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1 / 1)

第31章第三十一章

蓝珪这次来除了奉命带赵端回应天府,他手里还拿着四道圣旨。第一道,是给宗泽的,宗泽被授任为延康殿学士、京城留守兼开封府尹。宗泽人还在黄河边赶不回来,所以是宗颖接的旨,他很是兴奋,脸上笑容根本挡不住。

第二道,是给那些被宗泽安抚过来的人,这些在开封府上班的盗贼们今日起正式转正了,虽然还是统制的名称,但到底是朝廷正儿八经下的诏,还是非常能鼓舞人心的。

王善几乎是下意识看向赵端。

原本来凑热闹的王善等人喜不胜收,表情都没绷住,就连最是深沉的杨进也都露出笑来。

第三道,给张三的,任张三为东京安抚使,兵马都总管,武德大夫。张三原本还不太乐意,赵端笑眯眯踢了周岚一脚,周岚连忙上前套近乎,左一句′乡野人家,没见过世面’,右一句′您老安好,别和粗人计较',在众人的眼红中,慎重地把圣旨接了过来,顺手把不争气的张三拉走。张三临走前看了赵端一眼,赵端对着他笑着点了点头。蓝珪不亏是中贵人,见多识广,端得是四平八稳,只当什么都没看到。要说这第四道,则是给赵端的。

“这份圣旨本来就是以备不时之需的。“宣旨时,蓝珪一脸无奈,“本想着等公主回应天府再宣的,如今公主……哎,罢了,公主接旨吧。”赵端盯着他手里那道明黄色的圣旨,犹豫片刻,正打算跪下,蓝珪连忙说道:“官家特旨,公主体弱,不必下跪,站着听就是。”“…得妹来信,心中大恸,顾念旧事,怅坏良久,如今风霜已寒,仔细御寒……封昭平公主,又进魏国公主,月给千贯,食户一千,付二十七妹。”这是一篇并不中规中矩的诏令,言辞温柔,尽付往事。赵端听着,脸上却挤不出笑来,只能一脸麻木,幸好边上的人大都非常兴奋。

毕竞官家用的是这样的口气,那可是前所未有的温情。“这可是官家亲手写的。“蓝珪笑着上前,把圣旨递到赵端手里,神色越发谦虚和气:“官家还有口谕。”

赵端拿着这道宋朝的圣旨,它是用质地柔软,光泽亮丽的蚕丝制成,上绣祥云,卷轴是用玉温润细腻制成的,便是这么随意拿在手里也有几分贵气。她反复看了几眼,闻言抬头问道:“也是给我的吗?”蓝珪笑着点头:“官家听闻宗知府把大相国寺的地契都交给了您,常言公主素来衣裳简陋,此番更该好好添置添置,所以特许您手中的土地佃户不必上交朝廷两税,公主只管自己取用就是。”

赵端神色微动,她是跟着慕容尚宫干过几日活的,勋贵们确实很会偷税漏税,毕竟他们手里的东西太多了,真要认认真真,一笔一笔缴纳,那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他们自然舍不得,但基本税款还是要意思意思缴纳一下的。朝廷的颜面也很重要。

为此,在宗泽与她交接大相国寺的土地时,赵端就提前声明过,百姓按照正常两税缴纳后只要再给公主府一分的利,剩下的就都是自己的,这些也是后来在签订契约时,直接写在上面的。

不过这些事情她也没法当面说,只能笑说着:“九哥对我真是事无巨细的照顾。”

蓝珪一脸和气地笑着。

“晚上衙门设宴,还请中贵人赏脸入席。"宗颍上前说道。蓝珪哎了一声,颇为不好意思:“我正准备尽快赶回开封回话呢,官家一直等着公主的事,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在路上耽误时间,现在事情也都弄好了,我可不是得早点回去。”

宗颍悄悄看了一眼赵端。

两人在屋内说什么,谁也不知道,但蓝珪那双红肿的眼睛却不是骗人的,想来里面是说了很多兄妹体己的话。

“走之前再来一趟集禧观,我有些东西也想托你带给九哥。“赵端把圣旨随意握在手中,笑说着,“你也好好看看,回头说给九哥听。”赵端说得坦坦荡荡,完全没有遮着掩着。

蓝珪更是连连点头,笑得见眉不见眼:“哎呦,那官家听了,定然是高兴极了。”

