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二十八章
“这事是我没考虑清楚,原本想着给公主散散心,找些事情做,免得心里难受。"屋中,慕容尚宫从满是账册的书籍中抬起头来,叹气说道,“她素来见不得人间受苦,肯定是见不得这些事情的。”
“这,这一下收的也太多了?"方姑姑犹豫说道,“而且良莠不齐,若是来一个不好的,放置公主身边那也太危险了。”
“不碍事,回头你先带去教导一番,若是不好的,背着公主找个借口打发走吧。"慕容尚宫揉了揉脑袋,“若是好的,好好培养起来,公主身边还是要忠心能干的人。”
“是。“方姑姑点头应下。
“对了,公主还打算再选十个身强力壮的男丁,这事你去办吧,对照着杨文的标准来吧,一切以公主为重。“临走前,慕容尚宫又补充着,“带张三一起去吧,选几个能担事的,万万不能再有黄河边的事情了。”“是。"方姑姑应下,随后无奈说道“这压力可不小了。”这二十个人都买了下来,也不过花了三十贯,如今人不值钱,这么一个人便宜的不过一贯钱,稍微识字的也才两贯。方姑姑和牙商做好切割,就带人去衙门做了登记,又签了身契,换了衣服,最后在门房处厉声提点了一番,这才规规矩矩带到公主面前。赵端对这次都无知无觉,方姑姑让她先去吃个饭休息休息,她就被人带去吃饭,等吃好刚坐在椅子上,就看到人被带了回来。这次行礼明显被人教过了,虽然还是参差不齐,但不至于各喊各得乱。赵端看着崭新的四行人,笑眯眯问着方姑姑:“这些人都归我管嘛?”方姑姑年纪不小了,瞧着比慕容尚宫还大,只一张圆脸很是温和,一笑起来可比慕容尚宫有亲和力多了:“自然,公主身边的排场可不能少,公主可有喜欢的,先选在身边做丫鬟,剩下的姑姑带下去学个规矩再送过来可好。”赵端摸了摸下巴:“你们有谁是识字的。”有五人站了出来,其中就有一开始说的大户人家的小娘子。“都会算数吗?"赵端又问。
有两人点了点头,那个大户人家的小娘子也在其中。赵端笑:“就你们两个了,你们都叫什么名字?”两人还未开口,方姑姑已经打断那人的话:“新名字自然要公主取的。赵端有些尴尬:“之前的名字不行吗?”
“没有这样的规矩。"方姑姑说。
赵端看了一眼那个大户人家的小娘子,那小娘子露出一副屈辱之色,嘴角紧紧抿起。
方姑姑冷眼看着那人,眉心微蹙,神色凝重。一一婢女有太高的傲气不是好事。
一一尤其公主是个脾气极好的人。
“那,你之前姓什么?“赵端想了想还是问道。“杨。”小娘子垂眸说道。
赵端于心不忍,挠了挠小脸蛋,看向方姑姑:“她们已经很可怜了,难道连名字也要剥夺去嘛,这可是为数不多,她们爹娘留给她们的东西。”方姑姑一听心都软了。
堂下也有多情的小娘子思及身世,忍不住哽咽出来,一时间屋内气氛低沉。“那就留着吧。"门口传来慕容尚宫无奈的声音,“公主的人,公主自己决定就行。”
方姑姑欲言又止,慕容尚宫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那你叫什么名字啊。“赵端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动作,兴致勃勃问着那两人。“杨雯华。”
“李策。”
“好名字。“赵端点头,又看向其他人,“有谁力气比较大啊?”又有三个明显是穷苦出身的小娘子站了出来。“等你们身体好了,我可是要测试的,可别骗我。“赵端板着小脸,故作区恶恫吓道。
“俺,俺以前都是给家里耕地的,力气很大的。真的,俺能拉一头牛!!赵端认识那人,也是之前被牙商拉出来的。“那你叫什么名字?“赵端一看她就觉得喜欢,笑得见眉不见眼。“俺,俺就叫王大女,俺是家里第一个小孩。“王大女生怕她不收自己,大声嚷嚷着。
这种一看就是随便取的名字,赵端想了想问道:“那你要换名字吗?”。王大女有些犹豫。
她不懂这些,和刚才那些人一比,自己的名字好像确实不一样,但这又是她爹娘给她取的名字,她叫了好多年了。
“那你慢慢想,你们呢?“赵端也不强求,看向剩下两人。谁知竞然有两个大女,不过一个姓王,一个姓李,还有一个叫赵小丫。“这也太敷衍了。"赵端喃喃自语。
“公主选好了。"慕容尚宫笑问道。
赵端笑着点了点头:“就这五个吧,能文能武的,以后好好锻炼起来。”剩下人惊疑不定,不知自己的去处如何,一个个面露惊恐之色。“剩下的人都跟我走吧。“方姑姑这才开口,有条不紊说道,“你们以后都在外院伺候,无事不要随意惊扰公主。”
“带出去说话吧。"慕容尚宫笑说着,“这五人也都带下去教教规矩。”等人都离开后,赵端抬头去看慕容尚宫:“是找我有事吗?”慕容尚宫特别忙,寻常时就是赵端也不能轻易找不到人,公主府现在所有产业都在她手中,一应开支都要她点头,而且她之前还借着公主府的名义收养了衙门没法安置的小孩和老人,所以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宗知府带王善亲自来了。"慕容尚宫笑问道,“公主想见吗?”赵端一脸严肃:“宗知府亲自来了,总不好不见的。”慕容尚宫笑了笑,突然问道:“公主为何要选这样的五人做婢女伺候。”赵端眼珠子一转,没说话。
