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三十八章
灵魂提问之后,眼看着两人被她吓了一跳,柳入楼这才指了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晕过去的莫修:
“目前生命体征平稳,看起来只是单纯晕过去。”“内脏没有损坏,"计远用终端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道,“也没有外伤,是昏迷了没错。”
“先报警吧"白璃,“不仅仅是他,后台估计也是这个样子一一我要去看看案发现场。”
“我们去看看后台其他人,"柳入楼抬了抬下巴,“就算是普通昏迷,倒下去的时候也很容易受伤。”
四个人瞬间分工结束,分别两两向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行。白璃要去的案发现场是被砸了个洞的舞台,以她现在的状态与其坐轮椅,还不如坐北辰来得方便。
像是单手托着一个娃娃一样,北辰轻松就上了舞台。整个舞台简直像是被炸过一样,到处都是碎开的玻璃和破破烂烂的道具。北辰单手抱着白璃蹲在大坑旁边,他岔开大腿给白璃腾地方,一只手圈在她的腰上稳住白璃的上半身,另一只手点在地上,方便他探头往里看。“但是,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怀里揣着白璃,北辰边探头边说:
“手背上的贴纸没有反应,终端上也没有数值的涨幅一-这么诡异的场面,总不可能没有特异吧?”
他说话的时候还没有自己怀里揣了个活人的自觉,探着探着头,下巴蹭过了一层柔软光滑的头发后,北辰才突然间闭嘴。然后默默站了起来。
这时候白璃才终于能稍微放松一下肌肉,刚刚她上半身努力躲得都要肌肉抽筋了。
“抱歉……“北辰挠了挠脸颊,“我忘记了你一一”“没事,刚刚我也观察到了一些东西。”
白璃平静地这么说,让北辰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她的视线落在坑里,纵横的钢铁和断裂的木片,以及血肉模糊的身体外,是看起来在一闪一闪发着光的什么东西。
“她耳朵上的那个,你能看到吗?”
“可以,是个……蓝色的耳钉?”
“她最近才刚刚穿过耳孔,耳朵上红肿的痕迹还没走消下去一一”白璃歪了歪头,“我记得,她只穿了一个?”北辰也想了想,“啊,好像确实是一个。”另一个穿了单边耳坠的人,是石让。
“在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死无对证吧?"北辰喃喃。“嗯,那可不一定,"白璃笑了笑,指尖又点了点北辰一侧的肩膀,“走吧,我们去一一找到它。”
她说话的时候笑着,蓝色的眼睛却闪着光像是什么被点燃了一样,整个人神采飞扬。
“你居然是会被人三言两语挑拨起来的性格吗?”“被人挑衅到脸上来,没理由忍气吞声。”说着,白璃斜眼看了一眼北辰,“你难道会是,被人贴脸开大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人吗?”
北辰笑了一声,“哈哈,当然不是。”
“?〃
“那你说什么?”
北辰挑了挑眉头,立刻反击,“我现在当着你的代步工具,还不能说说你了?”
………我们是搭档吧,这难道不是搭档的义务?”“你迟疑了,那就是迟疑吧?”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有。”
“没有。”
北辰抬腿踹开化妆间的门,“砰!”一声巨响。“你有。”
…未免太幼稚了,"白璃看向化妆间里面,“她的个人物品一一在这里。北辰都要被气笑了,“是你刚刚跟我争了一路吧?”说是这么说,但还是老老实实顺着白璃视线的方向走过去。这间化妆间是仅供女主角使用的,而至少在这次表演前,都不是莫芮在使用这里一一
一张化妆桌前摆了个电子相框,上面正不断浮现的,是个金发而相貌优越的女性。
能看的出来她跟整个剧组关系很好,照片到现在都没有重复,都是她跟剧组人员的合照。
白璃被北辰放在椅子上,她自然地伸手停下了正滚动的照片,指尖鼓捣了两下,就重新调出来了一张照片。
上面是两个女性笑魇如花的脸。
其中一位是莫芮,她当时耳朵上还没走耳孔。而另一位是个金色长发、要人见之难忘的女性。
哪怕只是电子照片,那双明亮的眼睛都仿佛会说话。她似乎偏爱薄荷绿,不仅仅是照片里,她的耳畔总是缀着薄荷绿的耳坠,更是这张桌子上随处可见这个颜色的物件。透明收纳里面也几乎全都是各种绿色系的首饰一一除了一个蓝色的耳钉。
白璃笑起来,她伸手去拿那个格格不入的耳钉,手背上瞬间就浮现出金色的鸢尾花图案,紧接着一眨眼就被红色尽数覆盖。纤细白皙的手背上,两次光彩流转,最终只剩下鲜红色的鸢尾花。“找到你了。“她说。
而就在她的指尖要触碰到耳钉的下一秒,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奇怪的响动。白璃的指尖顿了一下,还没等她有下一个反应,突然间坐在身下的椅子就被人抽走了!