蓝珪刚走没多久,一身鲜血掺杂着灰尘的宗泽刚带着大部队回来,每个人脸上都还残留着几分喜悦之色,宗泽沉默的走在正前方的位置,远远瞧着扬尘,眯了眯眼。

“宗留守。”

一行人一进城门,还未离开的赵端笑着打趣道。宗泽翻身下马,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礼:“可是中贵人回去了?”“对。“赵端笼着袖子点头,“刚走没多久呢,宗留守可是有话要说。”宗泽摇头,牵着马入内,想了想对着后面打算跟过来的宗颍吩咐道:“去清点一下伤亡,登记照册,定要做好后续的抚恤工作。”原本憋了一肚子话的宗颍不得不含恨离开。赵端心中微动,对着一侧的周岚也说道:“你也去帮忙帮忙。”周岚老实极了,知道这是打算把人支开说事情,所以他不仅自己走了,还把呆呆傻傻,抢他位置的王大女也都拉走了。“干嘛啊,我不走。"王大女不解。

周岚气笑了,越看越不爽:“走啊,祖宗,笨死了。”很快宗泽和赵端身边就空无一人,众人都默契地慢了一步。“公主为何不走?“宗泽握紧腰间的长剑,低声问道,“金军内部调整已经完成,兀术接替了他二哥的位置,金朝内部权利林立,但他们惯会转移矛盾,想来今年秋冬之际就会再次南侵,从而缓解各方矛盾。”赵端没说话,侧首看着一声血污的宗泽,轻声反问道:“宗留守想要我走?”

宗泽恭敬而谦卑:“官家之意,如何不从。”赵端笼着袖子慢慢吞吞走着,不再说话。

宗泽也并未继续说话。

路上的行人听闻此番胜利,大都欢呼雀跃,来回奔跑,甚至有不少人还高喊着要过河打过去,喜报片刻传遍整个汴京城。被黄昏笼罩的汴京,瞬间热闹起来。

赵端突然问道:“金人会和之前两次一样,三路齐发,攻打汴京嘛?”夏日干燥,路面上灰尘轻扬,便是再轻的步子都会误污了干净华丽的裙摆。宗泽半响之后摇了摇头。

赵端松了一口气。

“他们的目标是全部大宋宗亲。“宗泽说,微微侧脸,看向小公主,“官家,公主都会在其中。”

赵端一口气又提了起来,笼在袖子里的手忍不住握紧。“公主若是执意留在汴京,汴京压力就会很大,黄河也并非真正的天险。宗泽冷不丁说道。

赵端伸手,在空中画了一道黄河的形状,漫不经心说道:“就像宗留守之前说的一样,太.祖定都开封要的是亲自守国门。”“现在,我来守这个国门,我想着……“赵端看向宗泽微微一笑,眉眼弯弯,“我也是很高兴的。”

宗泽闻言,缓缓闭上眼。

赵端的口气甚至还有点得意:“我可不是没用的公主。”宗泽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他只要听她这么开口,就似乎能想起她说着话时那骄傲的小表情,快乐大方,一点也不藏着掩着。一一真是极好的小公主啊。

“微臣定当全力保护公主。“他轻声说道。赵端歪头,盯着这个小老头看,似笑非笑:“整个大宋就剩九哥一个皇室,宋军又这么没用,金军强悍难挡,朝野还这么不同意你北伐,你镇守北方门户,便是不护着我,我也不会生气的。”

宗泽坚持说道:“定当保护好公主。”

赵端低头,踢了踢面前的小石头,半响之后嗯了一声:“那你要记住啊。“这么看金军也不是很厉害,当日是有奸人作祟这才会城破。”“就是,一定是六贼的缘故,你看我们现在还不是都打赢了。“只要等官家回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赵端看了过去,许久之后才收回视线:“他们知道,官家不回来嘛。”她甚至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也知道,大家都知道。”宗泽心中起伏波折,偏一字也无法言语,只能满脸担忧地看了过去。一一公主心情不好。

“我要是笨一点就好了。“赵端察觉道他的目光,低声说道。宗泽心思微动,第一次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去看公主。若是公主没这么好,若是公主不这么聪明,又若是公主能没心没肺一点,也许所有的一切,明白人遮遮掩掩,糊涂人快快乐乐,也就这么过去了。他会尽力保卫汴京,会渡河打败金军,会倾尽全力保护公主。夕阳连积水,边色满秋空。

