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二十五章
“汴京城怎么会有公主?”
黄河对岸营寨,最大的帐篷中,一个穿着金国年轻人衣着华丽,身着白色窄袖,盘领左衽的盘领长衣,上面有鹘捕鹅,杂花卉之饰,头戴冠帽,上面装饰着羽毛,一根鲜艳的雄鹰的长羽耀眼的出现其中。年轻的女真贵族神色骄矜,面无表情坐在上首,听闻蒲里衍阿不沙的话,皱眉,脚上的乌皮尖头靴不屑一跺:“宋朝的公主们不是都在都在上京嘛?除了那个躲在别人背后的宋朝皇帝,怎么可能还会有皇室在大宋,不会是狡猾的宋人故意放出假消息吧。”
阿不沙坐在下首,犹豫片刻后提醒了一句:“斡鲁补大将在拔营回京时,曾发生一次截营。”
上首之人原本不屑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甚至有些不悦。这事其实微不足道,毕竞并没有给金军照成更大的伤亡,他们不过是三只小老鼠明目张胆地在金军营地绕了一圈,但很快又震撼金军的本事参皇跑走。但也不算小事,毕竟他们的战利品被人抢走,还不小心跑了不少俘虏,那就是直直的一巴掌打到二太子斡鲁补的脸面上,要不然此事也不会反复被人攻讦,斡鲁补急气攻心,一病不起。
“当时不是派了千人小队前去围捕嘛。“贵人不悦质问道,“难道还有人能从我们的千人金军中围剿出去不成,宋军若有这样的本事,怎么还会灭国,成了我金国的手下败将。”
“兀术大将不知,来人不过三人,却实在骁勇,悍不畏死,且一路上似乎有人帮忙,弓箭和刀剑消耗不完,甚至还有上好的骏马供他们转移视线,但我们的兄弟也不是吃素的,先在潘镇的位置围杀一人,尸体已踏成肉泥,丢入水中,后来我们又在东明郊外再把其中一人乱箭射死,我们也已扒皮抽筋,挫骨扬灰。"阿不沙恭敬解释道。
“那人呢?抓到了吗?"兀术冷声问道。
阿不沙犹豫:“在长恒附近,我们追上最后一人,即将围杀最后一人时,斡鲁补将军突然传信过来,说是大宋各路义军有围剿之势,让我们尽早回去,当时金军已经长驱直入数月,供给本就困难,不能耽误太久,若是宋军回过神来,只怕我们大军就要折在这里,再加上最后那人实在勇武,就像冬日的熊一般凶狠,连杀我们兄弟二十人,我们不得不后撤。”兀术大怒:“一个带着俘虏的人都没抓住,真是没用,难道不会直接乱箭射死吗?”
阿不沙也很是为难:“那三兄弟实在难缠,手上的武器和炸.药也实在多,第一轮交锋就损失一谋克的人员,再后来一个个杀过去,人员损失实在太多,他们就像不怕死一样,让我们也很为难。”
兀术冷笑一声:“是二哥太纵容你们了,区区三个宋人,外加一个没用的公主,你们都杀不死,还让他们逃回去了,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耀武扬威,当真是可耻。”
阿不沙有些气恼这位新任的将军太过刁蛮,但到底还是按下脾气,冷静说道:“按理,这位公主应该是死了的,因为舍音作为神箭手,已经一箭射穿这个不知死活的挑衅者,是那个公主为其挡了一箭,那位公主病了许久,本就要不行,按理这一箭就应该送她去见腾格里,只是不知大宋还有这样神医,还能把她救活……
“行了!“兀术打断他的话,冷冷说道,“我只看结果。”阿不沙脸色瞬间阴沉。
那次围剿行动的领队的是他的同族兄弟,这位接替了斡鲁补大将位置的四皇子却并不看在夹谷人跟着斡鲁补大将出生入死的份上对他们礼让几分,反而目光中带着挑剔的评价,甚至颇为看不上,实在是奇耻大辱。“兀术大将。"帐篷内,另外一位蒲里衍开口,他也是夹谷人,和阿不沙属于堂兄弟。
相比较弟弟的暴躁易怒,这位哥哥仆散明显沉稳许多,只见他笑脸盈盈说道:“一个公主能有什么用,宋朝的那些公主们柔弱到一阵风就能让她们死亡,她也不过是被人竖起来的靶子,至今也不能走,可见是个没用的蠢人。”兀术矜持点头:“那些公主虽然美丽却实在娇弱,除了哭没有一点用,但你说的靶子又是怎么回事?”
