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二十四章
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
赵端一开始带一群男模招摇过市时颇为张扬,只是后来被人围堵好几次,耽误吃东西后,她就板着脸要把杨文等人都赶走。非常无情。
杨文到底是侍卫,不敢走,求救地看着张三。张三更没良心,直接扭头当不知道。
周岚无奈解释道:“你们散开些吧,公主今日就是出门玩的,这一直被人堵着,难免不高兴。”
杨文犹豫:“这里的人也太多了,这万”
周岚努了努嘴:“到时候他肯定一门心捞公主,你们记得捞我就行。”“回头我去跟慕容尚宫说,你们先走吧,别让那群人又把我堵住了。“躲在张三后面的赵端伸出一个脑袋,手里还拽着根红绳子在空中一甩一甩的,笑眯既说道“没事的,有事我担着呢。”
杨文见状也不好在说什么,但他到底留了个心眼,他让兄弟们分批去换了衣服,随后分批散在公主周围,免得真出事情,那可是朝哪边哭都不知道了。今日的汴京当真热闹,酒楼屋檐,灯笼次第高悬,流霞闪动,灯火满川如昼明,夜色也逐渐被一盏盏亮起的灯笼所驱散,不知谁家邀请的小娘子弹起琵琶,在众人耳边若有若无的勾魂摄魄。
笔直宽阔的街面上,两侧是大声招揽客人的商贩,各家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尽情展示着自己的本事,汴河上船只穿行,头顶星光倒影入人间银河,天上微光,人间星火只照得水面波光粼粼。今日站在这条热闹的大街上,谁敢想两个月前截然不同的景象,不过几个月,百姓就会像田埂上的野草,刮点风,下次雨,就会密密麻麻长了出来。张三和周岚手中已经拎满东西,赵端也左手拿着灌汤包,右手端着碗杏仁茶,每样东西吃了几口就说吃不下,到最后三个人手里都没空。“有点浪费。“赵端对着哼哈二将叹气,“奈何我只有一个胃,鲤鱼焙面、炸八块,还有黄焖鱼都还没吃呢。”
“这三样最好吃的当属樊楼,路边吃可不好吃。"周岚笑说着,“只现在樊楼的主人早已南下,剩下开着的几家能入口的酒楼,公主没提早订酒楼,现在不好订了。”
赵端闷闷吃了一口灌汤包,眼睛在人群中巡视,果断抓住大美男杨文,连忙把人招呼过来。
杨文万万没想到被抓了个正着,苦着脸走了过来。“别躲了,这满大街像你这么好看的人可不多,可不是鹤立鸡群,我肯定一眼就看到你了啊。"赵端毫不吝啬地夸道。杨文顿时红了脸。
不过这话还真不是赵端胡说,十男模实在太显眼了,又高又白又壮,衣服还鲜艳,可不是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
“诺,给我拿着,我拿不下了。"她把吃不完的东西理直气壮塞到他手里,“别给我扔了,不能浪费的,我带回去吃,走,我带你看戏去。”杨文不知所措,只能小心捧着东西,默不作声跟在赵端身后。“啧,我瞧着公主也太喜欢杨文了,整天就知道盯着杨文看。"周岚自觉被冷落了,拉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张三嘟嘟囔囔着,“小妖精也太多了,慕容尚宫怎么想的,一下子给公主塞了十个。”
张三拎着一堆东西,一声不吭。
