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交锋与刺客

站在稍远处，凭借着从者所特有的通透视力，迪卢木多能清晰望见艾德琳脸上的表情。

在皎洁的月光下，少女唇角抿起,仍是那副惯有的冷傲讽刺模样。不过自那微微竖起的眉头上，迪卢木多依旧看出了她生动的恼怒。那对猫儿一般银灰色眸子瞪了过来，尽管透不出光亮，此刻里面却全然是不加掩饰，生机勃勃的战意。【啊啊，竟然能同自己的御主战斗.…，）此刻月色平等地降落在他们二人身上。沐浴在这清冷的月光中，容貌可与光辉齐名的骑士弯起眼睛，满足地笑了起来。将双枪一前一后横在身前，迪卢木多身姿微弓，漂亮的肌肉线条在灵衣的勾勒下展露无遗。

“一一吾之主君啊，我迪卢木多必会让您见证，这独属于骑士的荣光。”回应他的是艾德琳不解风情的冷哼：

“白痴，少说大话了！”

短暂的歇息不过刹那，银色的自律礼装紧接着便再度升入高空，分解重组，准备袭向从者。不过这一次，清楚过长的连接只会被轻易斩断，月灵髓液干脆彻底放弃了流体的形态，在空中塑造为若干把长短不一的长枪，每一柄皆由高密度的液态金属凝聚而成，枪尖锋利如凛冬的霜刃，其上闪烁着森冷的寒芒。【--scalp（斩）】

少女低语，纤细的手指轻轻挥落，悬浮在空中的长枪群体瞬时破空而动。水银长枪数量繁多，几乎是一柄咬着一柄，以紧密且不留分毫余隙的密度，携裹着凶狠绝对的杀意，有如骤雨般直逼迪卢木多而去！面对这雷霆般的攻势，迪卢木多的目光依旧沉稳，猩红与金色的枪刃轻轻一转一一

“Master，您对于魔术的掌控实在令人惊叹。”“但一一”

“既然对手是'枪'，我又怎会败呢？”

一一分明他才该是御主手里，那把最为锋利的枪才对。视线之中，骑士的身形再度消失。

不，这一次迪卢木多并未使用灵子化一-毕竟灵子状态下从者不过是消散了身形，依旧会为魔术所伤一一准确来说，是骑士在银枪临近的刹那，脚下发力猛然一踏，以不可思议的轻盈步法避开了所有致命的轨迹！在凯尔特神话中，有关于迪卢木多最为有名的几则传说之一，便是他那敏快轻捷的步伐一-传说他可以在轻快地跃上自己的长枪枪尖上却不受分毫损伤，更是能借此跃过最高大的城墙。

传说具现在英灵身上，又转化成了从者的固有技能。一时间，银枪尽数落空，贯穿了地面，溅起大片尘埃。而此时的迪卢木多，竞已经闪身至艾德琳的面前不足一米的范围内一-！“一一吾主，失礼了。”

也差不多是时候结束这场战斗了。骑士低沉着嗓音，轻声呼唤，同时手中稍短的黄枪划出圆弧，带起烈烈劲风，眼看就将悬停于少女的咽喉之前一一一然而，艾德琳的表情却没有显露半分惊慌，银灰眼眸沉沉：…都说了不要小看我。”

“唰一一！”

迪卢木多的动作一滞一一

在枪刃即将落下的刹那，他的手臂竞然被无形的力量瞬间锁住，一股强烈的束缚感从周围袭来，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排斥他的动作！察觉到了异样的瞬间，迪卢木多猛然低头，便看见了自两人脚下浮现的猩红法阵。

【一一原来如此……方才的攻击，其实只是佯攻吗？】“Lancer，你一直在回避，在突进，关注的是全然正面的战场。”艾德琳说着，垂下眸子，悄然将手背在身后，不肯让迪卢木多看见。猩红的血液里闪着魔光，正丝丝缕缕，轻缓无声地自少女掌心内滴落在地上，又与法阵连接在一起。

再抬眼时，艾德琳那对银灰色的眼眸幽深得仿佛夜海。她轻声开口，“一一为何你只看得见明面上的敌人？甚至只要在你的′目标'前预先布置陷阱，就能精准地捕获你。”

