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三十二章
虽然很心痛这一日日连着呼吸都在花钱的日子,但赵端还是忍痛上前安抚查妈妈:“瞧着也是个不愁吃喝的小郎君,哪里知道柴米油盐的辛苦,查妈妈的辛苦大家都是看得见的,何必和这些眼高手低的小郎君们计较。”“他们既没有养过孩子,也不曾做过这些事情,却凭借自己贫瘠的想法开始肆意指手画脚,实在是听的人心寒。"查妈妈越发伤心。赵端一本正经安慰道:“就是这些人说的话才不值得生气才是,您的认真,我和慕容尚宫都是看在眼里的,别人的话我们是不会听的。”查妈妈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这才缓了缓情绪。赵端又示意张三把这两人提溜过来。
“给查妈妈认个错,查妈妈是慕容尚宫亲手选的人,人品本事那是完完全全说得过去的,坦坦荡荡,清清白白,你们空口白牙却要污蔑人家,实在有些过分。“赵端揣着小手,慢条斯理递了台阶过去。那两人也不矫情,直接拱手作揖道歉。
赵端满意点了点头。
查妈妈也顺势下了台阶,低下声来:“也好叫公主知道,孤独园和慈幼庄如今也都是勉力维持的,大孩子三日轮一日读书,剩下的孩子,一半照顾小孩,一半照顾老人,小孩子也都是帮忙做些院子里力所能及的事情。”院子不知何时围满了小孩,还有隔壁院子来看热闹的老人,他们都没见过公主,故而都非常紧张看着院中的一切,生怕自己的生活有了变动。“孩子们养得都很好啊。“赵端瞧着其中一个小姑娘,笑说着,“来,过来,小蕊。”
这是当日赵端第一次见识汴京惨状时见到的那个小女孩,后来让周岚悄悄去找人,等慕容尚宫回来开了慈幼庄,周岚就把人塞进来了。小蕊抱着一个比她还小的小女孩,听到她的呼唤连忙拖着小小孩就走了过来:“公主。”
赵端把小小孩抱在怀里,笑问道:“吃饭了吗?”“吃了,早上吃了肉包哦,我吃了两个!"小蕊开心心说道,随后紧张把赵端怀中的小孩小手捏在一起,“小六才两岁。”小小孩够不到亮晶晶的东西,一脸失望,但也不可不闹,只是口水流得满脸都是。
赵端笑,掏出帕子擦了擦她的脸:“孩子养的很好呢,大家都辛苦了。”查妈妈伸手接过小小孩,无奈说道:“脏了公主的帕子,小六好像生下来有些问题,不会哭也不会笑,所以一直要人陪着,免得有个不舒服没及时发现,小蕊脾气好,耐心也好,是这一批小孩里最有主见的,她照顾着我也放心一点。赵端果然瞧着小孩眼睛木木的,叹气:“找大夫看了没?”“现在的大夫水平都一般,但也找了个大夫开了些药,等条件再好点,再仔细看看。"查妈妈说。
“辛苦了。“赵端说。
“都是应该的,若不是公主他们连个活路都没有。"查妈妈看着这一个个孩子,怜惜说道。
赵端和气地拍了拍她的手:“你们的难处我都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也是不得不如此,大家勉力度过这几年,就会好起来的。”查妈妈瞬间红了眼睛:“劳公主惦记。”
“你们叫什么名字?哪里来?来汴京做什么?"赵端安抚完两院的主事人,她才去里间看被杨文等人看管起来的嫌疑人。那两人也镇定下来,年长那人行礼说道:“在下范之澜,祖籍苏州吴县,出生在洛阳伊川,听闻汴京有公主和宗知府镇守,特和滕弟相约前往汴京。”赵端摸了摸下巴,看向年轻一点的人,笑眯眯问道:“滕弟?”那年轻人是个脸皮薄的,瞬间红了脸,磕磕绊绊行了一礼:“在下滕理宗,河南洛阳人,是和范兄一起来汴京,希望能助汴京之力。”赵端听着这两人的姓氏,哈哈一笑:“我之前读过一篇文章,开头一句话就是'′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哈哈哈,主角姓滕,作者姓范,巧不巧,他们有缘,你们也有缘…
范之澜和滕理宗对视一眼,随后齐齐行礼,一本正经回道:“正是在下高祖。”
赵端瞬间不笑了:“哎?”
