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正欲教他再藏回去,忽而想起他那日在藏书楼看妇人医病的书籍,元朔帝又说他三十岁前不欲婚配,小声道:“阿兄,若有宗室近支再有意招婿,你不要再用那些谶言遮挡了。”
她们如今随时会跌至深渊,要扯上一个无辜的官家小姐实属有损阴德,但他若做宗室王族的女婿那就有所不同,元朔帝看在他岳父妻子的面上,起码会对他宽容许多。
其实就是那位曾有意招他的端阳公主,哪怕性情不好相处,她却觉得是最合适的,只要这位天之骄女当真喜爱他,元朔帝不会舍得教爱女守寡一-至于她到底是和端阳公主做母女,还是互为姑嫂,她不太在意。沈幼宜不敢去看阿兄的面色,匆匆掩好机关,沈氏子嗣稀薄,因此父母对于她和兄长溺爱偏多,但还轮不到她教育指点阿兄,如何完成人生大事。宫人们见贵妃过了许久才出来,妆容稍乱,猜测或许是被青烟熏染,耐不得热气,服侍她净手洁面。
沈幼宜今日真正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她心神俱疲,没什么和道士们闲谈的心思,观主早已经为她备好了休息的静室,殷勤安排了素斋,沈幼宜住了一两日,听了几回经,又叮嘱妙清多为陵阳侯超度,赏赐了些金银便转回行宫。可往日热闹的宫室如今却寂寥许多,因为这座行宫的主人并不在其中。天子与东宫率众败猎于河岸,距离行宫约有六七十里远,太后不喜欢参与这些血/腥的热闹,皇后本是要跟随去的,但她受不住这些奔波劳苦,照旧还是由杨修媛陪驾,督办接见官员的宴席同时与那些地方官吏的妻女闲谈温勉,教这些臣下同沐天家恩典。
沈幼宜才入宫的时候只是婕妤,檀蕊说元朔帝借着要嫔妃为皇后分忧,有意教她学一学,可那时她更多的精力都用在皇帝本人与后宫那些勾心斗角上,还要喝着那些避子的汤药,也没遇上皇帝行猎的事情。岁朝担忧她心里不快,建议道:“陛下临行前有命,娘子若是想去,便教卫军备车驾,您要不要一同去散散心?”
沈幼宜失笑,她想缅怀前夫,元朔帝便要太子随他外出游猎,不知是不是有心要避开她,毕竞有言在先,不好将心底那分气发泄在她身上。他哪里真的那么宽容。
可想到此处,沈幼宜有些笑不出来:“陛下勤于政事武备,太子侍奉君上,耀武于臣下,修媛娘子掌管内事,君臣内外各有其职,我又不是好猎手,能打得到多少猎物,还是不去人前丢脸为好。”她是会在元朔帝面前撒娇,缠着他要他同她说话玩乐,皇帝并非是主动的男子,他享受她的黏人与娇媚,可总是不识趣地迎上去,又要惹人厌烦。“陛下不在,正该我去侍奉太后,哪有眼巴巴追出去的道理。”沈幼宜望了一眼岁朝,懒洋洋道:“让内侍给陛下送个信,教陛下晓得我回宫即可,这一点小事哪里值得天子挂心。”她这几日过得实在不算太平,自从知道那些药的用途,更不想喝宋院使为她开的药,反而怀念起圣驾未来行宫时的悠闲自在,难得有偷闲的机会,只提笔写了几个字,就教人送到驻地的军营去。
也是时候教元朔帝晓得她“失忆"这回事了。太子已经习惯了元朔帝政猎不住官府、在外扎营的作风,他没受过打天下的苦,但平日该有的操练也不落下,能有机会在父皇面前一展身手,自然求之不得。
按理来说,父皇不携其他妃妾,只有阿娘与他一并随行,一家子共享天伦之乐,作为儿子他心底该是欢喜的,可不能见到在道观中的贵妃,又倍感失落。母妃这几日间也闹出些事情来,燕国公卫氏的女眷也有随行在内的,可母亲却给了她很大的难堪,原本只是将她逐到外间,没想到这姑娘的事情传到御前,陈总管特意派人到东宫来劝说了几句,要他知道为父亲分忧的道理。这一点他怎么不晓得呢,即便是他这个做儿子的能得到母亲几分好脸色,也不见得能约束住自己的母亲。
好说歹说,才教阿娘气顺,到御前请罪。
杨修媛软下身段,倒也不全是为了儿子,殿中省的人擅自替她记了病,要将她挪回长安去,太后皇后以及诸位嫔妃都在行宫,独她被送回长安养病,那脸面就要丢大发了,她思来想去,还是忍住那口气,柔声细语到元朔帝面前哭了一场,哀哀切切。
“妾怎么敢惹贵妃娘子的亲眷,不过是卫家五娘子定了亲,却同外男言笑,妾瞧着不像话才说了几句,没想到这姑娘当众顶起嘴来,说妾影射贵妃当年入宫的事情,妾实在是气不过才罚她,并无半点私心。”元朔帝看着行宫中送来的文书,闻言抬头慢慢瞥了她一眼:“你久在宫闱,对卫氏的事情何时这样清楚?”
杨修媛强忍着心头那口气,柔声道:“五娘子曾经被太后选入宫中侍奉,后来定亲的人家也与杨氏有来往,妾晓得陛下眼中容不得沙子,毕竟五娘子只是臣女,妾身为内命妇,又是长辈,提点她两句,何至于闹到御前呢?”她也有许多委屈要诉,可话到嘴边,却又开不了口,只能独自吞食恶果。若时光倒流,她一定不再阻碍这妖精入宫做太子的妾室,起码元朔帝不会明目张胆地纳儿媳入宫,且对她百般宠爱,甚至因为这个女子,给她许多难堪。元朔帝稍有些不耐,他的事情还有许多,不愿听这些细碎的小事,淡淡道:“换作皇后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