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三十章
专栏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格外凄惨,原本不可一世的专栏们也都低着头惶恐地跪满了一地,棚子外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赵端坐在上首,修长白皙的手指慢条斯理绕着精巧好看的络子,垂眸看着手中的玉佩,任由里面的人哭诉,外面的人议论纷纷。“瞧着是块好玉佩。“赵端终于抬头,却是对着老管家说道,“质地细腻、色泽温润,算是和田玉中的上品了。”
老管事心中颤颤巍巍,不知这位贵人的想法,只好紧跟着跪了下来,开口就是请罪:“小人无状,还请公主恕罪。”“好好的鹤龟同贺,这么好的玉,这么好的寓意,都是家中小辈的一片心意,随意送出去可就伤了小孩的心。“赵端笑着把玉佩递了回去,随口问道,“你们是哪里人?”
老管事连忙接过玉佩,心中心思回转,神色越发恭敬:“小人是扬州人,听闻汴京附近缺粮,老爷有位朋友来信说想要售卖粮食,这才带着小郎君运了一船的粮食来。”
“都安置好了?"赵端和颜悦色问道。
老管事连连点头:“都已经送去了,就是延庆观往西走靠近大街的李家粮行,一共三艘船,共计两百石。”
赵端点头:“如今汴京粮食紧缺,正是需要你们这些不畏辛苦的粮商愿意一船船拉过来,也算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不敢当,不敢当。"老管事诚惶诚恐说道。“东西弄好了就走吧。“赵端懒懒说道,随后下巴微微一抬,“你们几个去检查一下,确定没有货物就放人离开,还有你们几个,那边有几个装船的准备离开,你们去仔细核对一下,可别出了差错。”被点名的几个专栏自然是忙不迭起身离开。那老管事也是个机灵的,知道这是贵人打算关起门来清算,便连忙带着小郎君头也不回走了。
这几人一走,剩下的人相互一看也都察觉出不对劲,火急火燎走了,原本还满满当当挤满人的茶棚,一下子就只剩下几人了。年轻的小公主不再不说话,双手搭在扶手上,只露出半截好似玉雕的手指,那件华丽的袍子金丝银线哪怕在阴影处,依旧夺目闪耀,她垂眸,也不知在想什么。
专栏长也不敢哭了,只是跪在哪里抽泣着,其余人更是头低得恨不得埋在地上。
头顶的日光被棚子挡住,就连影影绰绰的视线也被那些悬挂其中的竹帘子遮挡了大半。
老管事站在码头上,畏惧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用手捂着还在怦怦直跳的胸口:“听闻这位公主自小被养在道观中,如今也不过十四,之前一直一声不响的,今日一看竟有几分威严肃穆,根本就不是大家说的,被宗知府利用的模样,瞧着是个有大主见的人。”
“难道汴京真的要好了,可官家不是都开始准备南下吗?”“还是要赶紧通知一下老爷才是,派个人来汴京看看风向,抓住时机也很重要。”
“若是可以在汴京站稳脚跟那也是极好的,不过汴京水深,五郎下次可……五郎,五郎,你再发什么呆。"老管事自己念了半天才发现自家小郎君呆站在原地。
“怎么了?可是被吓住了。"老管事忧心忡忡,“阎王好见小鬼难搪,那些人就是小鬼,一开始给了一吊钱就算了,花钱消灾呢,这一趟也挣了不少,不过,公主竞然会路见不平,我也是没想到的,公主……“公主…“小郎君喃喃自语,嘴角笑意再也克制不住,“好厉害啊。”那些这么趾高气昂的人,不过一句话就把人震得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能求饶。
老管事听得眼前一黑,提溜一下就把人拉走,顺手给检查的专栏塞了三十文钱,谁知那些人连连摆手,一文钱也不敢拿,就目不斜视去检查下一辆船只。棚子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黑默。
专栏长手腕疼得厉害,但他不敢嚎,只能哆哆嗦嗦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来。
“起来吧。“赵端的视线一直看向外面的码头的船只,看着那个打着'粮'字的船只终于离开了,这才像是终于看到面前跪着的人,眼神微动,淡淡说道。专栏长不敢起来:“小人让公主生气,真是罪该万死,小人该打该打…”他说完还真的啪嗒啪嗒打起自己的脸来,一边哭一边打,样子实在不太美妙。
赵端嫌腻歪,看了一眼大女。
王大女一下子就把水桶专栏长的一只手提溜起来,她甚至还颇有余力,把边上另外一个副专栏长也提溜起来了,咧嘴一笑:“公主叫你们起来,是没听到吗!”