一一等会!是你们谁?!
“你是范文正家中子嗣?"身后的周岚惊讶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没有随家人南下吗?”
范之澜神色愤愤,大声反驳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如今天下危难之际,如何能避祸自保,有违祖训。”赵端原本还沉浸在′还真是名人之子'的震惊中,听到这话立马眼睛一亮,口气也热切不少:“好好好,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觉悟,不愧是范公的孩子,当真有先人之姿。”
范之澜越发骄傲。
赵端看他们两人的神色越发温和:“来汴京可有想好去处?”两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赵端眼睛更亮了,握着他们的手:“好好好,人才啊,都是人才,两位有所不知,衙门现在很是缺人,走,我带你去见宗知府。”两人一顿,还未说话,赵端就火急火燎把他们都拉走了。宗颍一见赵端身后跟着两个陌生人,又见那两人后面还团团来了一堆气势汹汹的男模团,心中一惊:“真去路上绑了人回来不成。”赵端神秘兮兮点头。
宗颍眼睛都瞪大了,还未说话,就看到她兴奋地带着这两人朝着后堂走去。宗泽正在处理这次战斗的人员伤亡情况,远远听到动静,一抬起头,就看到小公主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不由一顿:“公主…这两位是……赵端笑得见眉不见眼,一手拉着一个,格外骄傲:“这个是范仲淹的后人,这个是滕子京的后人,你看,我抓的。”宗泽一惊,连忙起身行礼,那两人也跟着回礼。目前汴京还没有那些名人之士,或者他的子嗣来任职,饶是宗泽也跟着吓了一跳。
“怎么抓的?"宗泽喝了一盏茶,压压惊,紧跟着问道。赵端眼睛一亮,只是还没说话,就被范之澜连忙拦下了。“中间有些误会,故而先遇见了公主,我和滕弟一直都很想来拜见宗知府。”
赵端只好把一肚子的话都咽了下去,眼巴巴看着宗泽。“来到汴京,自然是要先拜访公主的。“宗泽恢复了小老头镇定自若的神色,和气说道。
年轻人又连连应下。
“请坐,不知两位来汴京是?"宗泽问道,眼神瞟了一眼公主。公主对着他古灵精怪地眨了眨眼。
“愿为汴京效力。“两人果然又站起来行礼说道。宗泽大喜过望,站起来,亲自握着他们的手,言真意切:“好好好,不号是范公和滕公的子嗣,年少情重,处士可畏,敢在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如今衙门正是缺人之际……"宗泽的慷慨激昂还没说完,赵端的小脑袋露了出来。
小公主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脸上写满了′俺有话要说',宗泽不由停了下来,犹豫问道:“公主可是有何高见。”
“前几日有几个专栏长克扣百姓的事情,被我不小心发现了。“赵端非常心机地挤到两人中间,慢慢吞吞指责道,“简直太过分了!”这事宗泽知道,他甚至还知道赵端十有八九是准备处理这事。小公主嫉恶如仇,最不喜欢官吏欺负百姓。“我打算把咱们汴京城的税收整顿一下,也顺便清清吏治。“赵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之前忙着清理土地,都忘记清理他们了。”宗泽欲言又止。
“这两个人我先征用了,先给个书令的位置吧。“赵端截胡,把那两人的手从宗泽手里掏出来,自己用力捏住,甚至热情地晃了晃,“回头用好了,我肯定还您。”
宗泽摸着胡子笑说着:“区区几个专栏长,何须两位小郎君一起呢。”“不好说,工作量也很大的。“赵端不为所动,甚至打算拉着两人回自己的院子。
一一她其实就是打算炫耀一下自己捡的人呢。“衙门的文书实在是缺人了。“宗泽难得有些强硬说道。赵端理直气壮:“我捡的,我先用。”
宗泽无奈看着两个劳动力被小公主急匆匆拉走了,扼腕可惜。一一衙门真的太缺人了!!
