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计划与坦白

深夜。

远坂宅。

“叩叩叩一一”

手指骨节在门上敲击三下后,房内便随之传来了应答声,“进来吧。”

“失礼了。”

男人转开门把手,走入屋内。

他穿着神职人员特有的黑发法衣,扣子严谨的一直扣到脖颈处。一头棕黑色的短发下,是同色的无机质眼眸,雾霭一般不透光亮一-总之,是个只要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虚无"气质的男人。“怎么了,绮礼?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要汇报吗?”隔着桌子传来的男中音优雅低沉,不过里面隐隐带着一丝不满,“一一毕竟现在你我明面上还是敌对关系,见面如非必要,还是小心些好。”“十分抱歉,老师一一不过确实是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事态。”被称呼为“绮礼"的男性在书桌前站定,没有焦距的眸子望了过来,语调平淡,

“先前负责监视Lancer主从的Assassin(刺客),似乎被他们发现并杀死了。”

坐在桌后的黑发男人闻言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将手撑在额头上,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一一明明拥有着「气息遮断」的技能,居然还是被发现了么?那个Assassin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长叹了一口气,连带着面上也挂起了苦笑,“这样啊……若是如此的话,原本让Archer(弓兵)在其他组使魔的监视下,也就是明面上消灭Assassin的计划看来就不能再使用了一一毕竞在Lancer组他们看来,Assassin现在已经是退场的状态了吧。”这话大概只是自语,故而靠近门侧的棕发男子只是垂眸不言。一一男子名为言峰绮礼,正是这一届Assassin的御主。虽然按照过往圣杯战争的规律,Assassin即为哈桑,哈桑即为Assassin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但由言峰绮礼所召唤的从者,即这一届的Assassin (哈桑)的特质十分特殊一-其真名乃为"百貌哈桑":生前或许只能说是患有人格分裂的精神障碍,但在成为英灵后,这一传说也随之升格,令其掌握众多知识,拥有老干分身,可谓是万能的暗杀者。

原本为了掩盖这一点并将其作为底牌,这对师徒打算派出Assassin其中一个人格分身,对着远坂府发动一场“自杀式的袭击"并被Archer杀死,从而在其他组众多使魔的监视下,制造出Assassin已经退场的假象一一在这之后言峰绮礼便可以带着几乎无损的哈桑军团转入地下,将Assassin的隐秘发挥到极致,协助他的老师赢得最后的胜利。

可既然如今Lancer组先一步发现了Assassin的分身之一并将其消灭,先前的安排也就算彻底付之东流了--毕竞若是再让他们监测到新的Assassin,那对方必然能够得出Assassin尚未退场这一结论。显然,脱离的事态发展让惯来喜欢让一切按部就班实行的魔术师十分不悦,只是这份情绪上的失仪是绝不能展露在外面的。作为御三家之一,现任的远坂家家主,同时也是将“优雅"彻底贯彻入自己人生,名为“远坂时臣"的男人,十分节制地停止继续发出无用的叹息。远坂时臣抬起头,烛光跃动,映入那双幽深的海蓝眸子。朝着那边默不作声的弟子,他开口道,

“事已至此,那就当圣杯战争已经正式开始了吧。”“Assassin伪装退场的计划不必更改,我们直接跳过让那位英雄王当着其他组使魔击溃Assassin的环节一一我现在去给言峰先生写信,绮礼,之后你就按照我们原本的安排,伪装出局,前往圣堂教会′寻求庇护。”【一一其实也有着更好的方法。比如借着Lancer组自以为消灭Assassin后必然掉以轻心的现在,继续派哈桑去刺杀他们。只要对手出局,便可将秘密彻底保守。】

不过年轻的神父也同样知道,他的这位老师惯来慎重一一甚至已经到了令人忍不住腹诽的程度。诸如这类有暴露底牌风险的行动,他是绝不敢展开的。于是言峰绮礼只是恭恭敬敬地低头,胸前的十字架随之垂落,在烛火映照下反射出冷光。

他的应答声平稳如常,

“谨遵师命。”

离开前,神父不忘体贴地关上了门,只留远坂时臣一人,对着烛火陷入沉思。

“索罗尼亚家的继承人吗一-临时换人,结果来的居然只是个孩…无奈的叹息从唇间溢出,远坂时臣揉了揉眉心,却并不为此而过分担忧。一一因为他足够自信,自己已经抽出了那张能致胜整场圣杯战争的王牌。“啊啾一一!!!”

