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水银与长枪

由时钟塔的天才魔术师肯尼斯·埃尔梅罗所制造的魔术礼装「月灵髓液」，是极少数被艾德琳从时钟塔带过来的礼装。身为「个体基础科]派系的主家，索罗尼亚的继承人，艾德琳·索罗尼亚擅长利用体内的血液，对其他物体施以「操控」和「改造」的术式一一被操控的对象自主意识越低级，她操控起来就越得心应手；同时被改造的对象的智能与力量越强,她能令其发挥潜力也就越大。

某种意义上，既不存在自主意识，却又拥有恐怖超算能力的「月灵髓液」，与艾德琳的魔术术式实在是相性极佳。也因此得以在艾德琳接受导师叮嘱的时候,被一并交予给了她。

此后「月灵髓液」经由魔术加工，被改变了形态，浓缩到了极致，就这样如露珠一般藏在了艾德琳的发卡内。此刻因为少女的心血来潮，这张不可能会有人猜得到的隐秘底牌终于得以登场。月色之下，水银流体兴奋地涌动着，犹如有意识一般翻涌着一-在其内充盈着受艾德琳驱使所容纳的庞大魔力，简直就是一台灵活超算，马力拉满的杀伐之器。在月光的映照下它舒展躯干，接着，犹如狂浪怒涛，以惊人的速度向迪卢木多席卷而去！面对这股或可席卷一切的洪流，迪卢木多却未曾后退半步。最开始的错愕一晃而过，骑士几乎是瞬间就转入了战斗状态。只见他面色沉稳，脚下一踏，瞬间便以一如他传说中那般惊人的跳跃力，跃入空中。凛冽寒风呼啸着。迪卢木多的身形在空中短暂滞留，其身姿优美有如燕隼，随着从者心念微动，魔力便化为金色粒子，闪烁着聚集在一起后，又忽的凝实为一把暗红色的长枪，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整个过程短暂得超不过一秒一-下一刻，猩红的枪刃带着能够切断一切魔力的特性，径直朝月灵髓液穿刺而去。

红枪划破夜色，与银色洪流狠狠.碰撞，瞬时之间，水银流体仿佛遭受到了某种禁制般的，在长枪的轨迹上被生生截断。于是这狂暴的浪潮在迎上枪锋的瞬间骤然分开，又向两侧炸开！

站在那之中，迪卢木多微微抬眸，透过飞溅的水银朝艾德琳望去。那双美丽的蜜金色眼眸里温和不在，仅剩有勃然闪烁的战意，在月光下烨烨生辉。“--Gae Dearg（破魔的红蔷薇）。”长枪宝具的真名从少女唇齿间溢出，艾德琳眯起眼睛，嘴角上扬，“身手不错。可如果是这样呢？”

她手指微动，月灵髓液瞬间像被无形之力拉扯一般猛然回正，未曾落地的液体在空中沸腾、凝聚、分裂一一转瞬间竟化为六条银色矛一般的长影，拔地而起，环绕着全然封锁住迪卢木多四方去路。“若是多点进攻，你又要如何应对呢？”

少女站在月光下，与水银同色的长发飘荡，周身魔力波动未曾停歇，脸上浮现出独属于魔术师的骄矜笑容，

“一一事先说明，小看我的话可是要吃亏哦？”话音尚且还未落下，诸多银色长矛已然齐齐蓄势待发一一“在下不敢。”

骑士的答复恭敬依旧，同时目光却是一凛，压下身子，脚下发力的瞬间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暗色的残影，在逼近极限的间隙中闪身而出。足有两米多的红色长枪在他手里，就仿佛是延生出去的肢干那般灵活，有如流星一般划过冷冽的弘度，自内向外迅速斩出一道完美的防御轨迹！但仅仅是这些还不够一-就算被斩断，奔涌的液体也会瞬时凝回组合，断裂后便重组，破碎后便再生，如此相差不过数毫秒之内便恢复为了原本的形状，又紧接着进行下一波突袭。不管迪卢木多如何上下腾跃闪躲，月灵髓液始终如嗅到血味的猎犬一般，死死咬住他的行踪不放。不过同样的，骑士的宝具可不仅仅只有这一杆红枪。“嗖一一！！！”

黄枪如光，瞬间穿破一支银流的主干，方才还气势汹汹，尖锐刚硬的流体瞬间失去了支撑，一时间如失重一样软绵绵地漂浮在空中一-纵然月灵髓液仍旧不断试图复原，但断裂处无法及时愈合，只能依靠重新溶解汇合弥合断损的缺口，一时之间行动变得迟缓不少。

微仰头望着月色下动作轻盈俊逸，战斗有如踏舞般赏心悦目的骑士，艾德琳忍不住低声笑了，

“Gae Buidhe（必灭的黄蔷薇）吗？不错，没想到居然连魔术礼装的修复功能都能阻隔。”

“……那么，试试这个又如何？”

她轻声呢喃，指尖微颤。

短暂寂静，随后空气震颤，月灵髓液骤然爆裂一一既不是影子，也不是液体，而是化作了一片彻底溃散的银雾！

破碎到肉眼已经无法看清的魔潮，在空气中炸裂开后，向四面八方扩散；微小到了极致的粒子充盈在空气中，不断折射着月光，犹如悬浮着的海面般闪烁着波光粼粼的银色光辉，简直是足以令人心醉的美丽景色一一然而在战斗之中，这却是个杀机腾腾到了极致的杀阵。