范之澜和滕理宗心里颇为激动,万万没想到自己竞这么受重视,一时间也跟着心潮澎湃起来。
“一定好好为公主办事。“两人认认真真行礼说道。赵端满意极了。
招聘的公告贴出去后,来应聘的人中,有点抱负外加有点本事的读书人实在太少了,至于这些名门之后更是闻所未闻,所以这两位是第一个来投靠汴京的名人之后,可不是要好好利用起来。
“你们对商税院有什么了解?“赵端坐在上首施施然问道。范之澜想着措辞,谨慎说道:“凡州县皆置商税务或商税院,重要关镇也会设置,大规模的就置官监临,小的则让令、佐兼领,州县的则是让都监、监护同掌,本朝商税正常时候可以达到七百万贯。”赵端吃惊,她之前清查土地时借机查过不少档案,宋朝每年的农业税加起来也才两千多万贯,商税若是再加上国家专营的盐铁茶酒等等,瞧着是要超过农业税的,奔着五千万贯去了。
“若是能恢复商业,衙门就会有稳定的收入。“范之澜笃定说道。“太.祖当年为了统一关税,颁布了《商税则例》,里面详细规定了征税商品的种类、税种、税率,以及对偷税、逃税处理的内容。”滕理宗紧跟着说道,“若是要整顿汴京的商税情况,可以根据《商税则例》制定规则。”赵端飞快编了一顶高帽子给人带上,大声夸道:“两位果然博学。”“前些日子,我看到那些专栏长肆意抬高税价,三车竹编篮子,入城门收了一贯,经过关卡又要一贯,层层剥削,如今这一个小小的竹编篮子就要三十文,紧俏时五十文都未必买得到。“赵端义正言辞说道,“如今汴京物价你们也都看到了,已经到了不得不整理的时候了。”滕理宗露出愤愤之色:“拦路之人一直索要钱财,商人为了成本,自然会不停加价,最后价格却又只能是百姓买单了,这些人实在可恶。”赵端叹气:“这些道理我们懂,那些人自然也懂,可就是明白也不会收手的,钱帛动人心,如何能轻易放弃唾手可得的钱财。”范之澜严肃说道:“乱世用重典,这些人就是趁乱行事,全然不顾百姓死活,这是在挖朝廷的跟脚,若是放任自由,汴京必乱。”赵端露出满意之色:“范书令说的太对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想着整顿吏治,规范商税乃是刻不容缓的事。”
“愿为公主马前卒。"范之澜恭敬行礼,认真说道。赵端真情实意地又编了一顶高帽子,轻轻巧巧给人带上了:“不亏有范公遗风。”
她甚至非常会一碗水端平,对着滕理宗也飞快带上高帽:“沉稳谦和,滕公子嗣当以此为荣啊。”
范之澜和滕理宗再一次行礼表示一定不辜负公主期望。赵端越看越满意,小手一挥:“走,干活去。”古代整治吏治大都以除名、编管、杖脊、配隶作为重惩官员的手段,再加以律法管控,用监察制度来监督。
但这些对现在开封府来说都不好用,律法得益于强权,最大的强权自己都跑了,监察制度下的人十之八九也都在南面,至于那些手段罚一人可以,全罚则法不责众了。
在众人讨论几天后,赵端突发奇想,打算把以前管理班级的那一套逻辑套了上去。
把他们都当成独立的个体,从而进行一次胥吏的思想教育。她准备先开一个专栏们的大会,名字都想好了一一老实为本,守纪为先;集体利益,共同维护;个人利益,切莫伸手。“好奇怪。“范之澜提笔写字前,还是非常犹豫。“怎么会呢,多朗朗上口啊。“赵端抱臂,一脸期待,“你的字最合适写这些标语了,扁扁的,和艺术字一样。”
范之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公主骂的是,下官学的是东坡先生的字,只是没学到先生淡远、自然的萧散,只学了石压口口的形似,真是惭愧,回头我一定勤加练习。”