方才艾德琳始终未曾移动，就是为了让自己作为"诱饵"，好引诱急于结束战斗的骑士，能不假思索地踏入由她布下的陷阱。“真是遗憾，”

少女微微一笑，掌心随即收拢。

“……到了最后，你还是被我抓住了。”

一一结界瞬间收束！

迪卢木多的身体陷入极限的滞缓，甚至连魔力的流动都仿佛被拖曳，流转不得。蜜金色的双眸因这异样的状况随之收缩一瞬，不过接着，他嘴角却浮现出一抹淡笑。

“吾之主君啊，”

迪卢木多的目光骤然锋利，毫不避讳地抬眸，直视面前自己所效忠的主君。骑士声音里透着笑意，

“您的战略确实十分优……”

“一一不过，您的战斗经验，还是少了些。”艾德琳蹙起了眉。

“砰一一！！！”

下一刻，迪卢木多仿佛彻底放弃了上半身对被桎梏的抗拒般地，放松了拿枪的双手，实际乃是果断调整了自己的站姿，转而将全身力量压在双足之下一-魔力震荡，因承受不住从者超凡力量，大地瞬间开裂！…钦？！！”

地面震颤，艾德琳怔愣之余，下意识后退一步。紧接着便意识到自己究竞犯了怎样的错误，少女冷淡无波的眼眸终于忍不住睁大一一已经迟了。阵法核心自少女脚下暴露，计谋得逞，骑士眯起眼睛，一瞬间红光自他手上再次闪烁而现一一！！

【Gae Dearg-一破魔贯穿！】

「破魔的红蔷薇」如流星坠落，直刺大地！即便魔术式已经构成，也依然需要一个承载的媒介，即这片被艾德琳魔力侵染过的土地一-也就是说只要彻底摧毁这片土地，术式就会失去依托，无法继续运作！

“轰一一！！！”

随着猩红的枪刃狠狠贯穿地面，狂暴的魔力炸裂开来，结界再也维系不住，终于彻底破碎。

就在术式被破坏的瞬间，迪卢木多的身影便如脱困的猛兽，一跃而起！艾德琳的神色骤变，然而不等她再次操控月灵髓液又或是其他，迪卢木多已然再次欺身而至。青年伸出手，再无疏漏，精准无误地扣住了艾德琳的手腕，蜜金色的眼眸里同时闪烁着美丽的光彩和笑意一一“一一这次，换我抓到您了。”

艾德琳：“一！”

空气瞬间凝滞。

被迪卢木多的掌心覆住手腕的一刹，艾德琳的身体本能地一僵，银灰色的瞳孔不自觉放大，映照出骑士那近在咫尺的美艳容貌。一一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她能感觉到从者那比自己稍高的体温，能看见那对蜜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甚至……能听见那家伙稳定的呼吸声。冷峭的夜风从二人中间穿过，短暂托举起艾德琳那浓密的银灰长发，离去后又任其悄悄落下。

【-一夜晚潮湿，地面潮湿，空气寂静，树林沉默。】*此刻只余静默。

半响，迪卢木多微微垂眸，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带着礼貌的克制：“Master...

“一一您输了。”

听到这声呼唤，艾德琳终于回过神。

【一一刚刚她居然……差点被这家伙魅惑了？】少女猛地偏开头，耳根发烫，语气恼怒，只是声调却因为某些古怪的原因而有些发颤，

“……放开。”

完全不清楚自己那一点要命的泪痣差点酿成怎样的大祸，迪卢木多先是怔愣了下，随即无奈地弯了弯眸子，乖顺地松开了手。桎梏才松，艾德琳便迫不及待地猛退两步，银灰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扬，似乎想用冷淡来掩饰方才的狼狈。

少女放下手臂，另一只手的指尖摩挲着被握住过的手腕，指甲微微收紧，陷入皮肤。她垂眸凝视着自其上生出的红印，嘴角抿起。“「光辉之貌」，首席骑士的实力却是名不虚传，我姑且认可……”艾德琳微微偏头，冷淡开口，

“不过Lancer，不要得意忘形一-之后要面对的战斗，可不会像方才那么轻松。”

不用多说就意识到少女这是在闹变扭。骑士没有争辩，只是微微垂眸，蜜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下隐隐透着柔和的光。

“在下明白。感谢主君您的教诲，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我定会更加慎重。”他恭敬地回应，