八月马上就要来了。

整个天空都格外灿烂鲜红,长长的队伍是兴奋之后的疲惫,众人案寇窣窣的说话声好似被蒙在纱中,听得不太真切。陈旧的开封城北夕阳笼罩着,所有人都对未来充满希望,甚至连心情郁闷的赵端都觉得一切都是越来越好的。

赵端重重踩了踩灰尘,笼着袖子,不知是安慰宗泽,还是安慰自己:“宗留守的心是好的,只要战局控制两河地区,南面经济为大宋腹地,还要稳固整个朝局,乱了更麻烦,再说了南逃的百姓也不好容易安定下来,总不能年年没个好日子过吧。”

她越说口气越笃定,甚至眉宇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没心没肺,快快乐乐。宗泽嘴角微动,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话明明是安慰人的人,却对他来说,也是杀人诛心的话。“公主。“众人说话间,只见分叉街口站着一位提着灯笼的人。“慕容尚宫。“赵端眼睛一亮,扔下宗泽,拎着裙子就朝着她快步走过来,″是来接我回家吃饭嘛?”

慕容尚宫也跟着上前几步,手中灯笼晃荡几步,照得路面光影摇晃,却又牢牢锁定朝着走来的赵端身上:“小心些。”小公主笑得见眉不见眼,也不知道整日在乐什么。“听张三说起今日的事情,便想着来接公主回家。"慕容尚宫温和说道。介于张三一直冷着脸,瞧着就让人印象不好,周岚果断把人赶走,下午蓝珪来道观参观时,张三在校场上耍枪,冷冷冰冰,不好惹的样子。一一“张三没怎么见过人呢,以前就是种地的,规矩什么的也不懂。“赵端替人解释道,“但他对我还是很好的,两次救了我呢,是个好人呢。”公主都这么说了,蓝珪自然不好摆脸色,也紧跟着附和道:“这些义士,难免是有些脾气的。”

赵端哦了一声,站在慕容尚宫身边,对着宗泽挥了挥手:“那我回家啦。”宗泽怔怔站在原处,看着小公主快乐离开的背影,两侧灯火辉煌下,人群涌动,声音鼎沸,偏有一道明亮的背影清晰可见,长长的衣摆也流光溢彩,说话间挥舞几分,好像壁画上还带有孩子气的小道童。“爹。“宗颍小心翼翼走了过来,“可是公主有说什么?”宗泽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

“白日里,不知公主和中贵人说了什么,中贵人跪在地上哭到停不下来。”宗颍嘟囔着,紧跟着忧心忡忡,“是公主要走了吗?”宗泽还是摇头。

“不是来接公主走的话,那这位中贵人来这里做什么?这些东西找个人送过来不就好了,弄得如此兴师动众。“宗颍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觉得奇怪起来。宗泽还是摇头。

宗颍回过神来,扭头一看,却突然顿住了,犹豫喊道:“怎么了,爹?”热闹的汴京城,灯火灿烂,汴水摇曳,既能照得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纤毫可见,便也能清晰的映照出行人瞳仁中的泪意。胜利归来的队伍得到了百姓最热情的欢呼。羸弱的大宋真的很需要一场胜利,哪怕是这种微乎其微的胜利。宗泽收回视线,还是摇了摇头。

宗颍见状,也紧跟着沉默下来,亦步亦趋跟在他爹身边。临到衙门口,宗泽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也不知在想什么,鬼使神差地抬头看着头顶′开封府′的牌匾,那是太.祖时,亲自书写的匾额,至今已有一百六年的光景。

开封府

在盛世对于皇室有着无法抵抗的吸引。

如今乱世,又成了皇室弃若敝屣的存在。

宗泽只是痴痴地看着,半晌之后,用极低的口气,近乎低喃:“为何,不是殿下……

“我不是殿下,我就不能保护百姓了吗?”赵端坐在铜镜前,看向铜镜中的人,冷不丁反问道。她换了干净的寝衣,送了发髻,卸下脂粉,被屋内亮堂的烛光一照,更显出几分稚气来。

慕容尚宫沉默片刻:“公主有公主的职能。”“去和亲嘛?为了别人牺牲自己,去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嘛。“赵端脑袋一歪,避开她梳头发的手,“我要去做一块被人踩在脚下的石头,而不是一棵庇护百姓的大树。”