赵端一边震惊′苏东坡的字是这样的!!',一边委屈。一一没骂人啊,扁扁的字写标题横幅就是很好看啊。“范兄已经把藏锋起笔和收笔回锋学得极好了,还有抑扬顿挫的美感,字形左低右高,上紧下舒,线条浑厚饱满,谁不夸一句有了形散神聚的意境。“果然还是滕弟最会安慰人,找出一大段一大段夸人的话,听上去非常诚恳有道理。文盲赵端无话可说,毫无文化素养,只好闭上嘴,看着他行云流水地写上标题,本来也不过是口水化的标题,因为这一笔字,瞬间高大上起来。“这些人说了又不会听,公主何必浪费口舌。”滕理宗不解问道。赵端笑说着:“自来先礼后兵,总不能冲上去就喊打喊杀的,先给他们一些政治觉悟上的熏陶,让他们有改过自新的机会。”范之澜连连点头,对这位小公主越来越佩服:“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一堂好的课堂也是能改变他人的。”
赵端非常满意,随后对着小吏仔细叮嘱道:“请各大路口的专栏长和副专栏长务必参加。”
“若是实在有事呢?“小吏多嘴问了一句。“写个条陈吧,写明理由,再签字,最后找一人代替自己前来,都是要识字的,不识字不行。“赵端多说了一句。
小吏点头应下,匆匆下去传达指令。
“不知公主要讲什么?”范之澜问。
赵端早有准备,掏出一个计划表,振振有词:“前一个时辰让周岚讲什么最近汴京物价的情况,让他们自由讨论。”“第二个流程是下发《商税则例》,让他们熟记于心。”“第三步则是让他们自我陈述,自我检讨。”“第四步则是告知他们我们准备起草一个新汴京商税则例,打算对汴京商税进行全面整改,他们可以提意见上来让我们参考。”“第五步嘛,我打算亲自上台,鼓励他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要一心一意为汴京办事,以权谋私,要不得呢。”
好新奇的上课流程,甚至闻所未闻,范之澜和滕理宗面面相觑。“好一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瞧着和曾子所言的“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有异曲同工之处。”滕理宗惊讶说道赵端眼珠子一转:“没听过这句话?”
两人四目相对,各自摇头。
“可是哪本经义上的?”范之澜好学,直接说道,“可否让我等学习学习。”赵端摸了摸脑袋,尴尬找补道;“我也是听一个小老头说的,我还以为是人人皆知的话呢。”
“想来说这话的是个不出世的大儒了。”范之澜叹服,“只可惜未曾一见,真是可惜。”
赵端哈哈一笑,岔开话题:“还是说正事吧。”“若是他们不改呢?"滕理宗收了收思绪,好奇问道。“那就有不改的办法。“赵端笼着袖子,揣着小手,微微一笑。公主之前在码头发怒的事情,早早就传遍各大专栏耳中,大家惴惴不安多日,却又迟迟不见动静,刚松下一口气,想当无事发生,结果今天傍晚又听小支传话说三日后公主传唤,一下子就如雷击,僵在原处,半晌也不敢动弹。有胆小谨慎的,就有全然不怕的,直言不过是个小娘子,吓唬几下就是。只是众人不论心中怎么想,等在衙门前看到其他神色凝重的专栏时,还是忍不住心中咯噔一声,但出人意料的是,进了门既没有杀气腾腾的杀威仗,也没有胆战心惊的下马威,反而是被几个小吏热情引到一间屋内,里面赫然是学堂模样的布置,一人一桌一椅,上面还放着一本《商税则例》,边上则是全套的笔墨纸砚。
“这是做什么?我们也不是读书人啊。"有人讪讪笑道,“要让我们读书明理不成。”
“我老孙可不认识几个字,也不想读书。”“就是,大家事情这么多,谁有空这么胡闹啊。”“怎么还打算强压我们头读书不成。”
