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40章
贵妃要独身往道观去听经,一去便要住两三日,难免要先到望明殿与皇后处辞行,恰逢盂兰盆节,沈幼宜索性随元朔帝一并去给太后请安。他们母子之间的话总是更多些,有了元朔帝这座靠山在前面挡着,太后不会想着和她一个不起眼的儿媳问东问西。
太后虽不清楚一个臣子的忌日,却十分奇怪,笑吟吟打趣皇帝道:“你们两个冤家是又闹什么别扭,才好了一会子,皇帝又把咱们贵妃往道观里赶,是不是又要让贵妃住个一年半载,静气修心?”
元朔帝略有些尴尬,他一向不愿意提起两人分别许久的事情,宋院使说这类疾病再度发作,总要有个诱因,至于这件事到底是什么,那便不得而知。宜娘又不是真正猎户的女儿,说不定连只鸡也没亲手杀过,被逐出宫前曾亲眼瞧见那些奉命煎药的下人死在她面前,很容易惊吓成病。她前些日子甚至还悄悄为那些奴婢供奉了牌位,生怕他知晓。决断已下,他是极少后悔的,可每每想到此处,都不免为那时的薄情生出一点后怕。
皇后见元朔帝迟迟不语,稍有些担忧,轻轻道:“陛下若是想教贵妃听些佛经道典,妾请些道士女冠到宫里也就是了,道观离宫甚远,仆从难免有侍奉不周至到的地方,不如教她同妾来作伴。”
元朔帝望了一眼皇后,转头对太后笑道:“还不是上一回朕随阿娘去听观主讲经,贵妃不巧正病着,没法子教她随行,偏要去瞧瞧有什么好看的,儿子难不成也舍下国事,陪她一道去么?”
太后莞尔,哪里是贵妃病着,分明是他们自己两不相见惹来的一场事,贵妃被下了面子,心里便不痛快,如今和好如初就想着发作出来,刺一刺天子:“阿娘也是老了,你们的事情我也管不着,倒是子琰,也小二十岁的年纪了,他阿兄做了好几回父亲,你们做父母的怎么就不知道上一上心?”元朔帝喝了半盏茶,这话他听得多了,不觉得有什么,缓缓道:“阿娘,朕想着宗室成婚一向甚早,可少有恩爱的夫妻,子琰是个散漫的性子,朕想成婚与否都听他自己的意思,咱们做长辈的还是少插手些为好。”太后是极不赞成这话的,略有些不悦地瞥他一眼,又不能像皇帝小时候那样对他动手:“太子妃难道不是子惠自己选出来的,瞧他们夫妻如今成什么样子,冷冰冰的,一点热乎气儿也没有,你自己不…那么纵着他,说不定选个温柔贤淑的出来,两人举案齐眉,不知道过得有多舒心。”皇帝自己的婚事不如意,待儿女就多有纵容,哪怕是太子妃这等位置,最后也默许可以由太子自行挑选。
他早年对后宫的兴趣远没有对指挥千军那样大,她与先帝为他选了一妻两妾,都是高门望族的女儿,结果个个都不顺心,先皇后出身太原王氏,又是她近房的表侄女,与皇帝成婚时也才十五岁,被人挑唆得昏了头,闹出自尽的丑事,如今这位娘娘性子虽温柔,和天子竞也只剩下夫妻之间的客气,没多少男女情意至于杨修媛就更不必提了。
可太后是不肯承认这一点的,她与先帝最重视长子,选妃妾也是用了心的,谁能想到皇帝这样说一不二的霸道性子,不中意温顺听话的小家碧玉,喜劝的竟是贵妃这种偏要与他反着来的娇俏美人。这孩子生得太漂亮了些,引得皇帝不顾名声也要纳入后宫,若不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性子,又过了冲动的年纪,还不至于为一个美人做出冲冠一怒的事情来,她都要以为贵妃是个来颠倒江山的狐狸精。言者无心,听者却有意,沈幼宜心虚地低下头去。要真是按照太子心心意来选,今日望明殿里坐着的就不是婆媳两代。然而她听说过早年后宫里的传言,偷偷看向皇后时,稍有些担心。果不其然,皇后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撞见她试探的目光才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迁怒她的意思。
元朔帝微微蹙眉,这些事情贵妃不曾亲历,他也没有让她知道的想法,平和叫了一声去,皇后与沈幼宜便立刻起身,退到殿外去。沈幼宜这些日子能多少摸透些元朔帝的脾气,独断乾纲这一点上,皇帝待所有人一般无二。
天子唯我独尊,即便是生身母亲也不允许凌驾其上,指责皇帝的不是。但元朔帝是极孝顺母亲的人,不肯在皇后与她面前说起这些。皇后搭了贵妃的手下阶,正要与她叮嘱些话,侧头顺着贵妃的目光看去,不免轻笑了一声。
太后新养的小犬与那只孔雀正大眼瞪小眼,只需要一点点的火星子,譬如女子们过多的关注,立刻开始斗嘴。
一个狂吠不止,一个张开千眼尾羽,哇哇地怪叫,而伺候它们的雀奴与狗奴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无声地用肢体恐吓驱逐。清晨寂寥,在规矩最为森严的宫廷中,一群恨不得连呼吸都放得轻而又轻的人对着一无所知的爱宠束手无策,滑稽可笑。沈幼宜更喜欢对她开屏的孔雀,虽受不了那怪叫的声音,不知它们两个怎么打斗起来,也觉得有趣,忍俊不禁道:“老娘娘虽说看着严苛,养的这些东西倒都有趣得很,那只小犬身形细长,毛发稀疏洁白,不像是犬舍里的狗。”皇后抿唇一笑,稍有些伤感:“在这宫里,人还不如一只狗、一只鸟能痛痛快快说话。”
沈幼宜瞧这话头不好,笑着道:“别说人了,连它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