漆黑柔顺的头发自手指尖逐渐滑过,表达出小公主的不配合。慕容尚宫收起梳子,注视着铜镜中的小娘子:“公主保护不了百姓。”许是今日实在太多事情,赵端心里憋着一口气忍不住冒了出来。“他们现在都有土地,只要今年收成好,他们就能活下来,这事是我推动的,大相国寺这么好的土地现在都能到百姓手里,怎么就不是我的作为,我怎公就不能保护百姓了。”

“世人都会认为这是宗知府做的。"慕容尚宫尖锐又平静地反驳道。赵端拧眉语塞。

是了,盖的大印是开封府的大印,做事情的人也是开封府的人,就连百姓都知道有事情去开封府击鼓。

她公主,是个吉祥物。

“大宋的公主和前朝不同。"慕容尚宫注视着铜镜中不服气的小女孩,心软但还是冷硬说道,“平阳公主是平阳公主,昭平公主是昭平公主,公主既然已经知道宗泽的意图,就该远离这里。”

“汴京,并不安全。"她温柔说道。

新任的昭平公主赵端低着头,捏着手指,半响没说话。“公主为何非要留在这里?"慕容尚宫心软问道。赵端沉默,她注视铜镜之人,那种不安再一次涌上心头,但很快她又低下头,平静说道:“逃跑解决不了问题。”

“公主也解决不了问题。"慕容尚宫格外冷酷。赵端扭头去看她,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倒映着满室烛火漂亮的不像话。“可我不是没用的公主。“她的眼睛似乎多了一丝水汽,又好似只是烛火在摇曳,“你们一边高举我的旗帜做事,一边却又一直不信任我,我不喜欢你们这样对我。”

慕容尚宫错愕地看着她。

那样的愤怒明明足够压抑,偏也能烧的人惊慌失措。她有一瞬间觉得公主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赵端紧盯着尚宫瞬间的失态,沙哑道:“你也知道?”慕容尚宫瞳仁瞬间紧缩。

赵端看着她,突然咬牙切齿质问道:“那你劝我离开做什么,那你们都假惺惺劝我离开做什么!

赵端和慕容尚宫闹冷战了。

张三冷眼旁观了两天,到底还是忍不住凑过来问道:“怎么又吵架了?”赵端抱着手臂,扭头不去理人:“不和你说,你笨笨的。”张三飞快地接受了这个理由,然后去把周岚拉过来:“那你和他说,我旁听一下。”

周岚是一点也不想掺和进这些事情,头也不回就想跑,奈何张三这个王八蛋掐着他的后脖颈,愣是把人按在原地。

“等我听到了,我就把他杀了,这样他也不会坏事了。“张三一本正经说出杀头的事。

周岚大怒:“你有病啊,张三,你是不是有病啊,大清早给我找不痛快是不是。”

赵端颇为嫌弃看了周岚一眼:“他也不行,他也笨笨的。”两个笨笨的哼哈二将对视一眼………

张三挑眉:“原来你也是笨蛋啊。”

周岚震怒:“怎么能把我和张三这个蠢货放在一起。”赵端懒得理会这两人,心事重重揣着小手,拉上王大女准备去衙门,只是刚一出门,就看到一个包着蓝色头巾的中年女人,正一脸焦急站在门口。赵端歪了歪脑袋:“查妈妈。”

查妈妈是慈幼庄负责照顾小孩的负责人。

“公主,大事不好了。“查妈妈脸色严肃,“昨日有两人一直在慈幼庄门口徘徊,本以为是路过好奇的,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又来了,您说,是不是有江洋大盗打上我们慈幼庄的主意,派人来踩点了。”本来一腔憋屈无处发泄的赵端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撸起袖子:“还有这等事情,看我不把他们迎头痛击。”

杨文等人一听有工作,立马争相想表现一番。“人太多了,吓到孩子可不好。“赵端叉腰站在男模院门口,唏嘘说道,“就六个人,你们自己选好人,一炷香后去前院集合。”男模院里为了这六个名额,自然是一番激烈争斗。赵端也顾不得他们,自己跑去换了个方便跑动的衣服。“等会要是打得激烈,方便我跑。"她信誓旦旦说道。王大女拍着胸脯表示:“别怕,我到时候背上公主就好。”“也行。“赵端也觉得自己这小胳膊小腿估计也跑不快,立马又说道,“但咱不能一有事就跑,要先看看风向。”