“杨雯华李策一看就是很有主意的人。"慕容尚宫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穿五人的本性,“那三个农家女瞧着也过于粗鄙了。”言下之意,这五人都不是做丫鬟的最好人选。赵端又开始捏着她的手指,就跟玩玩具一样,就是一声不吭捏着。“公主想要做什么,不能和我说吗?"慕容尚宫柔声问道。赵端看了她一眼,非常犹豫。
一一她想培养自己的人。
周岚是远方官家的。
杨文是慕容尚宫的。
张三是不受约束的。
她在这个世界上,假托公主赵端的名义获得了生命,看似身边围满了人,可那些人却又都不是她的。
她想做什么都会被人知道,可她做的事情又是不能被人知道的。七月的汴京已经走到尾巴,烈日高悬,日光斑驳,烤的赵端七上八下的一颗心也跟着煎熬起来。
赵端其实心里很清楚,慕容尚宫是个很厉害的人,那些她看不清想不明白的,她都能仔仔细细说给她听。
但她也很明白,尚宫对公主有着近乎保护者的姿态,她对赵端的心是真真切切的,这是她亲手养育的孩子。
可赵端又不是赵端了。
赵端低下头,她是惊世骇俗的赵端,她是不想做没用公主的赵端。慕容尚宫也不强求,只是轻轻抚摸着小姑娘的脑袋:“公主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只是这五人还需要好生调、教,我让方姑姑教会规矩再给您,行不行。”
赵端点头。
慕容尚宫准备离开,却发现赵端还是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我知道官家不会回来的。“赵端抬头看着,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就像二月的除糜被露水打湿,“我是他的妹妹,可我也不能强求他回来,我也很害怕,所以我想着他害怕也很正常。”
慕容尚宫安静听着。
“我一开始也想走的。“赵端捏着她的手心,然后把自己的小脸贴了过去蹭了蹭,“可他们都这么看我,他们也知道官家不会回来,也知道我是个没用的公主,可他们还是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期望汴京建设好了,他们打退金军了,官家就回来了,大宋的繁华就重新回来了,所有人的日子又可以重新开始了。”所以宗泽铆着一股劲要北伐,努力建设开封城,甚至一个月十来份信就是为了劝他也知道不会回头的官家回来。
所以陈淬哪怕心里有一万句骂娘的,碰到赵端也能面前挤出几丝笑来。所以宗颖要勉力维持着偌大的开封城,要让所有人都能安然走上正轨。赵端就这样冷眼旁观着,不感触是不可能的,她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宗泽衰老下去,就像一个烛台即将被燃烧到终点,却还是坚持走在这条路上。“公主才不是没用的公主。"慕容尚宫轻柔地摸着小公主柔嫩的脸颊,“土地整理一事,若非公主定下标准,每日去衙门盯梢,又亲自收回大相国寺的土地,如何能这么顺利完成,如今,谁不说公主做得好。”赵端咧嘴一笑,有些得意:“也不枉费我来来回回地跑。”慕容尚宫眼角的柔情几乎要溢不住。
“我就是不想做一个没用的公主。“赵端抬起脸来,认真说道,“我想对得起那些跪在我面前,希望我能给他们做主的百姓。”她想了想,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大声补充道:“所以,我不是要做坏事的。”
慕容尚宫当真是一颗心也跟着百转千回,只觉得心都化了,这个她自一出生就抱在怀里的孩子,那么小的孩子啊,怎么就这么长大了。“公主做什么都是对的。”
赵端眨了眨眼,讪讪一笑:“那也太溺爱了。”王善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下来,趴在地上痛哭流涕,说自己已经严厉呵斥过军中众人,又说自己已经把这几日巡逻的人都杀了,人头都在外面放着呢,还请公主息怒。
赵端没说话,就是看了一眼宗泽。
宗泽紧接着说道:“微臣会加强黄河边的巡防,也会抓紧时间组织队伍进攻对面,把残留的金军全部打跑。”
小脸苍白的赵端笑眯眯说道:“那些金军颇为厉害,宗知府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啊。”
宗泽拧眉:“能和张侠士打得不分上下,那年轻人确实厉害,不知是金军的哪位人物?”