那声音大得跟在耳边被雷滚过,手里的两人都齐齐哆嗦了一下,其余跪在地上的人一看,也跟着磨磨唧唧站了起来,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空船收钱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本就有的?“赵端笼着袖子,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专栏长眼珠子一转,不敢说话。
王大女皮笑肉不笑,轻轻地握住他的胳膊:“公主问你话呢,听不见吗?”“阿阿阿……
专栏长疼得直翻白眼,整个人都跟煮熟的虾一样扭曲起来。“是是是,本来就有的。"专栏长尖声喊道,“疼疼疼,公主饶命,公主饶命王大女一松手,他就扑通一声摔倒在上,满脸胀血,额头都是冷汗,抱着手臂疼得直打滚。
“往哪里滚呢?"王大女不高兴质问道。
专栏长还真的忍痛往边上滚了滚,呵呵喘了两口气。“要多少钱?“赵端又问。
她甚至怕专栏长说不出话,笑脸盈盈看向副专栏长。王大女立马虎视眈眈盯着副专栏长。
副专栏长吓得腿软,扑通一声跌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全吐出来了:“大船三贯,小船一贯,若是附近的捕鱼船十文到三十文不等。”“可有明文规定?“赵端继续问道。
副专栏长连连摇头。
“没有装货物,为何要收钱?"赵端继续问道。副专栏长苦着脸:“这,这,大家都这样啊,这都路过了,肯定是要收一点的,虽说蔬菜、果品和鱼鸭这些不在征税种类中,但都经过码头了,可不是要收一下的。”
在赵端跟在宗泽身后学习时,就了解到在宋之前的那个混乱世代,各地都是军。阀林立,每一个地方都会设立关卡,就是为了收税,谁知宋统一后,并未废除这些,反而换成过境税继续征收。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你要从南到北运输一件货物,那必然会出现重复收税的现象。
这事宗泽解释过缘由一-各地消息很难流通,很难确定是真的交过税,又或者足额交税,而且没地都需要这些大商人纳税,所以才会默认这样的事情。商贾也不全然无辜,他们经常为了逃避过税,避开沿途税务,由小路或支流港汊绕行,或援例借路,从税卡少的地方通过。太,宗淳化五年就对这些问题特意写进惩罚条例里一一有敢藏匿物货为官司所捕获,没其三分之一,仍以其半与捕者。一一诸匿税者答四十,税钱满十贯杖八十。刑法上来看是颇为严厉的惩戒。
那个时候赵端觉得好像有点道理,毕竞这里科技不发达,之前审理地契就有很多胆大包天的人造假,但听上去又实在奇怪,哪有一样东西反复交税的,商人驱利,躲开也好像说得过去,这种微妙的情绪一直在她心中盘桓,直到今日她走过这一个个关卡点,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吏,又看着那些或卑微,或早已勾结在一起的商人,突然回过神来。
一一这难道不是意味着商品的成本在不断增加,这些成本最后必然是要分摊到百姓身上的,也就是说,除了衙门的钱包鼓了,商人和百姓全都受到伤害。“城门口进来不是都收税了。“赵端打破砂锅问到底。副专栏长不吭声了,心虚极了。
“这钱是给你们自己的。“赵端回过神来。副专栏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专栏长跌坐在地上,干嚎道:“我家中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嗷嗷待哺的孩子啊,一家八口人就靠我养着,这专栏原先还是个好差事由转运司选任,又有钱又体面,后来咸平三年就开始招客户应任,后面又觉得花钱,让第五等户差充,谁知道这还不满足,现在是一分钱也不都不给,成了听投名不支雇钱,我这辛辛苦苦一辈子,若是不为家里人想一想,就要饿死家中老小了。”他又哭又闹,哭得涕泪纵横,身后的几个专栏也跟着哭了起来,一时间棚子里哭声四起。
王大女突然觉得不好意思,悄悄看了眼赵端。“无利不早起。“赵端神色毫无动容,甚至有些厌烦,“如今汴京除城门口,各路,码头设点十三处,一处栏头设两人,加起来二十六人,拦头之下监官五人。”