仆散笑说着:“如今驻守开封府的人是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了。”“老人?"兀术闻言顿时不屑,神色倨傲,“宋朝真的是没人了,一脚踏进棺材的人也让他来看大门。”
“宋朝自然是没人了,死的死,没死的也都在上京了,稍微有点用的,也都效力在贵人们麾下。“仆散奉承了一句,但很快话锋一转,叹气说道,“但这个老头却是有些本事的,不过三月时间,如今开封城可大不一样了,还有不少人于胆大包天回开封,人人都夸他是宗爷爷呢,说能把我们金军一举剿灭呢。”兀术只觉得好笑,手中的鞭子放肆地敲击着桌面:“什么爷不爷爷,还敢在我们面前自称爷爷,真是好狂的口气,不知这人是什么来历。”仆散神色也紧跟着凝重起来:“此人和我们有过三次大的交锋,一次是在天会四年的磁州,于斡鲁补大将麾下前锋活里改有过交锋,此人颇有胆气,敢亲身上阵杀敌,使我们在攻克真定后,意外受阻无法和黏没喝的东路大军汇合,故而不得不绕道。”
“第二次则是在天会五年,在开德与我们打过十三战,交手的也不是我们的精锐,故而只是意外小胜,却开始到处吹嘘,踩着我们立威,可见心性上乃是实足的小人。”
“最后一次则是在卫南,双方打得不相上下,我们且退时,不仅杀死敌将一人,也顺势把他包围了,谁知道他手下的人颇有胆气,围剿出来,后来又怕我们偷袭,连夜逃跑。”
“哦。“兀术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瞧着是有些能耐的人,怎么之前没听过。”
“那是什么有能耐的人,想来也是欺世盗名之辈,招安了数百万的盗贼呢,瞧着是打算拥兵自立呢,您瞧,连公主都扣押了。“仆散话锋一转,促狭道,“他们南蛮也真是左右漏风了。”
兀术神色稍缓,缓缓点头:“原是如此,我就说南蛮若有这样的人才,何至于此。”
谁知仆散话锋一转,又是叹气。
兀术不解,呵斥道:“大丈夫何必扭扭捏捏,要说就说。”“那宗泽确实不是个东西,但瞧着也是个有野心的,这一个多月在我们黄河对面建了不少堡垒,瞧着还真有吞并我们的打算。“仆散忧心忡忡说道。兀术并不在意:“区区宋人,不过是泥做的废物,我们金国的勇士只要稍微冲锋,就能让他们土崩瓦解,不复存在。”“对面可有百万大军。"阿不沙大声嚷嚷道,“把整个开封府围得严严实实的,而且今日探子来报,说对岸有人走动,还带了一个女子,就是宗泽和那位公主,可见是挑衅!”