“要我说也是杨文太过分了,整日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在公主面前晃悠什么。“周岚开始迁怒,“还有周彤,陈览这些人,就知道笑,一天天的跟个卖唱似得,就知道咧嘴笑,把公主迷得不着四六的,见了他们眼睛都亮了。”张三突然抬眸,一眼就看到周岚嘴里的周彤和陈览。“不过周彤瞧着斯斯文文,跟个公子哥一样,说个话也咬文嚼字的,那个陈览又高又壮,那胳膊你看到没,鼓鼓的,不过说来说去还是杨文最好看,啧啧,小脸白的跟抹了粉一样,太阳底下都能发光呢,你说公主到底喜欢哪个啊。张三还是不说话,只是快步跟上赵端,跟着她进了一处勾栏。瓦子勾栏其实是两个场所共同组成。
瓦子一般在街道最中心的地方,吃吃喝喝中间,大家选中自己想要的节目,就花钱买门票进去。
勾栏就简单多了,直接用栏杆又或者是幕布围出一块地,有人表演唱曲,又或者说唱歌舞,或者最普通的器乐演奏。其实大部分勾栏都在瓦舍之中,只要靠近那里,各种声音就络绎不绝传了过来,杂剧、南戏、傀儡戏、器乐、百戏、相扑、驯兽、魔术、杂技、奕棋等等,数不尽数。
赵端眼睛都看花了,拉着杨文来来回回地转着脑袋,看着门口写的牌子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家唱曲的。
“小娘子几位啊?“那招揽生意的引客眼尖,一眼就看中被人簇拥着来的赵端是主心骨,热情上前问道。
赵端扭头看了看,果然又一眼看到了周彤和陈览,眼睛一亮,只是还未说话,张三冷不丁说道:“还是要留人在外面的。”“就是,怎么还要二十七娘自己花钱请他们看戏不成。"周岚酸死了。赵端含恨:“行吧,那就我们四人,要一个好点的位置。”“好咧,入场是二十文钱一个人,正中心的的位置三十文一个人呢。“引客嘴皮子格外利索,“若是小娘子想要包间也是有的,但是要扫洒钱两贯,若是想要点花茶则时一贯。”
赵端听得眼睛都直了:“这么贵?”
“你这价格都要比上樊楼了,抢劫呢。"周岚不悦说道。引客无奈一笑,但也颇为骄傲:“如今行情紧俏呢,小娘子也能看到我们家是这一代生意最好的,那个说书人可是原先汴京有名的翘楚·……“哎,那不是你之前给我找的崎路人老陈头嘛?“赵端一眼就看到台上的瞎眼小老头。
小老头是之前周岚找来给他解闷的,后来慕容尚宫见不得公主玩物丧志把他赶走了。
“翘~楚~。"周岚拿捏住机会立马阴阳怪气道。引客别看是个小姑娘,但非常不动声色,继续说道:“模仿翘楚一流,如今翘楚不在,也该是他当翘楚了。”
周岚嗤笑:“我还是第一次听把偷师说的这么光明正大的。”引客还是不恼,嘻嘻一笑。
她也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到这一群人穿金戴银,富贵非凡,一看就是谁家小娘子出门玩,自然不会像对待寻常人一般,直接把拆台的赶走,故而只是呵时傻笑。
“他确实说的还不错,出门在外,身份还不是自己给的。“赵端笑着掏出周岚的钱袋子,拿出一百二十文钱,“就中间的位置吧。”周岚震怒:“我怎么还要请这两人看戏。”赵端把钱包挂回去,理直气壮说道:“因为我没钱了。”周岚瞬间没脾气了,甚至觉得得意环视其余两人。一一你看公主没钱,第一时间找我!
一一瞧瞧我这个地位。
杨文看了眼人群中兜售东西的小童,也紧跟着说道:“二十七娘要喝渴水吗?”