或者,应该算是被外力直接撞走了。
这时候,白璃反应极快地用手臂撑了一下桌面,这才没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
但使不上力气的腿还是让她没办法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只能慢慢坐到了地上去。
撑着地面,她坐在地上抬起脸,果不其然是双眼有些发直的北辰。看起来刚刚的声响是他撞翻了身后的柜子,现在东西七零八落撒了一地。白璃扫了一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不会这么轻松啊。”毕竟是那么高等级的特异。
在她脑子下意识转起来想东想西的时候,北辰已经蹲在了她的面前。眼前落下一片阴影,虽然白璃面上的神色看着一派轻松,但她的手臂还是猛地绷紧了一瞬,在发现北辰没有下一步行动后一一她不动声色地稍微换了个姿势,慢慢将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然后抬眸看着北辰。
那双色彩漂亮的眼睛直直看过来,眼底却全是空虚。他似乎还在挣扎,整个人肌肉紧紧绷着,连脖颈上的青筋都暴起,却努力收敛着自己的动作。
爪子和牙齿半探出来,却被本人苦苦支撑的意识又往鞘里收,互相僵持着。白璃瞧着他,几秒钟后笑了一下,“也是在努力了一-”说着,她手腕上的终端突然亮起,白璃飞快用终端挨了一下北辰的脖颈,不知怎么的,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整个人陡然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倒下去。
白璃张开手,将无知无觉倒下来的北辰的脑袋抱在怀里,确认了对方的脉搏和呼吸后才重新划开终端。
原本打扫得干净的地板上滚落了无数东西,椅子翻倒躺在一边,被白璃拽过来靠在自己后背。
她的长发垂下,一边被捋到耳后。剩下的尽数拢着肩膀和腰背。漂亮的蓝眼睛此刻垂下,目光似乎落在了地面上,又似乎落在了她怀里的人身上。
她坐在地上,而另一个身材欣长的青年枕着她的膝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等到柳入楼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哇哦,"柳入楼靠着门框,“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所以你就用电电他了?还是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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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我还要跟他肉搏吗?怎么可能会赢。”恋寤窣窣拆包装袋x2。
“不……还能有其他手段的吧?直接电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吸溜吸溜。
“不直接电他危险的就是我了,难道你指望我去把他打晕?”咔嚓咔嚓,嚼嚼嚼嚼。
.…好有道理,按照你的说法一一果然这都是北辰太金刚的错吧。”嚼嚼嚼嚼。
意识刚刚回笼就听到这种话的北辰..…
.…身体素质太好还真是对不起了。”
嗯?