“以及，方才您采用的战术确实非常精妙…如果您再多一些实战经验，我应付起来必然会更加困难。”

艾德琳瞪了他一眼，只觉得这家伙话语里根本没有半分谦逊一-与来自英灵座上的从者相比，仍属于人类之身的魔术师自然是难以与其匹敌一一这她当然也知道，虽然气闷，但倒也没有多输不起。然而迪卢木多这句看似恭维的话，在她听来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讽刺她经验不足！

少女心里顿时更不痛快了。

艾德琳冷哼了一声，转过身，不肯再看面前这个令自己格外不虞的骑士。接着她抬起手，准备收回四散在地的月灵髓液。然而就在这时一一

夜风微微一顿。

一股极淡、但绝不该属于此处的气息，忽然顺着风渗透进来。笑意瞬间收敛，迪卢木多如猛兽一般警觉地抬起头，蜜金色的眸子微缩，其内战意再次闪现。

一一有什么存在，不知何时越过了艾德琳设下的封闭结界，正在悄然窥伺他们。

艾德琳皱眉，指尖微动，月灵髓液便瞬间重新凝聚为一整块浑圆的球体，安静呆在她的身侧一-庞大的魔力在里面涌动着，只等待随时出击。与此同时，迪卢木多已然调整完姿态。黄色的枪刃微微下沉，猩红的枪刃轻轻扬起，他的目光朝着树林深处望去。

“…看来这场夜游，真的有人来打扰了。”艾德琳眯起眼睛，声音轻缓，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原本她只是想试探下Lancer的实力，但现在……或许能收获比想象中更有趣的战斗。

夜风沉寂了下来，方才的气息不过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要让人怀疑只是幻觉。树林漆黑，枝节繁密，在月色的映照之下隐隐约约竞像是有无数道影子一般一一普通人是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穿过树海，抵达这样深的地方的。来到这里的只会是同样隐秘地参与圣杯战争的魔术师与从者一方。那么……会是哪一组呢？

黑影只在附近游荡，却迟迟不肯现身，站在光亮处，Lancer顾忌着身后的御主，也不好主动出击。

“不敢现身吗·……倒是让我能稍稍猜测出你的职介了。”艾德琳低头轻笑，随即抬起指尖，

“不过，不管你是谁，今夜都绝不可能放你逃掉了。”在艾德琳的操控之下，月灵髓液同时被施以【自主索敌】与【自动攻击】的命令，在吸纳了方才滴落在地上的血液后，银色的水银流体表层骤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浅红，又在魔力的驱动下迅速延展、分裂，倏然如流星般飞散而出，化作数道纤细的银线，在空气中闪烁出冷冽的光辉，朝着夜幕之下的黑影汹涌而去在钻入树林的刹那，这些银线便犹如一条条自律行动的毒蛇，迅猛地追锁着敌人的位置，不放过任何角落，不错过任何轻微响动与生物的呼吸，只为彻底捕捉他的形体，并形成封锁。

终于在某个瞬间，空气一滞。

金石交接之声骤然在阴影处响起，水银反射月光，带来了短暂的光亮，让那道黑影的身形终于如幽灵一般，在密林间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艾德琳眯起眼睛，依靠「魔眼」迅速判断出了来者的身份。“果然，是Assassin（刺客

艾德琳低语出声，语气并不惊奇，只带着几分兴趣，“这下可真是有趣了。”

迪卢木多没有说话，金色的眸子里浮现出戒备与战意。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他瞬间就察觉到这并非普通的敌人--Assassin职介所特别持有的技能[气息遮断」，让对方能做到几乎彻底将自己的存在抹除，只隐藏在夜色中，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如同狩猎中的野兽，悄然逼近。某种意义上，对于魔术师来说，Assassin可谓是最危险的敌人。艾德琳却浑然不怕，眯着眼睛继续为月灵髓液加注魔力。“那么，就来看看吧……

她低声道，

“是黑影能做到绝对的隐匿，还是月光能彻底映照黑影呢？”在锁定对方身形之后，月灵髓液也进攻愈发迅猛，水银流体死死咬住对方不放，掠过之处，惊起尘埃无数。不知何时，黑影忽的一瞬间化作虚无！下一刻，艾德琳眼角猛地一跳一一