“不要了。“赵端十分心动,但还是非常有礼貌地拒绝了。周岚脸上的笑意根本挡不住:“二十七娘要吃什么,我这里有呢,不用你操心。″
杨文悄悄看了一眼公主,失落低下头。
赵端对此并未发觉,因为她已经开始眼巴巴盯着台上的小老头。“现在这里都没有属乐人了,水平不会太好的,公主不必抱有这么大的希望。"周岚刚安分了一会儿,就开始挑刺着。“属乐人是什么?“赵端随口问道。
“就是教坊乐人、官妓这些在官府备案管理的人,她们都是强制演出的,这些人大都是官宦之家,识文断字,人也好看,表演的节目可看性就很高了。”周岚随口说道。
赵端突然扭头看了他一眼。
周岚不解。
“那老陈头算什么啊?"她皱了皱鼻子,岔开话题。周岚敏锐,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公主不高兴,只好小心回道:“非官属乐人,一般都是业余的,各行各业的都有,有自己喜欢,有自己掏钱表演的,也有纯属混个饭吃的,表演的东西也很多元,基本上涵盖了市面上大部分内容。”台上的老陈头已经拍了拍惊堂木,开始讲起自己擅长的三国评书。“话说那刘皇叔到底能不能兴复汉室,正统不惭传万古……如今至说三国事,闻刘玄德败,颦蹙有出涕者;闻曹操败,即喜唱快”老陈头今日说的是刘备如何建立蜀汉的故事。从桃园三结义到出任徐州牧,又如何丢了徐州,去往荆州,顺便三股茅庐诸葛亮,迎来事业第二春,开始三分天下的局面……被′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摆了一道后,赵端这才回过神来。“确实说的还挺好的。"她意犹未尽。
“公主要是想看三国的故事,可以问尚宫要三国志,这些人的故事大都是从这些书里总结出来的,然后一代代传下来的。"周岚殷勤出谋划策。赵端果断拒绝:“不爱看书。”
这里的书她完全看不习惯,而且也没有标点符号,她根本看不懂,再加上被慕容尚宫教训多日,依旧无果后,她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做一个旧时代的文官周岚碰壁后,讪讪一笑:“公主以前很爱看书的。”赵端心虚,但理直气壮:“脑子坏掉了。”张三紧跟着补刀:“公主的学业是尚宫的事情。”周岚被怼到不敢说话。
散场后,夜色已经月上柳梢头,路上的行人却还是络绎不绝,一个个神色越发兴奋,揽客的伙计也都换了个人继续吆喝。赵端早就硪了,拿起剩下的糕点面食找了个位置就开始吃。“冷了,买个新的吧。“周岚连忙劝道,“小心吃了肚子疼。”“没事,不浪费。“赵端一边吃,一边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这样已经很热闹了,以前的汴京更热闹吗?”
“列华灯、千门万户。遍九陌罗绮,香风微度′,柳三变的诗句都道不尽汴京盛况,如今这诗句放在这里又显得夸张了。“周岚笑说着,“只可惜了,原先汴京满地紫衣,一旦开宴那可是′酒浪摇春不受寒,烛花垂烬忽堆盘',那些夜市上奇巧器皿,百色物件,只有公主想不到的,没有公主买不到的,就连百伎场上,想要自愿参加相扑、摔跤的人也是要早些去排队,一个个轮过去的,如今这些项目都没有了。”
赵端笑着直点头:“那这么看来确实还差了点。”“那是,那可是富贵迷人眼的东京啊。"周岚眼睛闪闪发光。赵端把剩下的东西都分给几人吃完,四人这才空了一双手,打算溜达溜达回道观。
“你们说,刘备怎么就不能光复汉朝呢。"走到半路时候,赵端突然问道。后面三人面面相觑。
“天道不许?"周岚谨慎说道,“人如何能胜天呢,汉朝命数已尽,只要给后来者机会。”
赵端没说话,扭头去看杨文。
杨文绞尽脑汁:“是不是因为刘备不听诸葛亮的,非要给兄弟们报仇,导致夷陵之战失败,太过感情用事。”
张三在赵端的注视下仔细思索后才认真回答道:“蜀汉人才后继无力,孙刘联盟一直无法达成。”
他们说完就齐齐看向赵端。
赵端也跟着想了想,看着波光粼粼的汴水,突然叹了一口气:“我觉得是益州太远了,既然要问鼎中原,偏安一隅,终难成气候。”三人沉默着,绚烂日光下,神色各异。
七月一晃,眼看就要过半了,某日,慕容尚宫突然说宗知府想要带赵端出城看看。
苦读半月书的赵端哪有不同意的,扔了三国志,抬屁股就要走:“去哪里?要过黄河吗?去找金军比划比划吗?”慕容尚宫给她换了一个方便骑马的男儿装扮,笑说着:“宗知府黄河边的防线修建好了,请公主过去看看。”
赵端扭头去看慕容尚宫,大眼睛扑闪了一下:“不会真的打算打过黄河吧?”
慕容尚宫惊讶:“公主为何这般说?”
赵端摸了摸下巴:“大概是宗知府无事献殷勤吧,每次找我总希望我做什么,而且他不是一直想要官家回来,这次给我展示一下汴京城的防御,正好又借我的口说出去,我瞧着宗知府贼心不死,十有八九还是这个打算。”慕容尚宫无奈摇头:“公主慎言,那公主还去吗?”“去!”赵端话锋一转,大声说道,“我还没见过黄河呢!”慕容尚宫给她梳好头发,做了男子打扮,这才说道:“公主会骑马了吗,还是等会坐轿子出门?”