这几人先是松了一口气,但随后越说越兴奋,声音也越来越大,偏偌大的大堂没有一个人阻止,门口的小吏好似不存在一般,低眉顺眼,一声不吭。这些出头的议论纷纷很快又被这个诡异的气氛僵持,众人对视一眼,逐渐低迷,一个个相顾无言,只剩下交头接耳的畏惧。没多久,一个内侍模样的人走了进来,那人眉宇间虽有几分清瘦冷淡,但下巴微抬,颇有几分倨傲。
“吵什么。“他站在上首的位置,眉眼低垂,好似从眼缝中打量着这群上不得台面的人,不轻不重地呵斥了一声,“这里是衙门。”众人禁若寒蝉。
“坐下吧。“周岚颔首,神色越发冷淡,“公主仁慈,不忍你们站着听训。”众人战战兢兢坐了下来。
门后的范之澜和滕理宗满意点头:“周内侍不亏是皇家出身,颇有几分威严,一下就把这些人都吓住了。”
“我本来想着好好交流的。"赵端小声嘟囔着。“这些人最是蹬鼻子上脸,好好说话,说不定就要拿捏起来了。“范之澜小声说道,“瞧着刚才的态度,分明就是想要诈一诈我们。”赵端也不好多言,只能看着周岚在上面狐假虎威。“你们心心里也清楚今日来这里的目的。"周岚声音带了几分冰冷的笑意,随意扫过几位准备重点关注对象,“汴京如今的情况,大家也都是清楚的,粮食是一船一船买进来,结果呢,买个粗面蒸饼都要五文钱,吃不上饭啊,给公主着急的,自己饭都吃不好。”
众人呐呐地不敢说话。
周岚不笑了,原本的几分仙风道骨瞬间成了冷面修罗,声音紧跟着狠厉冰冷:“官家就这一个妹妹,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平日里捧在手心都来不及,谁要是给公主不痛快,那就是给我们不痛快,那可就别怪我们不给他们痛快,谁敢不给公主面子,也就别怪咱家不给他们脸,记住了吗?”最后一声骤然暴喝。
众人一惊,惊得齐齐下跪乱喊。
周岚冷眼看着他们闹了一波,这才收了阴冷之色,施施然开口:“这是做什么,公主不是说坐着听话嘛,凳子上又没刺,就这么坐不住,还是不打算听公主的话了?”
众人有苦难言,只能慌里慌张爬起来,战战兢兢沾了沾凳子边角。“这又都是什么表情。"周岚又笑,皮笑肉不笑地扫过众人,鸡蛋里找骨头,“等会公主来,就给公主看你们这副表情嘛。”周岚深受宫廷浸染,对上对下自有一套严密的逻辑,这般冷眼看这些平头百姓时,那双本就狭长的眼睛就好似盘旋在暗处的蛇正面无表情注视着猎物,只让人后背发凉,心生恐惧。
赵端看着外面那些人明明快要哭了,偏还勉强挤出笑的样子,挠了挠小脸蛋:“也太吓唬人了。”
“汴京的物价你们也清楚。"周岚如此折腾众人后,这才施施然说回正题,笼着袖子,那点冰冷的杀气也悉数收了回去,只剩下淡漠的平静,一字一字,慢条斯理,“诸位都是能人,汴京城最靠近这些生意人的中介,都说说吧,可是有奸人作祟,害的汴京米粮价格居高不下,又或者,诸位可有什么好办法,能为公主排解一二。”
众人一个激灵,已然是浑身冒冷汗,一个个牙齿都在打颤,不敢先一步开囗。
“好好说,公主自然有赏。“他话锋一转,突然和颜悦色起来,笑得灿烂,“公主自来仁善,如今汴京城谁不夸,你们只要好好表现,公主啊,都看在眼里。”
这些人不敢停下笑,但也不敢反驳,只能勉强附和了几句。周岚惯会这种拿捏人心的手段,眉眼懒洋洋一抬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某一处,下巴微微抬起,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第三排第三个的那个,对,就你,码头的吧,瞧着果然是打眼啊,你先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