兀术不甚在意:“许是听闻昨夜动静来看看的,不过是几骑兵马都不能镇定自若,可见是没出息的人,两位不必在意,把此处让我的人接手,我自有本事再一次轻轻松松拿下开封。”
两位蒲里衍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阿不沙神色愠怒,还想说话,仆散悄悄摇了摇头,恭敬说道:“谨遵上将之命,只是我们的人驻扎这里多日,还是需要做好交接的,免得宋人偷袭,还请上将休息几日,待我们一一交代好所有事情。”兀术缓缓点头,面露满意之色:“你是个有本事的,整个营地管理的非常严密,都说夹谷出勇士,还真是不错,如今二哥不在了,我自会重用你们。”仆散感动下跪,阿不沙也紧跟着下跪。
“行了,下去吧。“兀术矜持摆手。
等两人携手离开后,兀术脸上那种贵族郎君才有的傲慢倏地消失不见,只是一脸阴沉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这两人分明是不把郎君放在眼里。“兀术身后一直站着的侍卫冷冷说道。兀术轻轻冷哼一声,阴阳怪气说道:“毕竟是跟着二哥出生入死,征伐左右的人,难免有些傲气,自诩过人。”
“他们现在口口声声说的那个宗泽也不知是真是假?"侍卫拧眉,“瞧他们的态度也只是观望,并不打算把他收拾了。”兀术面无表情说道:“二哥刚死,这么大块肉还没分干净呢,谁会没事出兵,平白添乱,再说了,宋朝也不过是一群鸟兽汇聚,何来需要我们精锐出面,他们自然不怕。”
侍卫拧眉:“他们如今把那人吹得这么厉害,瞧着是想要……郎君出面呢。”兀术手指绕着马鞭,半晌不语。
“如今朝内对是否更立异姓,让非赵姓的人去节制汉人,还是继续攻伐还,一举吞没宋朝还在争论不休。"侍卫明显是兀术的心腹,说的话也毫不遮掩,直言道,“当日争论时,黏没喝和蒲鲁虎还抬出都元帅斜也来压制,后来闹到不欢而散。”
斜也是金朝开国皇帝阿骨打的同母弟弟,原是谙班勃极烈国论,后在吴乞买继位后升任为昊勃极烈,可以说是朝内资格极老的一个人物。“二哥仁慈善良,喜谈佛道,自来就是仁义道德的良善之人。“兀术讥笑着,“只是二讨宋廷,比黏没喝慢了一步,争着议和难道还真是看重宋廷仁义不成。”
侍卫顺势说道:“宋廷言而无信,反复无常,那昏德公之品行连狗都不如,手下之人只会兴风作浪,就像那个赵构一样,在我们耳边狂吠,只要郎君一举南下,定能一举奠定朝野内外的位置,便是谁也越不过去。”兀术并没有被这样的马屁迷了眼睛,只是沉默片刻说道:“只我瞧着皇帝也有些沉迷宋朝的那些仁义道德中,少了我们金人的血性。”“那些宋人惯会迷惑,靡靡之音害人害己。"侍卫说。“如今以黄河为界,也算各自安稳,之前皇帝下旨各地,一边说若是有人坚守就要征讨,是为了安抚黏没喝,又说军中有人敢于俘虏掠夺获取私利,肆意毁坏,应当受到惩罚,这就是为了安抚二哥。”兀术虽年轻,但他十五岁就跟随父辈征战辽国,这些年看着金国内部权力更替,都勃极烈和国相争权夺利,争端不止。“那郎君现在也跟着静观其变?“侍卫犹豫问道,“郎君刚接任右副元帅,东路的那些人都看着不说,那西京云中人,以有吞并燕京枢密院的打算了。”在斡鲁补病卒后,他继任右副元帅。
此话一出,兀术眉心微动,也有些凝重。
“那个宋国公主如今就在城内吗?"许久之后,兀术低声说道。来人是一个官吏,傅男。
这个名字赵端听过,就在她第一次接触到北地真正生灵涂炭那一日,张三说朝廷有意命宣义郎、假工部侍郎傅秀前往金国求和。“官家听闻公主因伤,还是不能动身前往应天府,心中悲痛万分,故而让微臣带来人参和药物,还有两箱衣物,望公主早日康复,尽早南下和官家汇合。"傅秀恭敬说道,“还有官家的一封信。”周岚亲自上前接了过来,赵端放在手心却没有看,只是盯着这个中年人,半晌之后问道:“六宫牌位送去金陵后,以后再拿回来也太兴师动众了。”傅秀哑然,悄悄看了一眼公主,不知她是真心发问,还是阴阳怪气,又或者是自己好奇,还是他人教唆。