“会一点了。“赵端小声说道,“我已经能溜溜达达自己走了。”慕容尚宫说起这事就忍不住挑眉。
公主背着她悄悄学骑马,都已经敢上马了,她才意外知道这事,原是这群陪着公主玩的人瞒得严严实实,到处打掩护,谁也没透露出来。“张三还是很有水平的,你看杨文他们也会了不少,还会跑队列了。“赵端仰着头,让尚宫给他带上遮阳的帷幔,一边不甘心嘟囔着,“你别扣他钱了,他都没有钱了,你要扣就扣周岚的吧,反正周岚很多小金库。”慕容尚宫面无表情:“骑马多危险的事情,如何能瞒下这么大的事情,张三不懂事就罢了,周岚也如此不懂事,要罚,还要重罚。”“不危险啊,张三和杨文都在边上呢,我一次也没摔呢。"赵端的小脸贴着尚宫的手臂,软软说道,“尚宫,你别罚张三了,要罚你罚我吧,张三饿得都去抢周岚的饭了。”
慕容尚宫无奈叹气,摸了摸小公主的额头:“公主就是对这些人太好了,让他们尽怂恿公主去做危险的事情。”
赵端小手一挥儿:“没有的事,他们犯错我肯定也很生气,但我觉得这个不是错,骑马是一个技能,是我自己想学的,也是我让他们瞒人的。”慕容尚宫把人扶好,摇了摇头:“是周岚让你找我的?”赵端乖乖地连连摇头:“是我自己想的。”慕容尚宫看着她稚嫩的脸颊:“真是长大了。”“那就罚这个月的。"她到底还是退步了,但还是抓着底线,“小错也必须惩戒。”
赵端扼腕,大有被人掐着经济命脉的遗憾,板着小脸,非常严肃:“好吧,那我这个月会养张三的。”
出了门,张三带着杨文站在门口,慕容尚宫淡淡说道:“去牵匹小马来。”张三眉心微动,悄悄去看赵端。
赵端悄悄用手掀开白纱,对着他挤眉弄眼。杨文早就被慕容尚宫训得老老实实的,非常主动去找马。“今日周内侍不在,你和杨文要照顾好公主。”慕容尚宫严肃说道。张三也跟着严肃点头。
没用的周岚被打了十板子后,现在还在休息呢。赵端扭头问道:“尚宫不跟我一起去?”
“应天府来人了,衙门那边要我去帮忙接待一下。"慕容尚宫说道。赵端眨了眨眼:“哎,什么事情啊?”
“听说官家想低调迎奉六宫去金陵。"慕容尚宫口气不带任何波澜。赵端不明所以,犹豫片刻:“那我写出去的信,怎么还没收到回信啊。”慕容尚宫笑说着:“许是今日能看到吧。”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
黄河带给人的震撼远远不是几句诗就能表现出那种浊波浩浩东倾,今来古往无终极的汹涌澎湃。
黄河的水不过是一如既往,毫无疲倦地向东奔腾而去,裹挟出巨大的泥沙,义无反顾地抨击着两岸,最后洋洋洒洒跑向大海。赵端就这么站在黄河岸边,感受着无与伦比的震撼,感受到巨大的水汽蓬勃而来,在不经意间潜移默化打湿了衣摆。她只是安静流动,便已然震撼。
“还未到丰水期呢。"宗颍笑说着,“等到了秋汛,那可是沙翻痕似浪,风急响疑雷,站在河边,却听不清对面人说话。”赵端眼睛亮晶晶的:“那真的很壮阔了。”陈淬悄悄挪过来,对着公主嘀嘀咕咕着:“这附近有五个防御点,公主可要一起去看看。”
赵端也来了兴趣,索性把头顶的帽围摘了,大大方方看向浑浊的黄河,蔚蓝的天空,随后深吸一口气:“走,去看看。”防御点其实就类似一个小型木寨,边上有拒马的木桩,还有壕沟,正中间有一个极高的木塔,他们并不是大大咧咧建在黄河边上,而是掩藏在险要之地,外人看不到,到里面的人可以观测到外面。里面的士兵也不多,不过是一队五十人,还配备了十匹战马。
今日营中有了外人,他们也不会好奇凑过来,只是埋头干着自己的事情。宗泽正一点点检查着木寨内的防御建设,如今驻所在这里的士兵大都是他从各大投靠义军中选出来的可靠之人,能力和人品都非常出色。“对面的金军有异动?"宗泽惊讶。