骑士的直觉凛然闪烁一-不能再站在这中间了。迪卢木多薄唇微抿，猛然纵身朝后跃去，试图在雾气彻底弥漫之前脱离这片危险的领域一一但艾德琳的声音却恰好在此刻落下，冷静而淡漠：“一一晚了哦。”

银色的迷雾再度凝聚，化作了张线条轻浅到光也能穿透的巨网，在一瞬间以风所不能拦截的流速冲了过去，倏忽间便将空中骑士的身影彻底吞没！站在由月灵髓液化作的雾潮之中，迪卢木多没有第一时间动作，只是抬起眸子，警觉地打量起了四周。

在这座由银雾构筑的牢笼内部，充盈着远超过现世浓度的魔力。没有自我意识的魔力自然不会考虑什么战斗，只是单纯顺着主从连接，源源不动朝着他流淌而来，又亲切热络地涌入从者的体内。这令迪卢木多神色忍不住微微柔和。不过，同样的，哪怕不过是连比试都算不上的测试，这依旧是场战局。除了魔力之外，萦绕在巨网之内还存在着一种极为诡异的阻力，踏在这片陷阱之中，迪卢木多的脚下却没有分毫实感，仿佛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无形的流质之中四周的银雾原本随着魔力，在附近只轻柔无害地流动，却在触碰到骑士的身躯后的瞬间骤然固化，打蛇上棍般以极快的速度凝结，又如钢铁般牢牢封锁了他的行动！

【这似乎并不只是普通的冻结……）

迪卢木多皱眉，接着便意识到方才少女笑容下的真正含义：艾德琳方才操控着月灵髓液以高密度的流动形态制造“雾潮”，再在其范围内让水银流体在极短时间内转换物质形态，使其化作高硬度的固态牢笼一-比起实际上的物理封锁，更多主要是为了起到魔力上的桎梏。术式运转之下，哪怕从者的体内再魔力充盈，也依然深陷于这片泥沼之中，不得脱身。“………原来如此。”

骑士的眸子眯起，眼底掠过一丝赞许的笑意。若是换作旁人，或许会因这突如其来的封锁而无措--可作为曾经的费奥纳骑士团第一勇士，流传有诸多传说美名的迪卢木多·奥迪那，要比任何人都更擅长在"绝境”之中寻求破局之法。

一一骑士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当然，迪卢木多自然不可能真正的消失一一从者不过将身形解构，短暂地化归为无法被现实干涉也同样无法干涉现实的灵子。一时间，水银的封锁因短暂失去了目标而停顿一一虽然这不过是瞬息间的微小延迟，迪卢木多却仍旧精准迅速地抓住了这个破绽，在月灵髓液的封锁彻底完成之前，以高速移动与枪技撕裂牢笼的薄弱点！猩红的枪刃横扫，一瞬间激起破空的狂风！【一一斩断！】

红枪划破银色的牢笼，原本坚不可摧的高密度流体，却在被红枪触及的一瞬间，如被解咒般溃散，同时月灵髓液的魔力链接，也被瞬间斩断！艾德琳微微睁大双眼。

这便是迪卢木多的固有宝具「破魔的红蔷薇]的常态化加持一一不仅能破坏魔术，还能斩断一切依赖魔力运作的术式和物质。哪怕是月灵髓液，也无法在枪锋之下维持形态，而是被瞬间瓦解。

……呵。”

回过神后，艾德琳仿佛终于被他激起了战意，银灰眼瞳不由得微微放大，显出几分不正常的狂热。她扬起苍白的指尖，直直对准站在那边的骑士，“很漂亮的破局，但一一”

在牢笼溃散的同一刻，溃散的月灵髓液再次受到操控者的感召，重新化作流体，又以比原先更快的速度在迪卢木多身后凝结！“仅仅是能与我对峙可不够一-Lancer，你的实力就只有这点吗？”艾德琳的声音如影随形，银色的长刃瞬间刺向迪卢木多的背部！然而这一次，骑士的动作却要更快一步。

“哪里一一方才不过只算得上热身罢了。”蜜金色的瞳眸眯起又微微一闪，迪卢木多的身体在空中猛然一旋，手中的红枪Gae Dearg与黄枪Gae Buidhe瞬间挥出，紧接着便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轨击而下一一

“锵一一！！！”

银与红黄交锋，在一瞬间撞出璀璨的火花！月灵髓液的影子却在瞬间被皆数生生斩断！艾德琳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身为御主的她自然清楚Lancer的技能。【心眼（真）】：靠着英灵生前被磨砺到登峰造极的战斗技巧，哪怕被逼绝境，就算只有1%逆转可能，都能够把握住机会并以战术实行。*一一从者那极致的战斗直觉，让他在被攻击之前，便已经计算到了她的攻击方位，又调整了最完美的迎击姿态。

正如迪卢木多所说那样，骑士似乎已经逐渐适应并了解了水银流体的进攻节奏，他的攻势愈发猛烈，面对月灵髓液时战斗也愈发轻松。显然，战局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

“你这家伙”

艾德琳咬牙，身为魔术师的经验让她终于意识到了真相，连带着开口时语气里也难以掩饰地带着恼怒，

“一一莫非最开始只是在故意示弱吗？！”迪卢木多落地，手中的长枪轻轻一转，骑士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脸上露出一抹清爽的笑容：

“您过誉了，Master。”

艾德林”

她深吸一口气，随即冷笑了一声，银色的流体再次在她的脚边如同活物般盘旋流转，翻涌成型，化作新的刃刺，虎视眈眈地蓄力，意图朝骑士扑去。“好啊，那就继续吧。”

一一测试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她现在看见这家伙得意的样子就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