她看向不再哭泣的人,淡淡说道:“你们都是一家子吧,拦头还需要女子,所以你们也都会叫上妻女,你们即使不领雇钱,可如今也靠勒索商人穿上了绸缎。”
那些人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也不出声了。
王大女盯着那些人的衣服看,这才回过神来这是被这些人骗了,立刻露出愤怒之色。
“罢了。“赵端了解完这些事情,也不再多言,只是站起来,捋了捋袖子,“好好当差吧。”
直到赵端和王大女走远后,众人还是不可置信,专栏们跌坐在地上久久起不来,专栏长脸色难看,没想到公主如此高举轻放,那些商人只当什么都没看到,继续干着手中的事情,只是靠得近的人,眼神总是忍不住在相互试探着,随后就有几个仆人模样的人悄悄脱离人群。
又没多久,原本安静的码头这才重新热闹起来,“公主,公主还真是好人啊。"副专栏长喜极而泣。专栏长冷笑一声,摸着自己的胳膊:“不过是小儿,狐假虎威,呸。”两人走远后,王大女不解问道:“怎么不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太过分了,还骗我……我们,我爹说这些人都坏得很。”赵端笼着袖子笑:“教训他们做什么?这件事情他们有错,但这个制度本来就有问题,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没必要和这些小人计较。”王大女不解。
赵端看了眼天色:“那个蓝内侍估摸着要来了,回衙门去吧。”蓝珪是赵构在康王时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的都监,后再金人南侵后,勇敢伺主,随康王使金求和,再后来康王在相州建大元帅府,他开始主管机宜文字,成了当之无愧的内东头供奉官,是官家心腹中的心腹。十来日不见,周岚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崭新的袍服穿在身上也显得空荡荡的,跪在地上更显得谦卑温顺。
“起来吧。“赵端说,“你和蓝珪可熟悉?”周岚恭恭敬敬站着,仔细回道:“有过几次见面,但并未说过话,蓝内侍和康内侍关系不错。”
一一这两大内侍是一伙的,至少不是来找赵端麻烦的。但赵端又实在想不出来这个时候九哥找她做什么。若不是找他,那必然就是和宗泽有关。
可如今宗泽也不在啊……
赵端琢磨出一丝不对劲来,好巧妙的时机。“出门前,慕容尚宫可有交代什么?“赵端去问张三。张三摇头:“慕容尚宫只说中贵人是官家身边的人,见之如见官家。”赵端盯着他发了一会呆儿,不知在想什么,片刻之后:“我之前叫你帮我找的东西可都带来了。”
周岚眼睛一亮,连忙掏出袖中的东西,谨慎说道:“时间匆忙,只找到最之前的几封,一字不差的誉抄过来的。”
“都先给我。"赵端嘱咐道,“还有我以前见九哥都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你也帮我找一套来。”
说完她就匆匆离开了。
她突然想起来,应天府距离汴京不算远,快马加鞭最快可以两日,这么近的距离啊……
周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这才擦了擦手中的汗,后知后觉生出劫后余生的惊喜。
一一只要公主需要,只要他还能为公主做事,他就不会死。屋内,赵端掏出周岚找来的东西,若是有当官的在,就会发现这是一本本折子,只是看着自己应该是自己誉抄的,并没有加盖公章。她一看那些密密麻麻,没有标点的字就头疼,可事出紧急,她不得不耐下性子一字一字读下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喧闹的脚步声。“人来了,人来了,公主呢。”
赵端回过神来,从折子中抬起头来,日光一照,只见额头冷汗直冒,脸色格外难看。
门口传来陈淬着急的声音:“来了,来了,进城门了。”“公主还未更衣。“周岚厉声呵斥道,“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陈淬跑得满头大汗,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声音微提:“宗知府还未回来,公主,这可怎么办?”