这个地方是最靠近的防御点,可以说是抗金的第一线。“距离我们最近的那个营地,今早突然多了十来座营帐,中间处埋锅造饭的烟大了不少,昨个半夜,营地有人走动,直到天黑才停。“军头严肃说道,“应该是来人了。”
“可有旗帜打出来?“宗泽严肃问道。
军头摇头:“半夜听到很多马蹄声,但我们的人看不清,但人应该就是半夜这一波,他们并未在外面停留,直接进的中帐,应该不是简单的人。”宗泽神色严肃。
金军一直留小部分军队在黄河对岸,这些人并不会随意靠近汴京,但就像一根刺,一直扎在所有汴京人的软肉中,只要微微一动,就疼得厉害,也畏惧得厉害。
“要仔细注意他们的动静了。“最后宗泽叮嘱道,“有情报必须立刻上报。”军头连声应下,又亲自把人送走。
赵端跟着宗泽心事重重出了门,却见宗泽出了寨门没有再走,只是站在黄河边,盯着远处出神。
“是金军要打下来了?“赵端忍不住问道。“还没到时间呢,一般都要等秋冬日呢。"陈淬忍不住说道,“他们膘肥马壮,但也不事生产,所以来找我们的麻烦。”“那就是走这条浮桥吗?“赵端远远看到一座桥的样子,犹豫问道,“为何不拆了。”
陈淬嘲笑着:"拆了又如何,金军难道不会自己搭吗?”赵端一想也是。
却不料宗泽回过神来,笑说着:“去冬,金骑直来,正是因为坐断河梁。”赵端不解。
“浮桥一断,我们就是困兽,金军就是屠刀。“宗泽看向公主,认真说道,“浮桥最大的重要也不是抵御金军,是为了送我们的将士去滑州,去郑州,去北方的任一个角落。”
赵端震动,突然眼睛亮了起来:“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宗泽也没想到公主能如此敏锐,脸上的沉重也散去几分,露出笑来:“公主聪慧。”
赵端想了想,突然胆大包天说道:“那我们什么时候打过去啊,对面不是有人嘛?正好可以吓唬吓唬他们。”
大家没想到温温柔柔的公主还有这般大胆的时候,一时间都颇为惊讶。“要是能抓到什么重要人物,还赚了呢!"赵端以拳击掌,颇为兴奋。宗泽只是看着她笑,却没有说话。
“我们也想啊,有人不想。"陈淬凑过来,暗搓搓说道。赵端眨了眨眼。
陈淬也胆大包天,朝着南面指了指,撇嘴:“我们也想打一顿的,公主帮忙去说说。”
赵端哑火,莫名有些尴尬,捏着帷幔不说话。宗颍火急火燎把人拉走了,宗泽见状无奈摇头,岔开话题:“去下一个地方看看吧,这一路还有不少寨子呢。”
赵端在张三的帮助下慢慢吞吞爬上马,只是半响之后,她突然快走几步,紧跟在宗泽屁股后面,小声说道:“我写信给官家了。”宗泽笑说着:“微臣知道。”
“僵持着不是办法的。“她拽着缰绳,来来回回绕着手指,“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炎热的夏风带来黄河潮湿的水汽,奔波的水流下远远看去不过是一条安静的河流,只有站在岸边才会发现它猛烈不息的灵魂。宗泽微微侧首,看着小公主为难的小脸,有一瞬间不可言喻的心软,紧皱的眉心也微微松了松。
她才十四岁,便是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有人对她有着太多苛责,可偏偏她做了很多,也做得很好,可事事,总是不能如意。“公主已经做得很好。"年迈的宗泽温声宽慰着年幼的孩子,“人生之事,只能尽心,不求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