“如今汴京没有这么多人手了。"小公主继续说道,眼睛明亮清澈,被灿烂的日光一照,便显出几分天真,“九哥什么时候回来陪我过生辰啊。”傅秀尴尬转移话题:“官家事务繁忙,实在是无法兼顾公主,但请公主宽心,官家心里是一直有你的,只要您南下,定能和官家重续兄妹之情。”赵端哦了一声,把手中的信又来回翻了翻,沉默片刻后,突然兴致阑珊说道:“知道了,傅侍郎也辛苦了,去休息吧。”傅秀忙不迭离开了。
赵端低着头看着手中盖上一方小印的厚厚信件,上面的字线条纤细如游丝,但笔力挺拔,显出几分灵动来。
她只给新官家一个周岚绣的香囊,不曾想赵构似乎对这个妹妹还真有几分真心,回了这么厚的信件。
“公主可要拆开信件看一看。"周岚见她不说话,小心心翼翼提醒着。赵端抬眸,看着屋外地砖被日光照得发光,整个空气都都好似有热气在翻滚,屋内的冰鉴已经化了一大半了,窗户上的轻容纱既能遮光,又不会让凉意心势逃走,
七月的汴京真的好热。
衙门现在物质紧张,但道观里的东西总是不缺的。赵端在周岚的再一次催促下,收回视线,却只是嗯了一声,把手中的信件放到一侧,提着裙子不知要去哪里。
“公主……公主……“周岚吓得连忙拿起信件,又见公主快步离开的背影,哈了几声,一咬牙,把信件揣进兜里,连忙跟了上去。赵端没有离开道观,她在观中来来回回走了一圈,惊得众人都格外惊惧,纷纷下跪请罪,赵端却置之不理,最后来到了校场。这里原本是道士们每日训练的地方,现在这里没了道士,所以这块地就被张三一眼挑走,做了训练杨文的校场。
校场上,十个男模各有各的训练方式,占据了各大角落。有三人脱光上衣,手上脚上绑着沙袋,正在对着练武桩打拳,一个个满头大汗,大汗淋漓。
又有两人正在角落处搭弓射箭,地上已经插满了射空的箭,靶子上的红心却还是空无一箭。
还有两人正在举大石头,那是两块磨石,小白脸都涨红了,也只能稍微抬起来一点,很快就重重扔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还有三人在一招一式地练着长枪,动作僵硬迟钝,时不时有停顿,瞧着是刚入门没多久。
张三同样脱了上衣,正站在杨文面前,对着他挥枪的动作纠正着,眉头紧皱,瞧着不太满意。
赵端停在原处沉默地站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慕容尚宫自背后匆匆赶来,手持一把青绿小伞,轻巧为她遮主头顶的太阳:“夏日炎热,公主站在日头底下,别中暑了。”
赵端这才回过神来:“尚宫……你怎么回来了?”因为奉迎六宫的事情,慕容尚宫一大早就出门。“我扶公主去坐坐。"慕容尚宫掏出帕子,温柔地擦了擦她脑门上的热汗,“厨房做了莲子引,清凉解热,公主想喝吗。”赵端低头:“不喝了。”
慕容尚宫面不改色,继续擦了擦她脖子上的热汗:“衣服可有湿了?需要换吗?″
“不换了。“赵端像是在发脾气,继续硬邦邦说道。“那就不喝也不换,那要坐一坐嘛。"慕容尚宫继续温柔问道。“不坐了,能去哪里坐,哪里都坐不下。“赵端揉着衣袖,愤愤说道,“风波易以动,实丧易以危,我都学会了,他们都还没学会吗慕容尚宫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是一双粗糙的手,掌心布满茧子,手指骨节分明,只要微微一用力,你就能感觉到她不曾言说的话语。
“那还有一句′言必虑其所终′呢。"慕容尚宫的手指轻柔却又有礼,慢慢揉开她紧绷的手指,声音依旧温柔沉稳,“三国志都看完了吗?”赵端低着头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慕容尚宫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她的手指。
