都是皇家自己的事情,现在皇家就这两兄妹,外加一个太后,谁能跃得过他们去。

“不知公主打算如何修改?"有人战战兢兢问道,垂死挣扎,“大家,大家都靠这个吃饭的。”

“自然。“赵端依旧和气,温柔说道,“大家都退一步,衣食住行,一日所需,你们也很需要,我不会为了百姓忽视你们,毕竞你们也是百姓。”公主下了这样的保证,众人只能山呼千岁。宗泽听着第三个在自己耳边说起这事的人,不由停下脚步,看向陈淬,平静反问道:“你在议论公主?”

陈淬一听连连摆手,表示不敢。

“那你觉得公主做得不对?"宗泽又问。

陈淬还是摇头。

“还是你觉得现在汴京的物价没问题?“宗泽还是问。陈淬苦着脸不再说话。

“既然你都觉得没问题,为何又对公主行事如此指手画脚。“宗泽口气逐渐严厉起来。

陈淬低着头不敢说话。

“管好自己的人。“宗泽最后呵斥道,“别给公主惹麻烦。”陈淬耷拉着脑袋跑了。

他一走,宗颍这才走过来,小声说道:“公主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又不明说,大家心里肯定慌,陈淬家里也包了一处路口,家里人正闹得厉害。”宗泽面无表情转身离开,脚步匆匆:“就是因为他家有人涉及,我才提醒他,免得撞倒公主手里,平白折了公主的情面。”宗颖还是不安:“不知公主打算如何出手?”“此事若不是公主出手,我迟早也要亲自整顿,多少粮食运进来,偏汴京的粮价就是下不去,到底要百姓怎么过日子,这些钱到底便宜了谁?此事我定要狠狠收拾这班蠹虫。”

宗颍跟着摸了摸鼻子。

“我可不会如公主这般心软。“宗泽冷笑一声。宗颍悄悄看了他爹一眼,忍不住问道:“爹,这算不算女子干政啊?”宗泽明白他要说什么,无奈叹气:“一个稳定的朝廷,才能被成为治世,多任何一个外力都会破坏这样的情况,后宫女子,外廷外戚,都是这样的意外,为了天下安宁,我绝不允许这些人破坏好不容易安稳的朝廷。”他停下脚步,看着头顶衙门悬挂着“公清慎勤"的牌匾。这是太、祖亲自所赐,挂在这里已有百年岁月。“可现在汴京不是有爹嘛?"宗颍胆大包天说道。宗泽脸色一凝,半响之后才说道:“所以是我对不起公主。”宗颍不解:“这是为何?”

“此后,朝野上下会非议公主。“宗泽低声说道,“她牺牲太多了,为了官家,甚至因为我,可偏

偏……

公主又是这么好的人。

她所言所行,并未谋取私利,只是为了汴京,为了汴京的百姓。“那,那也是她自己愿意的……“宗颍干巴巴安慰道,“她自己不肯走的。”那张被岁月侵蚀的面容充满憔悴和痛苦,宗泽无言沉默着。他想要光明磊落一些,顺从自己的道义,却又无法置天下于不顾。“宗知府。"父子两人沉默间,一个欢快的声音打破沉默。赵端的小脑袋从拱门后冒了出来,大眼珠子一转:“你们在商量公事?”宗颍连忙收了神色,勉强笑了笑,然后看了眼宗泽。宗泽笑问道:“已经说好了,公主这是打算去哪?”“找您呢。“赵端得意说道,“我在商税则例的规则上重新拟了一份开封的商税条例,打算请您过去掌掌眼。”

宗泽笑:“明日就要入八月了,但外面还是很热的,这几日公主早出晚归,别太辛苦了。”

“不辛苦。“赵端得意叉腰,狡黠快乐,“这几日那些专栏可乖了。”宗泽打趣道:“那就去看看吧。”

赵端兴冲冲带人去看自己的成果。

不过五六日时光,范之澜和滕理宗已经憔悴了许多。这是赵端第一次独立办事,所以盯得很紧,经常大半夜觉得不对劲,就去找人,风雨无阻,日夜不休,时间久了,范之澜和滕理宗都不敢脱衣服睡觉,唯恐失礼。

宗泽一看就笑了起来:“怎么眼下都这么黑了。”范之澜和滕理宗揉了揉脸,笑着没说话。

他们面前的案桌前堆满了纸张,那本商税则例更是涂涂改改,边角都磨没了。

“我认为商税则例一开始基调就错了。“赵端开口暴言。宗泽递到嘴边的水都不敢喝了,连忙咳嗽一声,纠正道:“太,祖所制至今,世道变迁,难免有些变化,如何能是错了。”赵端被人紧盯着,哦了一声,嘴皮子一动,能屈能伸:“那,那就是不合时机了,我认为要改。”

“那是官家的事情。“宗泽又提醒道。

赵端挠了挠小脸蛋:“那行吧,我是说,在我们汴京先改,做个示范先行点。”

“倒是有趣的说法。“宗泽这会闭上眼就是夸,“公主深谋远虑,微臣佩服。赵端颇为不好意思,捏着纸张的手指松了松,咳嗽一声,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道:“别这么夸,怪不好意思的。”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就放松下来。“我原本认为这些专栏按理应该撤销。“赵端说,“城门口不是就可以直接缴税了嘛?每个重要路口再层层设置,岂不是一层层剥削下来,价格可不是水涨船高。”

“这是惯例,难以打破,而且目前汴京设有专栏处二十三处,就当每次只有五人,这里也有百余号人需要安置,现在汴京难以安置这么多人。“宗泽不赞同着。

赵端一脸沉重:“安波和治玉也这么说的。”安波是范之澜的字,治玉是滕理宗的字。

宗泽满意点头:“安波和治玉当真是洞察之人。”“所以我们商量了几日,打算把他们纳入到吏的行列来。“赵端说。宗泽眉心微动,摸着胡子,不置可否。

“这样衙门开月俸,若是他们还敢这么剥削百姓,就有了论罪的条例。“赵端信誓旦旦说,“之后就绝不姑息。”