一一影子，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鬼魅一般，悄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前！而就在黑影出手的一瞬间，黄枪猛然划破空气，以一种极致迅捷的速度，与袭击者的进攻狠狠.碰撞在一起！

忠诚的骑士横在艾德琳身前，目光冷凝，

“Assassin，你的对手是我才对！”一边僵持之际，另一边那要更长些的猩红枪刃紧跟着袭上，这一击直指敌人的要害一-无论对方是实体，还是依赖魔术的隐匿，所有因流动着的魔力而存在的防护，在骑士的宝具面前，都毫无意义！黑影顿时一滞，仿佛没想到自己的隐匿会在瞬间被看破，然而战斗经验同样丰富的哈桑并未因此慌乱，反而趁着这一刹的破绽，猛然跃起，短刃在月光下闪烁出森冷的白光一一

目标明确，直取艾德琳的咽喉！

然而，对视的瞬间，在他眼中本该惊慌失措的少女，眼里却只有嘲讽的冷忌。

“一一噗嗤！”

黑影猛地一震，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一

一抹银色的寒光，不知何时穿破了他的胸口，石笋一样将他的身形贯穿。“……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小看别人呢？”艾德琳轻轻笑了，眯起了眼睛，

“一一可别把我和那些半吊子魔术师御主混在一起啊。”在她站定之处，月灵髓液早已悄然渗入地面，就在黑影接近的一瞬间，从地底骤然反刺而出，精准地贯穿了对方的身躯！就在刺客的动作停滞了的刹那，迪卢木多的枪已经快若流星地再度袭来，猩红的长枪贯若雷霆，径直朝着敌人的脖颈斩落一一金色的光芒在血色的枪刃上闪烁，刺客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彻底定格。伴随着沉闷的声响，枪刃精准无误地斩入敌人的颈部，犹如切豆腐一般轻快斩断了他生命的绳索。Assassin的身体猛地一震，短暂的抽搐过后，随即便如断线的风筝般无力倒下，化作金色的粒子，随着夜风散逸了。望着消散殆尽的粒子，艾德琳忍不住皱眉，“……结束了？”

【一一就这？】

“是的，从魔力的反应来看，他已经死了。”迪卢木多低声应答，同时紧握长枪，眉头微皱一一与从者间的战斗结束得太过轻松，甚至远不如他与艾德琳之间的随意较量，这微妙的落差一时间让骑士的心底不由得生出了淡淡的困惑。

然而任凭夜风吹拂，就算艾德琳放出月灵髓液四处搜索，一时间也再寻觅不到更多的痕迹。不管如何查询，除了他们之外抵达过这里的，似乎也仅仅有方才的Assassin一人。

……大概是从酒店之外就一直监视着我们，又跟着追过来的吧。”艾德琳垂着眸子若有所思，

“Assassin能够将自己的气息彻底遮蔽，先前发现不了倒也正常。说不定看你我战斗结束，以为我们会精神松懈，想要偷空袭击时暴露了行踪。”【一一这也太弱了。】

这个念头几乎是同时从这对主从的心头浮现。“真不知道是召唤他的魔术师太差劲，还是另有其他”艾德琳拍了拍先前溅落到裙子上的灰尘，嫌弃地皱起眉毛，“回去吧，Lancer。今夜到此为止。”“是，吾主。”

随着艾德琳唇齿微动，月灵髓液再度被压缩减重，庞大混圆的球体“咕叽咕叽"地震颤扭曲，缩小为了犹如露珠一般的微小水滴，漂浮着升起，重新钻回了艾德琳头上的发卡之中。

在艾德琳收回魔术礼装时，迪卢木多则是谨慎地站在原地，观察四周以确保不会再出现其他敌人。

因为过于专注于警惕附近，以至于等到少女做完手头上的工作，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时，迪卢木多尚且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艾德琳无声注视里的含义。两人视线相对，迪卢木多那对蜜金色的眸子迟钝地眨了又眨。几秒过后，终于，在艾德琳忍无可忍前，他露出恍然之色。“请您原谅，吾主，”

貌美的骑士俯低身子，垂下眼睫，双臂微微张开，面上则是露出谦卑真挚的温和神色，

“为了今夜能平安回归，还请您暂时忍耐下接下来的不适…“一一请到我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