艾德琳瞬间括住自己的脸。

可惜她还是迟了一步,更何况这种反应简直是欲盖弥彰。从者已经停住了脚步,声音里透着担忧,

“您不舒服吗?是夜风太凉了吗?您现在感觉冷吗?”“都没有……”

艾德琳闷闷的声音从掌心下传来,

“大概是Assassin的御主在骂我呢一-Lancer,我才没那么娇气,你走你的就是了。”

迪卢木多犹豫了下,沮丧地发现眼下也确实没有其他办法。青年只能叹了口气,双臂微微收紧,希望以此让少女裹在外面的大衣再严实些一一不过似乎只因此得到对方不满的瞪视,

“是。只不过您大病初愈,如果觉得哪里不适,请务必告知在下。”“啰嗦!从现在起我禁止你再提昨天的事了!”………是。”

终于两人踏着月色,落在了酒店顶层的阳台外面。回到住所后,艾德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换下沾了尘土的旧裙子,又是重新洗漱了一番。来自远古神代的骑士没那么讲究,他只倚靠在阳台的角落处,望着月光投落的某处出神。听见客厅的动静时他下意识抬头,意外地看见了虽然已经换回了居家服,却显然并不打算回屋继续睡眠的少女。迪卢木多不禁皱眉,“您不继续休息了吗?”“说什么呢,Lancer,”

艾德琳冷淡地朝他瞥了一眼,在路过沙发时还不忘从地上的书堆里抽出一本一一迪卢木多注意到少女怀里还抱着只灰蓝色的兔子布偶,“一一既然圣杯战争之后都要在夜晚进行,怎么可能还要在这时候睡觉。”是他疏忽了。

迪卢木多垂眸:“您说的是。”

只是眼下这个时间节点,万籁俱寂,声音仿佛也因此被放大了无数倍。当两人同时陷入沉默时,房间里只听得见彼此极淡的呼吸声。不知为何,此刻的寂静显得格外令人难以忍受。看着膝盖上摊开的书页,艾德琳捏了捏眉心,先前战斗带来的亢奋感仍未散去,她竞有几分看不进去了。又或者…是房间内另一人的存在太过明显了。“说起来,Lancer,”

艾德琳忽的开口,她没有侧头,目光只凝在书页上,“昨夜……我做了个梦。”

站在墙角的骑士睫毛颤了一下,好看的薄唇微微抿起,却仍只是静默不言。不过艾德琳没有看他,自然也未留意到从者微小的失神。她拨弄着玩偶两侧的垂耳,

“不过是梦罢了。本来我是不打算在意的,但果然…”一想起前不久那阴冷黑暗的梦境,艾德琳就忍不住皱眉。少女手不知不觉地抚上心脏,瞳眸黯淡,声音也低得仿佛自语一般,“一一那应该不是普通的梦。”

在魔术式的作用下,她已经太久太久没做过梦了……可如今因着意外,竟然连着两夜进入了含义截然不同的梦境,这不得不让艾德琳感到在意。少女抿唇,可言语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吐出:“昨夜,我梦见…有关于费奥纳骑士团的事。”这确实在迪卢木多预料之中,但他却依然忍不住垂下眼帘,却还是声音低沉地为自己的御主解答疑惑,

“吾主,您梦见的应该是我生前的经历一-顺着主从的连接,Master(御主)和Servant(从者)会以梦的形式见证彼此的过去。”一一然而这实际上应该是十分稀少的情况。除了作为master的魔术师本身体质以外,往往还有诸如同调(同步率)提升,亦或者两方之间的魔力连接出现了剧烈的波动的附加条件。

若是在短期内进行大量补魔的话……也确实会满足上述条件就是了。想起昨夜的意外,迪卢木多蜜金色的眸底忍不住浮起忧郁深沉的底色。某种意义上大概可以称得上是对其难以启齿,骑士终究是不好说得太过直白。当然,对于坐在那边,对这种事尚且一知半解的少女来说,迪卢木多抛出的信息量已经足够惊人了。

“等下,我可没听过这种事……

艾德琳忍不住咬牙,银灰色的眸子顾不上其他,直直望向那边的骑士,“果然不是我的错觉,那样清晰的场景不该是寻常意义上的梦。但是彼此?Lancer,你的意思是,莫非你一一”“如您所料,吾主。”

一一这个时刻终于还是来了。

于是骑士垂下忧郁的眸子,在艾德琳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在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我同样进入了一段梦境……在那里,我,梦见了您。”

“‖〃

哪怕迪卢木多已经极力放缓了声音,然而这句平淡之语落入少女耳中,依然不亚于惊雷。

艾德琳身形一震,仿佛是要抓住什么一般抬起手,颤抖又急切地握住了铺在沙发上的流苏垫子,灰色的瞳孔也受惊一般缩起。随后似乎是自知失态,她垂下头,勉强压抑下自己的情绪,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口吻,“原来如此…那又为何不第一时间告知给我?”“Lancer,你……你到底看见了些什么?”“您……

迪卢木多体贴地没有去看她,目光落在月色下的阳台角落,只轻声缓缓说道:

“请您原谅,吾主。我看到的不过是过去的残片,前后并无出现任何可以窥探的因果。而我亦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才能将对您的冒犯降至最低。”“如果您希望的话,请原谅在下冒味的评论,只是在我看到的梦境中…”“一一您似乎曾有过一段……非常幸福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