赵端手边一共有五道折子,她一个字一个字看了过去,心中震动,不言而喻。
这是最后一本折子,她半响之后才缓慢地合上,看着门口倒影的一道道影子,那种孤立无援,四面楚歌的不安再一次涌上心头。“原来是这样。"她惨笑着,喃喃自语,“我就说,我不应该是个没用的公主吗。”
“公主!公主!"陈淬听不到人说话,胆大包天的大喊着。周岚大怒:“还不给我滚出去!”
赵端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又重新恢复平日的镇定,起身开了大门,慢慢吞吞说道:“宗知府是去打金贼了,如何能回来,可是中贵人的圣旨里有牵涉到宗知府的事情。”
陈淬一摊手,非常老实巴交:“就是不知道,所以很是紧张。”“那就让宗郎君带领所有人去听旨吧。“赵端巍然不动,显得非常镇定,“宣旨完,烦请带中贵人来此。”
陈淬有些犹豫,可到底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屋内陷入安静之中。
赵端明白陈淬刚才突兀跑来,是为了宗泽。宗泽这人太有原则了,还未上任汴京知府就对外扣押了公主两个月不说,刚一上任汴京知府就把金人的使者都扣住了,至今压在牢里出不来。是了,他还更胆大包天……
衙门里的人都害怕这道圣旨是官家要把宗泽调离前线,又或者直接罢免宗泽,现在官家真的按耐不住要南下了,难免不会对宗泽,对公主有所动作。许久之后,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端坐许久的赵端微微抬头,就看到一个高挑清瘦的男人被人簇拥着走来。
“是中贵人。“周岚小声说道。
蓝珪穿着天蓝色的圆领长袍,头戴黑色幞头,腰间束着皮革带,快步行走间,黑色靴子若隐若现,打眼一看,典雅又朴素,并无任何奢华之气。赵端刚站起来,那蓝珪就扑通一身跪在她面前,伏地痛哭:“真真是道君庇护,公主平安无事,不然可要官家如何是好啊,公主啊,官家想您想得好苦啊。”
他哭的真情实感,一时间屋内气氛都低沉下来。赵端低着头,半晌也挤不出眼泪,最后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和气开口:“快扶中贵人起来。”
周岚眼疾手快把人搀扶起来。
“不知九哥还安好。”几人分开入座后,赵端担忧问道。“别的都好,就是想您想得厉害,有时见到您爱吃的菜还能念叨半响呢,直说要等您回来一起吃。"蓝珪抽泣着,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那件衣服可合身?“赵端又问。
“合适得很,官家一穿上就舍不得脱下,穿了好几天呢,还是贤妃担心会哪里磕着碰着了,这才劝了人换了衣服。“蓝珪笑说着,“官家还说公主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赵端只是笑。
“公主在这里可有受委屈?身上的伤如何了?太后都很是担心,问过好几次了?“这次换到蓝珪开口询问。
赵端沉默了片刻,在众人各异的神色中,平静说道:“别的都还好,就是一到阴雨天就疼,为难九哥和太后担心了。”“可是能启程了?"谁也没想到蓝珪这么直接。蓝珪充满期盼地看着公主。
宗颍等衙门里的人顿时紧张起来。
公主身边的人也都各有异色,张三沉默,大女不解,周岚兴奋。赵端格外平静,其实她对这事并不意外。
她相信赵构是真心实意想要带她离开汴京,离开这个危险之地的。她在这里养伤很久,按理也该回去。
在张三说了慕容尚宫那句话后,周围人都能隐约明白这位简在帝心的中贵人为何而来。
蓝珪这次来的目的,那就是带她回去,官家南下之心已经等不住,但他甚至还记着远在汴京的二十七妹,所以让自己的心腹亲自带她回到自己身边。若是没有看到那些折子,她当真会这么认为。她看向一脸殷切的蓝珪,又看向满是不安的衙门众人,最后她对着众人笑说道:“我想和中贵人单独聊聊。”