“是啊,这么厉害的人,王统制没有察觉也是情有可原,如今却因此杀了这么多的兄弟。“赵端叹气,“如此,我于情不忍。”一直抽泣的王善哭声一顿。
“但功过是非自有定论,他们没有完成自己的事情,按律当斩,只是如今世道,少了一个青壮年,于国于家都是损失。”王善忍不住抬头去看上首的公主。
“给每个士兵发三贯铜钱,两匹棉布,安抚他家中老小。”赵端依旧跟个小道童一样,和和气气端坐上方,笑起来慈悲温柔,看人的目光再也不是当日在营地里的高傲冷淡。
王善脸色瞬间阴沉。
宗泽神色微动,但还是代那些人谢恩。
“还请方姑姑替我跑一趟。“赵端和气说道,“若是家中还有其他困难的,你可以看着办,我们都尽量解决一下。”
等王善和方姑姑走后,宗泽忍不住问道:“那些人有错在先,公主为何如此优待。”
赵端笑说着:“我去过王善的营地,根本没有人巡逻,他身边的人大都是吃不得饭的百姓,如今现在出事了,他能杀谁,总不能是自己的兄弟,大概就是那些无辜的百姓了。”
宗泽拧眉,突然扫了一眼公主,真切说道:“公主洞察。”赵端看着面前的小老头,笑说着:“若是宗知府没事,就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吧。”
宗泽还当真坐了下来:“还请公主指示。”“没有指示。“赵端笑,“就是有几个问题不懂,想要问一下宗知府。”宗泽打起精神:“公主请言。”
“这里既然没有他人,我也直言,不想遮遮掩掩。“赵端看着面前的老人,谨慎开囗。
“几位招安的侠士中,丁进瞧着还有几分侠气,在您手下也很老实,王再兴、李贵寻常人物,只要给点权力,给点好处也能乖乖听话,杨进倒是让人捉势不透,但眼下维持城中治安倒也做得不错,剩下几人更是难以成大气候,手下的人心都要散了,唯有王善…”
赵端顿了顿,委婉说道:“似无法安分。”宗泽笑:“公主慧眼如炬,把这几人的特性都摸得一清二楚。”“还请宗知府解答。“赵端继续问道。
她是真不明白,对待王善这样的人,为何宗泽几次都是高举轻放,为何不能像对赵世隆一般直接处死,以儆效尤。
“这几人中,何人兵马最多?"宗泽反问。这个问题一出,赵端已经皱起眉来:“王善。”“那谁瞧着最是狠毒?”
“王善?“赵端想了想,“不,我认为这些人都不是良善之辈,只要没有宗知府这样的人压制,一个个都会重新祸害百姓,他们如今只是畏惧权势,贪图富贵,所以才压抑本性而已。”
宗泽摸着胡子,那双总是忧心忡忡的眼睛难得露出几分满意,眉心深刻的折痕也忍不住舒展开来:“所以都杀了?”赵端想也不想就摇头,这些人活着是个祸害,死了也是,乱世最不缺这样的人,死了一个王善,丁进,杨进,又会出来一个新的李善,王进,陈进的。贪心是杀不完的。
这个世道太乱了!