“公主,尚宫。”
这边的动静引起校场的注意,张三穿好衣服走了过来,见此场景,犹豫问道:"可是要来看他们训练的。”
慕容尚宫笑说着:“今日天热,厨房做了莲子汤,你记得叫人去拿,刚训练完,不要喝太冰的,眼下汴京城药草紧缺得很。”张三嗯了一声,悄悄看了眼低着头不说话的公主。慕容尚宫牵着公主的手:“那就不打扰你训练了。”张三目送两人离开,半晌之后才转身离开。“三国志若是看不下去,我请个说书人说给公主听可好。“慕容尚宫把人带回自己的房间,笑问道。
赵端嗯了一声,又说道:“就那个老陈头吧,说的也挺好的。”“好。"慕容尚宫拿着扇子轻柔为她送来凉风,“官家的信要记得回。”赵端果不其然皱了皱鼻子,又有点不高兴了。“人人都说如今金国朝野不稳,正是反攻的好时机,但很多年前,金国第一位皇帝去世时,朝野也都是这样的议论声。"出人意料的时候,慕容尚宫说起朝政上的事情。
赵端果然被转移了兴趣看了过去。
“可第一次等来的却是汴京被围………慕容尚宫垂眸,低声说道,“女真人天生强悍,他们发源于寒冷的北方,若是他们往前走,则是中原,是南方,是他们见也没见过的温柔多情,可若是往后退,还能退到哪里去呢?茫茫冰雪是会死人的。”
赵端似懂非懂。
“所以在第一次他们能摒弃矛盾,迅速集结军队来转移国内不稳的情况。”她伸手,轻轻拂过小公主至今都不带血色的小脸,“只可惜我的小公主吃了这么大的罪。”
“你是说,他们这次也会用攻打我们转移内部矛盾。“赵端抬头看着她,“他们还会再打来嘛?”
“很快就会打过来的。"慕容尚宫笑,欣慰于公主的敏锐,“听说那位北地的皇帝有意昭苏轼、黄庭坚为忠烈。”
赵端睁大眼睛:“那不是我们的人嘛。”
“若是今日入主中原,那我们的历史也是他们的历史。”慕容尚宫脸上的神色意味不明,似叹又悲。
赵端沉默了。
“那,那就是要南逃嘛?”
赵端原本还对这位新官家有一点期望,暗想是不是汴京不太安稳,故而推三阻四不肯前来。
汴京现在确实不好,赵端自己也觉得不好。可今日一看那傅秀的表现还有什么不知。
他说不定不仅不想回到汴京挣扎一番,还想着快速南下,去金陵,去扬州,去她记忆中的临安定都。
“自大宋建国起来,幽云十六州一直不在我们手中,异族铁骑时时刻刻都是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刃,历代帝王无不像想收回北地,高枕无忧,神宗曾言:复燕云者封王,当年我们连金伐辽就是为了收复燕云十六州,只可惜这是一步错棋。”
赵端听着,不解问道:“这分明就是养寇自重,金国如此强悍,怎么会对我们视而不见,难道没有人看得清吗。”
慕容尚宫没有回答这些问题,只是摸了摸小公主的小脸,低声说道:“如何看不清,又如何敢看清,只不论如何,事已至此,官家一路颠簸,孤身一人来到应天府,身边无一人保护,其中的心惊胆战,我们外人是无法得知的。”赵端心思微动,犹豫问道:“所以,九哥南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北方大臣已经被一网打尽,如今能依靠的,也只有南方了。”慕容尚宫意味深长说道,“官家,也难啊。”
赵端沉默着靠在慕容尚宫怀中。
夏日炎炎,绿树阴浓,楼台倒影,一切都被热浪笼罩,金人的威慑还未离去,夏日的灼热不期而来,偏在如此窒息的环境下,年轻的赵端在只言片语间,隐隐约约摸到了朝野政治的脉络走向。
原来,当皇帝也不是为所欲为的。
原来,一切后人的笔触也不过是历史的结局。“去给官家回信吧。"慕容尚宫把袖中的信件递到赵端手中,温柔说道,“你是九哥唯一的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