众人一惊,面面相觑。
蓝珪反应极快:"正好,官家也有话想要单独带给公主。”话已至此,大家相顾无言,以此缓缓退下。“大门开着吧。“赵端又说。
周岚关门的手一顿,随后众人齐齐站到了院中,只能看到屋内两人,却听不清她们说话的内容。
“公主是有什么话要和官家说吗?"蓝珪谦卑问道。赵端笼着袖子端坐上首,长长的袖子覆盖在公主的膝盖上,花纹在日照下流光溢彩,照出几分小公主往日的华贵。
“我也很想九哥。"赵端开口,有几分少女的天真,“总想着若是能和他一起过及冠礼该多好,谁知天不佑我们兄妹,去年错过,今年的生辰还是错过了。”蓝珪一听,立马红了眼睛:“公主之心,若是官家听了,怕是又要哭了。”“当年听闻九哥要去金营,我夜夜不能寐,人人都不敢去见九哥,我却想着我一定要去见,我们兄妹两人自小就见得少,我敬他为兄,他也爱我是妹,所以我那一夜想着,不论发生什么,我一定要见到他。“赵端声音哽咽。蓝珪更是直接哭得跪了下来:“公主之心,官家……官家当年在金营中好几次陷入险地,都是紧紧握着公主的荷包,说一定要回来见您,公主啊,外人如何说官家,那都是外人之言,可公主,公主难道不知道官家之心嘛,官家苦啊,公主,去见见他他,就跟去年那个晚上一样,您只要陪着他坐一坐,官家,官家真的难啊。”
赵端沉默着,许久之后才说道:“我半月前碰到了金军。”蓝珪一惊。
“他们目标明确朝着我来的。“赵端低声说道。蓝珪大惊,膝行到赵端面前,一脸急切:“公主可有受伤,怎么会遇上金军呢,该死的宗泽,他是如何照顾公主的。”赵端并不动弹,只是笑着安慰道:“我没事,是我自己想去黄河边看看,这才遇到金军,和宗知府没有关系,张三和杨文他们很勇敢。”蓝珪面无表情:“公主心善,这是他们该做的。”“只是我看明白了一个事情。“赵端看着面前的官家心腹,一字一字说道。蓝珪犹豫:“公主想说什么?”
“如今中原大地皆系于九哥一身,担天下重任,那些金人是不会放过九哥的。“赵端认真说道。
蓝珪狠狠说道:“金人狼子野心,逼人太甚。”“若是有公主在汴京,那就是在刺在金人眼皮子底下的一根针。“赵端缓缓说道。
蓝珪心思微动。
“我知道九哥之难,南北之争,谁都不肯退让,北人式微,九哥难免力有不逮,可不论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九哥能安然无恙就是最重要的。”蓝珪一听自然又是哭了起来。
赵端声音充满少女的天真无畏,眼神却又格外平静,注视着面前痛哭的中贵人。
“我听宗泽说金军每年都会在秋冬之日南下,如今河北河南阵地初成,宗泽再不好,但至少能保卫汴京,联动两地,再加上我在汴京的消息已经传遍大江南北,金军为了自己的面子,势必会进攻两河,拿下汴京,如此就很难全力追击九哥。”
赵端亲自弯腰扶起下跪之人,笑脸盈盈地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道:“我想为九哥争取一点时间。”
蓝珪震惊,错愕地看着面前的小公主。
十四岁的公主还有几分稚气,可眉眼间却又是一片坚毅。“这……这,是不是宗泽就是如此哄骗公主的!"蓝珪吓得口不择言,“太危险了,这实在太危险了,那金人之力如排山倒海,这小小汴京如何能抵挡得住啊。”
赵端握着蓝珪的手:“是我想为九哥做什么。”蓝珪震在原地,半晌也不知如何开口。
“就把我今日这话,一字一字带给九哥,他会明白我的。“赵端歪头笑了笑,眉眼弯弯,天真稚气。
“若是九哥心疼我,回头就让人带一盆除糜给我吧。"赵端面上温柔缱绻,心中却意外平静无波,她甚至无师自通学会了杀人诛心,漫不经心,又充满欢喜,“能和九哥共赏同一朵花,我实在太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