“所以就要一直这么纵容?“赵端反问,“这不仅对百姓不好,对衙门更不好,一旦他们投金,对我们来说就是腹背受敌。”宗泽满脸笑意地看着面前的小公主,明明不过是个孩子却已有了常人难比的魄力,她温和却又不失决断,她明明也曾很害怕,但还是勇敢地站出来,这栏的孩子是赵宋的孩子,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那公主不该激怒王善。"宗泽柔声说道,“狗急跳墙呢。”赵端心中一慌:“我,我没有……”
她想要狡辩几句,但一触及宗泽温和的视线便不由沮丧地低下头。她觉得自己瞒得挺好的,但现在看来慕容尚宫,宗泽应该是早早就察觉出,不过是看透不说破。
“因为他曾给公主难堪吗?"宗泽问道。
赵端蔫巴巴摇头。
“那公主为何想要杀他?“宗泽又问。
赵端看了他一眼,过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道:“因为他是这几人里最坏的,却又是最有兵权的,杀鸡儆猴可不是要选最大的,而且我朝不是有杯酒释兵权的先例吗?我也不是非要杀他,我就是想要他做错点事情,然后把他的兵权拿走。”
宗泽笑了起来:“那公主可知太.祖为何会杯酒释兵权?”赵端一怔,犹豫说道:“因为武将太强悍了?”“太.祖年代,太.祖就是最大的武将。"宗泽解释道。“那是武将要造反?“赵端又给出一个答案。“五代初停,哪里都是要造反的人。"宗泽又说。赵端明白宗泽的潜台词,如今开封若是真算手中有兵权,宗泽算头一个,而且现在世事不稳,哪里都有造反的人。
所以太.祖要拿回兵权不是因为这个两个原因,他宗泽对这些人颇为优待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还请宗知府解惑。“赵端谦虚问道。
“建隆元年,李筠及李重进相继叛乱后,末年被太.祖亲率大军一一征讨平定,公主可知这两人是谁?”
赵端摇头。
“李重进乃是周太.祖郭威外甥,乃是后周大臣,太.祖即位后,下令让韩令坤代替李重进,又将李重进移镇至青州,李重进拒绝调动,联动李筠准备造反,中间略有差错,李筠四月先反,六月就被太.祖平定,同年九月,李重进自称光复后周随起兵,十月,太.祖亲征,十一月,到达扬州城下,即日破城,李重进举家自焚。”
“太.祖是因为这些人有兵权却一直不安事,所以取消的是这些人的兵权?”赵端问道。
宗泽摇头:“这些人已经覆灭,他们的兵权自然都在太.祖手中。”“那就是类似于这样的人?“赵端胆大包天,“太.祖自己不就是武将出身,说不定也就会忌惮这些武将呢。”
宗泽摸着胡子的手一顿,皮笑肉不笑:“公主慎言。”赵端不服气地皱了皱鼻子。
“此策乃是当时的丞相赵普提出,认为此事的症结在于藩镇权力太重,君弱臣强,只要削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天下自然安定。“宗泽尴尬转移话题。
他算是发现了,公主样样都好,就是有时候实在不太敬畏祖先,历代帝王都恨不得把帝王塑造成毫无缺点的人皇,只有公主动不动就"太.祖是不是篡位的、太宗是不是篡位的',听着就吓人。
“太.祖收的是禁军的权力。"宗泽最后说道。“建隆二年七月十日,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石守信等人上表请求解除兵权,随后这些人都被罢去禁军职务,地方任节度使,太.祖并废除了殿前都点检和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司。”
宗泽循循善诱为面前的公主解释道,“如今的禁军分别由殿前都指挥司、侍卫马军都指挥司和侍卫步军都指挥司,也就是众人常说的三衙统领。”赵端似懂非懂:“那我和想要去掉王善的兵权有何关系?”“石守信等大将离开后,太.祖另选一些资历浅,个人威望不高的人担任禁军将领。"宗泽解释道。
“你是说王善死后,他的那些兄弟不好掌握?“赵端了然。宗泽满意点头。
“给你啊!"赵端显然还真的考虑过这个事情,想也不想就说道。宗泽一怔。
“你不是会打仗吗?"赵端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是打了十三场都赢了吗?”宗泽眉心微微皱起,紧盯着赵端看。
赵端不解,也跟着迷茫着看着他。