不远处围坐着的三个人同时回头,看向躺在沙发上揉着额角的北辰。“你们确定没有人趁机打我?“他皱着眉,有些虚弱道,“我感觉……头像是被人重击了好几下一样。”
他躺在沙发上,感觉稍微一动就一阵恶心,连那边的饭菜香味闻起来都不香了。
“正常,“柳入楼抱着手臂站在沙发边,“你可是直接被精神类特异影响了,只是头疼就满足吧。”
北辰在计远的搀扶下坐起来,他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白璃,又越过她看了看,幽幽道,“你们,在吃饭啊。”
女娲星上今天的天气一扫之前的阴雨,距离太阳不远不近的位置让这颗星球上的温度不至于到达一个离谱的数值。
现在这个时候,还真的有些像首都星上的仲夏。窗外阳光明亮,高大的树木枝叶尽情舒展,阳光透过生机勃勃的叶子时,甚至能透出一种让人忍不住感叹的、仿佛“生命力”这三个字具象化的剔透绿色来刚刚没有发现北辰醒过来的时候,这三个人就围坐在茶几和地毯上,身上披着枝叶的花纹,看起来温馨又快乐的吃东西。他们,甚至还把茶几和地毯搬到了离落地窗比较近的地方!“人是铁饭是.……总不能不吃饭吧!”
“我们还把桌子移走,让你有充足的空间休息。”“干什么,我把你电傻了?”
话音刚落,白璃就感受到计远和柳入楼瞬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白……?干什么?
“这样不行啊,你们搭档之间不能这么生硬一一毕竞是个伤员,要温柔点。”“你,居然是有傲娇这个属性吗?”
“啊……头好痛,脖子也好痛。”
…你们两个,当长辈当上瘾了?"突然被围攻的白璃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一先来吃点东西吧。”
已经做好被犀利反击的北辰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表情。感觉……奇怪,好奇怪。
这人根本不是会乐意吃亏、被指指点点的性格吧?结果现在居然就这么轻轻放过…….
是因为“搭档"这个前提?
特异调查管理局到底是怎么做入职培训的?这都算得上是洗脑了吧?!
可能是看他脸上的表情太奇怪了,扶着北辰站起来的计远笑了一下,“你是没听课吗,怎么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他何止是没听课,他直接是半路出家只参加了一个月的考核培训。听见计远这么问的白璃冷笑了一声,倒也没戳穿他。而北辰本人哪敢吱声,只安静如鸡地一起坐到桌边。好在计远也没纠结这个问题,继续语气轻松道,“虽然"搭档"这个概念在别的机构也会有,但是在调查局会比较特殊一一”“我们在面对的是特异,就像今天,如果是你一个人在那里,事情的收场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如果当时没有白璃强制要北辰昏迷,限制了他的行动能力,在意识混乱不清的时候他会做什么、造成的破坏会有多大,后续又要怎么处理,这些可就不是调查局能够简单决定的了。
“所以,搭档就像是给我们彼此的一层保险。”计远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一旁的柳入楼:“如果没有′不管出了什么事这个人都会来救我′这样可以说得上盲目的信任,那就不算是搭档了。”
说完,他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不过,对于你这样一-二十岁?我记得是二十岁吧?”
“对于你这样才二十岁的年轻人,你可能还不明白这种感受吧。”太年轻了,是还没有遍见死亡与鲜血的年纪。“不过也没关系吧,"环视一圈的柳入楼突然慢条斯理地插话,“他们两个只是临时搭档-别的不好说,但小璃的搭档不可能是普普通通的人。”感觉自己被骂了的北辰:?
“你们刚刚还骂我是金刚,现在又嫌弃我太普通?”“怎么,你很希望不普通地去做她的搭档?“柳入楼笑着。很好,一句话就杀死了比赛。
狠狠吃瘪了的北辰顿了顿,在其他人都捡起筷子重新投入食物的怀抱时,他突然冷不丁问道:
“之前我就很想说,你在邮轮上说你教父教母分别是谁?”这件事根本不是秘密,所以被他提起来,白璃也回答地坦荡,“教母是第一干部殷怀思女士,附赠的教父是局长。”听出来她措辞里奇怪的态度,北辰继续问,“附赠?”“嗯,附赠。”
白璃捏着筷子,“当时白女士本来只是希望殷女士成为我的教母,但是封先生闹了很久,最后他也成为了教父。”
她这么一说,北辰也想起来一件事,“这么说起来,我好像也听我父母提过,差一点我父亲就是你的教父了。”
“但是,你根本没有信仰吧?”
“没有。"白璃平静地看着他:
“当时是因为我快要夭折了,母亲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迷信说法,说是有了教父教母的小孩能活得久一些,所以才替我认得教父教母。”…这么沉重的原因吗?