“行啊,公主说跑就跑。"王大女大声嚷嚷着。周岚听得欲言又止。

一一还没开打,就想着怎么跑了,也忒掉士气。不过很显然,大家都高估这两个江洋大盗的本事,因为他们两人已出现,就被杨文等人一拥而上,没有任何反抗的,就被五花八绑送到赵端面前了。赵端一看这两人的样子就松了一口气。

白白净净的文弱漂亮书生,一看就不是江洋大盗这样的粗鲁人。“你们是谁?想对我们慈幼庄做什么?鬼鬼祟祟,还不从实招来。“查妈妈先发制人,厉声喝问道。

那两人也是一脸狼狈,脸上都带了伤,偏哼哧哼哧说不出话来。“再不说话,可就动手了。“杨文捏紧拳头威胁道。其中稍微年长一些的人抿了抿唇:“我们就是来看看的。”“狡辩。“杨文冷笑一声,“那看到我们跑什么,分明是有鬼。”那两人也是有苦说不出,正是之前在酒楼上自南方而来的两个读书人。他们昨日来慈幼庄门口看了看,隐隐能听到小孩的读书声,心中惊喜,正欲仔细看看,就被看门的人赶走了,便只好去隔壁的孤独园看看,孤独园里很是安静,能看到几个十三四岁的小孩正帮忙端茶送水,瞧着小小年纪就要开始干活“所以你们先看看他们怎么不去读书?“赵端从人后挤出脑袋,好奇问道。那两人一看到这个被人团团保护着的年轻小娘子,心中一惊,几乎是立刻明白这人是谁,立马行礼问安。

赵端揣着小手走了过去,仔细打量着两人:“你们认识我?”“听闻一院一庄是公主出资所造,又闻公主尚未婚配,故而斗胆猜测。"年长之人头也不敢抬,恭敬说道。

赵端摸了摸下巴,绕着他们打转:“这些小孩读不读书,和你们有什么关系,非要赶过来确认一下,现在好了,自己被人包圆了。”“若是读了书,长大了才能找份营生,若是不读书,十五岁出庄之后,既没有土地,也没有手艺,还不识字,只能在街道上流窜,既成了隐患不说,还波费这十五年的钱银和时光。"年长那人义正言辞说道。赵端一听就知道是个读书读傻的人,原本的兴奋也跟着消退下来,懒洋洋说道:“算了,松绑吧。”

查妈妈冷笑一声:“公主心善,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也就是这些人插着手嘴上说说而已,真开始办事了,只怕一个比一个没用。”年轻一点的颇为不忿:“我看分明是你吞了钱,不想给孩子读书。”查妈妈叉腰,一点也不怂,嗓门大大的:“我就问你一个孩子一日三餐的吃食要多少钱,一个季度三套衣服又需要多少钱,鞋袜头巾又需要多少钱,我再问你笔墨纸砚需要多少钱,请先生需要多少钱,我这一日给照顾幼儿,老人的钱有从哪里来,我光这一日开销需要多少,你们可算得清。”那两人被怼的神色呐呐,不知如何开口

“少给我说这些大道理,钱才是最重要的。“查妈妈越说越激动。“孩子们一日三餐三十文到五十文,庄中现在收养了三岁以下的孩子五个,三到十岁十个,十到十五岁八个,这里就需要九百五十文。”“汴京棉布麻布价格昂贵,一匹棉布要两贯,麻布一匹一千五,不过孩子小,缝缝补补也能做八,九件,春夏季三件麻衣,秋冬季三件棉布,也就是说一月至少三匹,四千文到六千文的价格,鞋袜头巾我就当从衣服碎料里抽出来。”“再者笔墨纸砚,如今市面上一支笔一贯钱,一锭墨已经三十贯,纸张消耗最大,每张就需要一百文,砚台最便宜的也要二十贯,我只问你,若是我让他们每日都勤学苦学,就着笔墨纸砚的钱,谁来负担。”查妈妈声震如雷地反问道。

那两人也非嘴硬不肯认错之人,听到这一笔笔账单瞬间语塞,面面相觑后,各自羞红了脸。

一直没说话的赵端暗地里悄悄掐了掐小手,随后一脸震惊一-我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