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侧目的至尊天子,一个是占有她初次的少年情郎,可她心底最在意的人从来不是他们。可那个人注定是会令她失望。
“宜娘,你真的那么想见维行么?”
少年重新恢复了那分好颜色,柔和道:“你为何这样惦记他?”沈幼宜隐约觉察出他语气里的不善,但不明白为什么,点了点头:“他是我亲哥哥呀,殿下要是觉得为难就算了。”异母兄弟之间的情谊或许没有同母的兄妹这样深厚,就算皇家子嗣艰难,可那个位置只有一个,二皇子没有同母的亲姊妹,只有一个兄长,无法理解她和哥哥的感情。
只能说二皇子还是年轻的,甚至单纯拿她的兄长当成一个男子在吃醋。这醋有什么好吃的,男女之间只要情谊淡薄就会分道扬镳,可血缘的紧密是几千年时光也磨不灭的。
哥哥担忧她嫁给一个不好的郎君吃苦,她也想高嫁一个好人家,为兄长的仕途助力。
他灿然一笑,如春风徐徐,拂面是雨丝的柔和温润:“这有什么为难的。”沈幼宜适应贵妃这个身份久了,也把自己当作皇子公主们的长辈,反而不太适应年轻稚嫩郎君的阴晴不定,却听他道:“维行说,今日想与我同行。他的神态从容而怜悯:“我想贵妃娘子这样不肯遵医嘱,想必也不肯信儿臣的话,便携他一同前来。”
沈幼宜几乎喜难自抑,她的心狂跳起来,牢牢捉住他的手,目光已经越过他看向身后的神牌,难以置信道:“阿兄也藏在后面么!”她忽而升起一阵心虚来,阿兄最见不得的就是她随手抑或故意将女儿家的东西丢掷给旁人,更何况是她丈夫的儿子……二皇子瞧得出她心不在焉,轻轻笑了笑,温声道:“他在丹房的密道夹层内,今日我让人起了一炉丹,怕是要将维行熏坏了。”元朔帝从不用丹药,却也不禁止宗室自己求长生,知晓这个儿子炼丹不过是求个安慰,索性将丹房赏给他玩乐,随便他折腾。沈幼宜微微生出些心疼,即便是秋日,丹房里也闷热得惊人,但是又不好怪到人家身上,柔声道:“这有什么,阿兄小时候就爱老庄,想必也闻得惯这些仙家烟火。”
她心心中欢喜得厉害,恨不得即刻就要出去,随手从怀中又抽出一方鹅黄色的帕子递与他擦汗,示好道:“难为殿下为我这样费心,金玉堆里长成的,还要躲在暗处受罪,这是没用过的,要是嫌弃,擦了汗再烧也没什么。”一方帕子而已,她才不会心疼,侍女那里还备着许多,并不关心他会将这方手帕烧了还是扔了,几乎是才等男子的身影隐入暗处,便立刻唤奴婢入内侍奉妙清见贵妃在内里待的时长不短,惊叹宠妃的胆大,庆幸当初没有因贵妃失宠就拒绝瑶光殿的差事,愈发奉承起来,见她出来后不见愁色,还笑吟吟问起炼丹的事情,有心逢迎,解答得也耐心。
“丹药有内外之分,娘子所问的九转金丹当是外丹,一转之丹,服之三年得仙,九转之丹服之三日成仙,其有五色神光,集天地日月之精华,辉煌斑斓,可效仿黄帝白日升仙。”
沈幼宜的心思不在这上面,要是金丹吃了就能飞升长生,古来君主求长生者何其之多,那也轮不到元朔帝做皇帝:“我瞧西北角有股青烟似的,那就是炼丹的地方么?”
妙清称是:“二殿下前些日子派了人过来吩咐,让观中制一炉太一玉粉丹,咱们这里的女冠哪有那个手劲,还是殿下的人在内研磨。”这丹药的质地极硬,所需要的都是些玉粉石英之类的东西,有些贵人讲究未婚女子亲手研磨,但女郎的手劲哪里制得出细腻均匀的丹药,握不住那生铁杵,做粗活的女道士二殿下也瞧不上,好在他也不难为人,自己调整过丹方的齐量,让侍卫来做。
沈幼宜听她讲述这些闻所未闻的丹方,说要进去瞧一瞧,也没有人敢说一声不好,至多是妙清有些担心:“烟雾缭绕,只怕呛到了娘子,贫道万死难赎其罪。”
与二皇子相比,贵妃作为天子权柄的延伸,自然更为尊贵,她玩心一起,要在丹房里待上一会儿,那些炼丹的侍从都要远远退到外面,将偌大的地方留给她一人。
至于贵妃会不会毁了那炉丹药,不在天家的考虑之中。妙清纵有担忧,可与贵妃身边的掌事低低交谈几句,知晓贵妃出行虽浩浩荡荡,可又时常撇下这些人静静待在一处屋中,不喜欢人靠近服侍,只叮嘱了厂句,才放心与侍女们一并退下。
沈幼宜缓缓踏入门中,热浪几乎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了两声。可她顾不得这些,甫一关门,立刻循着线索去寻机关所在。她拨开几卷藏书和摆件,轻轻敲了敲空心的壁,试着在铜制瑞兽的头上扭了几下,一道极窄的暗门缓缓开启,玄色袍服上的玉饰隐约可见。内里狭窄到仅能容下一人,沈怀安轻轻掸了一下微有褶皱的衣袍,尽可能教自己衣冠齐整后才从内步出。
沈幼宜才不会管他身上脏污与否,她醒后数月,第一次见到阔别已久的亲人,泪水早已盈满眼眶,急不可耐地扑到沈怀安身前,压着声音哽咽道:“阿兄,你和阿耶……阿娘这些年还好吗?”
沈怀安紧紧将她拥入怀中,仿佛此刻万籁俱寂,只有怦若鼓擂的心跳此起彼伏,共同急促地颤动着。
他的喉咙有些发涩,还是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极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