感觉这个话题不是很适合在这个时候提起来,比大多数人想得更会读空气的北辰闭嘴了。
四个人凑在一起吃了点东西,收拾残局的时候北辰才回过神来:“剧院的事之后是怎么处理的?”
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超十五人昏迷不醒,这个阵仗让柳入楼和计远跟分局的科研部、医疗部忙前忙后到了刚刚,还真没去关注其他。现在北辰这么一问,两个人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好像还不知道案件的后续。于是一齐看向白璃。
“怎么处理的一-石让利用特异杀了之前的男主角,他的经纪人因为受不了心理压力自杀,之后莫芮同样利用特异杀了女主角。”白璃端着茶杯想了想,“处理的话,分局已经在追踪,之后一般会根据评估报告决定是否送往本部回收楼。”
“不过,如果追得到的话,我觉得最后还是会送到本部去。”哈?
“等一下等一下.!“计远突然大叫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省略太多东西了?一步一步来!”
“首先,什么叫做利用特异杀人?操纵特·…??”计远竖起第二根手指,“然后,“受不了心理压力自杀'又是什么意思?"“要从这么开头开始.…."”
白璃喃喃,随即叹了口气,“与其说是操纵特异,不如说是被特异蛊惑。”“不过,我是觉得这件事一定程度上不能完全怪到特异头上一一”她说着,脸上突然露出来一个有些飘渺的笑容来,“你们知道《麦克白》吗?”
她坐在轮椅上,身后是明亮到刺眼的阳光。“石让之前是名不见经传的替补演员,大概两个月前,自从原定男主角意外身亡后,他替补演出之后,从此成为了大明星,而他的经纪人也跟着水涨船高。”
与《哈姆雷特》出自同一位作者的《麦克白》讲述了英雄因为野心陷入疯狂,最终众叛亲离的悲剧故事。
在场的其他三个人都对什么戏剧没有兴趣,但是这不妨碍他们善用终端搜索。
“也就是说,上一位男主角是邓肯,石让的经纪人是麦克白夫人,石让是麦克白,而莫芮是下一位麦克白,没错吧?”柳入楼想了想,“特异是……三位女巫?”好像又有点说不通。
一转头,正好瞧见白璃撑着下巴轻柔笑着。柳入楼挑了挑眉,“有什么不对就快点说。”
“一点点,“她还是那么笑着,“不是′特异是女巫',而是′给出特异的人’是。一直旁听着的北辰举手,“抱歉,这里没有听懂一一你的意思是,这个特异是有人故意让石让发现的?”
“难道你们以为精神类A+级特异是满地乱跑的便宜货吗?”没有人接话,白璃紧接着又说,“现场都没有人认真看吗?那个桁架,那么沉的东西肯定是有外力施加才会断。”
一具悬挂其上的女尸,怎么都不可能压断那么沉重结实的金属结构。而且一一
“一口气把三具尸体砸了个稀巴烂,能从尸体上得到的信息就少得可怜。”很谨慎的在扫干净尾巴。
简直像是知道,会有专业的不得了的人来追查一样。“所以,"白璃摊了摊手,“与其说是故意让他发现,不如说螳螂捕蝉一-背后的那只黄雀一直在看着。”
这就是刚刚,“如果追得到的话”这个措辞的原因。北辰想。
“提问,"计远也举手,看白璃望过来后非常诚恳地问:“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闲的没事干所以报复社会?”
关于这个观点白璃也很认同,她点了点头,“确实很闲。”铺垫了两个月就为了给她传一句挑衅的话一一不仅闲还很不聪明的样子。“那么,我们现在的方向是?”
柳入楼看着她,“不管是螳螂还是黄雀,你应该已经心里有数了吧?那就别卖关子,快点说。”
“也没有那么了不起,目前的信息只能支撑我知道,我们下一个要前往的地方而已。”
白璃笑着,在她不知道什么闪出来的终端上标记了一个地点。其他三个人凑过去一一
“这…”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