“公主做这么多是为了把王善的兵权给微臣?“宗泽的神色突然古怪起来。“对啊!“赵端掰着手指认真说道,“目前宗知府手里有丁进三万杂牌军,赵世兴三万正规军,王善手里的很多都是百姓,就不要让他们去打仗了,大后方也需要粮食,我们给他田,让他们好好种地,做好后勤工作,但他好歹手里也有三四十万的人,挑挑拣拣也能挑到三四万五吧,这样加起来就有十万了!”她越说眼睛越亮:“这样我们就可以把金人赶出黄河附近了,那些地少的百姓就能去黄河边捕鱼补贴家用,而且我们占据了黄河,也给我们缓冲时间,进可攻退可守,难道不是一个绝好的地理位置嘛。”宗泽怔怔地看着她,片刻之后突然叹了一口气。赵端不说话了,讪讪说道:“是我哪里说错了?”宗泽看着面前的小公主,那双眼睛百转千回,到最后只笑着说:“公主小小年纪,也有这样的胆气,那些大人反而恐惧过甚。”“那我们就守好汴京,让他们看看。“赵端大声说道。宗泽笑着摇头:“那些招安的人如何能挑出三四万,能挑出三四十个能用的就是极好的。”
赵端震惊。
“都是为了讨口饭吃的寻常百姓罢了。"宗泽温柔说道,“就跟公主说的一样,安置在后方,让他们好好过日子吧。”赵端失望揣手:“我是太不懂军事了。”
“但公主提醒了微臣。“宗泽也是见不得公主这么难过了,咳嗽一声说道。赵端睨了他一眼,板着小脸,准备听他哄小孩的话。“这些人到底不是禁军,何必动用太.祖手段,但公主说得对,这些人手下的百姓若是好好安置,也是今后抗金的一大助力。“宗泽柔和说道。赵端揉了揉小脸,打起精神问道:“什么意思啊?”“杯酒也不止释兵权。"宗泽笑说着。
汴京城遍地人精,这个事情赵端在当初处理衙门土地的时候就察觉出来,毕竞在这个时代还能露出头角的,除了当真武力惊人,可挡万军,那不然就是足智多谋,人精一样的。
可现在被宗泽一眼看出,还全盘否定了,赵端还是非常失落的。她这几日都不好意思去衙门晃荡,但也不好意思去见慕容尚宫,在屋子里自顾自当了几天转圈的小蚂蚁,她实在忍不住,背着小手忧心忡忡去找张三。“我想杀王善。"她直接说道。
张三嗯了一声。
“大家都知道了。"她又说。
张三还是嗯了一声。
“嗯?你也知道了?"赵端震惊。
张三摇头。
赵端没好气骂道:“那你嗯什么,我还以为遍地人精呢,算了,你也不懂,大木头,反正现在好像杀不了了,你说咋办吧。”“为何杀不了。“张三不解,举起手中擦拭干净的刀,非常认真说道,“我能杀啊。”
赵端莫名其妙地盯着那把锋利的长刀,随后看向张三。张三那镇定自若的表情,赵端毫不怀疑,她说现在就去杀,晚上张三就能拎着王善的脑袋回家吃饭。
“不是这个杀!”赵端咬牙,“暴力有什么意思,我要的是兵不刃血!”张三摇头:“听不懂。”
他想了想,主动给自己帖标签:“我是野人呢。”赵端噎住了。
和聪明人说话没意思,和笨蛋说话更没意思!!“算了,不和你说了,对了,你早点把杨文训练起来,我怎么好几天没看到他们了。“赵端警觉,“不会都去偷懒了吧。”张三抬头,一板一眼解释道:“杨文他们都被打了五十鞭子,还没爬起来呢。”
“什么!“赵端震惊,“谁打的?”
“慕容尚宫。“张三说。
“为什么打他们?“赵端更震惊,“不是就打了周岚嘛。”“就公主回来那一日,周岚被打三十鞭子,现在还被关在柴房里,不知能不能活着出来,杨文等人因为畏战,一人五十鞭子,在自己房间里禁足。“张三想了想,紧盯着赵端,斤斤计较,“但月俸你得照发我,不训练可不是我的问题。”
“发发发。“赵端气笑了,但转念一想,就跑去看杨文。公主不请自来,到处乱窜,男模院里自然是一片惊慌,好一会儿才被迫安静下来。
“保护公主不利,被罚也是应该的。“杨文光着膀子,盖上被子,趴在床上,非常沮丧,“我们十个人打不过人家三个人,确实很丢脸。”“是有一点的。“赵端点头,但话锋一转,努力夸道,“但你们已经很厉害了,都没跑呢。”
杨文一时间分不清这事真情实感的夸奖,还是阴阳怪气的讽刺,看着公主又想哭又想笑。
赵端只好绞尽脑汁安慰道:“真的,我听说我九哥身边有一个将军就是一打仗就跑的,都说他是长腿将军呢,你看,你们都没扔下我跑了,很好啦!”杨文这次真的想哭了,不仅一点也没有被安慰道,甚至觉得好讽刺啊。一一原来公主对他们的要求就是这样啊。
一一会不会太没要求了。
“行吧,你们好好养伤,回头我再来看你们。“赵端非常热情大方,把男模们一个个都好好安慰了一遍,这才拎着裙子,溜溜达达跑去找张三研究训练方法了。
赵端离开没多久,方姑姑悄无声息出现在杨文屋内。她不笑时,那双大眼睛冷冷看着他们时,格外令人畏惧:“公主心善,是你们的福气,今后可要好好伺候公主。”
杨文打了一个寒颤,连着呼吸都不敢吐出。“公主身边的位置就这么多,隔壁现在又多了十人,你们,好自为之吧。”最后,方姑姑施施然抛下一个炸。弹,却在小院里引起惊天大浪,“不进、则、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