“是个办法。“宗泽附和道,只是神色还是看不出赞同还是不赞同。“然后我们在各大城门口设置纳税点,只要商人缴了税,我们就开条子。”赵端补充道,“条子上写明是何货物,货物多少,纳税多少?之后沿路可以核对检查,但不能再收了。”

宗泽笑了笑:“瞧着城门口要排长队了。”赵端一听:“是个问题,可以增加人手吗?”“衙门没人。“宗泽直接给出结果。

滕理宗反应倒是快:“从专栏那边抽调几个识字的,安置在那里。”“也是个办法。"宗泽又说。

“然后纳税的标准就按照商税则例上的来,关市之税凡布帛、什器、香药、宝货、羊、彘,民间典卖庄田、店宅、马、牛、驴、骡、橐驼,及商人贩茶、盐,皆算,也就是说是上述物品都要征收,民间买卖要征,茶盐也要征①。“那若是不属于这些的呢?"宗泽问。

“那就不征。“赵端果断说道。

宗泽笑:“牛也不要?”

赵端想了想:“按这个条例里的名目是不要的,但我怎么上次听大女说她家买了牛,要缴税的。”

一直站在边上的王大女立马大声说道:“收了俺家两贯钱呢,可贵了。”赵端虚心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嘛?”

“寻常牛只能买卖不能宰杀,可若是病牛,老牛又是可以的,若是这样的牛肉可要收税?”

赵端沉默,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

“那这样子清单可就列不清了,一头牛身上有牛肉就有牛骨,牛血,牛皮,数不尽数,可以被人拆分得干干净净。“她想了想还是坚持说道,“牛是重要农业工具,寻常不能随意宰杀,而且粮食本来就有两税,按理就该收到这一步就停了。”

宗泽摸了摸胡子:“公主所言也很有道理。”赵端不说话了。

宗泽摸胡子的手一顿,悄悄看了眼公主。

赵端一察觉到他的视线,就不高兴谴责道:“敷衍我。”宗泽无奈一笑:“公主打算把收税之事收归自己手中,这些本就是细碎到不行的事情,一开始说不清后面更难纠正,我认为只要流入到市场就要纳税,百姓确实难,可朝廷也难,军费,修路,甚至是官员月俸,那个不需要钱,公主爱民,可官员也应当爱护才是。”

赵端咬着笔杆,陷入沉默,在纸上慎重写下这条意见。“还有别的意见吗?"赵端也不生气,继续问道。宗泽也不藏着掖着:“商人很难有坦坦荡荡之人,在各处设拦就是因为他们总是偷税如十船大米,他们藏匿一两艘船是常有的事,公主对他们太过宽容。“若是他们贿赂登记之人如何?沿途贿赂检查之人又如何?毕竞这样花费的钱说不定比纳税的要少很多。”

宗泽一口气说了十来条意见,赵端密密麻麻写了一张纸,小脸也跟着严肃起来。

“公主的想法一开始也不是没人设想,可后来还是一步步放宽,只要每月能收到钱,那其他就不管。“最后,宗泽看了她一眼,泼了碗凉水,“可见此事确实难。”

赵端冷哼一声:“这是懒政。”

宗泽笑。

赵端继续开炮:“我听说很多当官的,不干活也有钱拿,有人十年不干活还有钱!嘴炮无敌,做事无力,每年俸禄还这么高,就应该把他们都辞了!!宗泽非常平静,毕竞骂得也不是他。

“范公改革时也提过这样的问题,其一就有明黜陟,说的是在仁宗朝,官员升迁采用“磨勘"制度,只讲资历年限,不讲政绩,所以官吏因循苟且,无所作为。因此范公提出需要考核政绩,破格提拔政绩卓著的官员,撤换有罪和不称职的官员;并规定京朝官及郡县官吏,有人保举在三年任期届满即与磨勘升迁,则便要等到满五年之后,方行磨勘。”

赵端一听连连点头:“这不是很正常嘛?”“再有一条就是抑侥幸,为了限制官僚滥进,恩荫制度自施行而来,官僚滥进严重,出名着,不过是学士官职的,在二十年内通过恩荫,其兄弟子孙出任京官的就有二十人。”

赵端皱眉:“这些人没有任何考核,就随意当官,是对百姓的不负责。”宗泽同样点头,只是话锋一转:“但庆历新政不过持续一年四个月,以范公被罢去参知政事,知邠州、兼陕西四路缘边安抚使为结束。”赵端沉默:“怎么会这样,皇帝不支持?”宗泽看向年轻的公主:“仁宗在位四十二年,始终若一,在昔人君,以务实致治者,除汉文景,我朝仁宗是也。”

赵端大眼睛一闪一闪的,非常不信这话,眼瞧着又想口出狂言。宗泽警觉地看了她一眼。

赵端只好换了口气,说回自己的事情:“范公改革面向全国,就像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他开了很多大灶却没没法一个个看过去,我现在所做的就是先行商税,而且人就在汴京,我会亲自盯着。”

宗泽安静听着。

“小范围的改革和推行全国的改革需要的东西截然相反。"赵端想了想又继续说道,“我还是想先施行一下,看看到底哪里有问题,若是实在不行…”她揉着袖子,半响之后磕磕绊绊说道:“那我换个办法再改。”宗泽看着她不服输的样子,笑了起来,随后话锋一转,施施然说道,“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急需解决。”

赵端洗耳恭听。

“衙门抽不出一文钱。"宗泽平静说道。

“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