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1 / 1)

第23章第二十三章

她凑得很近,鼻尖尽是已经隔了一段时间的血腥味。不是很好闻,换个嗅觉更加灵敏的来怕不是得当场变脸。尸体的背部一一从肩胛骨边沿到腰部一一都被捅了个稀巴烂。其中一道伤痕看得出来,应当是狠狠磕在了骨头上,白骨上卡了一道凶残的痕迹。凑近辨认一下,从痕迹来看,是最宽处不过两指宽的锐器。白璃看着,突然隔着一块随手从玄关抽来的毛巾,抬手摁了摁伤口。烂肉一样的皮肤组织却没有太大的反应,白璃用力按下去也不过稍微有了一点变化。

收缩卷曲的创口渗出些液体,有红褐色的血痂沾到毛巾上。白璃看了一眼,紧接着将毛巾放回玄关的桌上,视线依旧停留在尸体上,慢慢开口道,“不是致命伤,把他翻到正面。”啊?”

旁边的侍应生茫然地出了个气音,紧接着满脸都是抗拒,狠狠后退一步后,后腰顶在了洗手间门上,“不了吧……?、而且不是说不要乱动吗!?”白璃没有理他,只是看向自己身后的北辰。惊觉自己找了个苦差事的北辰默默,犹豫了几秒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捡起白璃丢在桌上的毛巾在尸体脚边站定。“你也去,"白璃看向侍应生,“保证平稳反转,不要进行二次破坏。”啊?谁?我吗?

侍应生僵立在原地,后脑勺都抗拒地紧贴着洗手间门,戴着白手套的手死死握在身前,“我觉得一一”

白璃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莫名其妙的,侍应生屏住呼吸还是站到了尸体头部的位置,跟着北辰的动作一起发力,将尸体转了过来。

这么干完后,两员翻尸体大将都半天没说话,只抬着手、默默靠墙站着似乎还没回神。

这种时候白璃也顾不上他们两个大男人,抬手从北辰手里要过来毛巾,她单手扶着死者的脸颊,仔细看着对方的口腔。整具尸体呈现僵硬状态,两次翻动,尸体口腔内的玻璃片几乎全部掉了出来,只有零星几个还卡在嘴里。

嘴角完全被割破,脸上也有些细小的玻璃割痕,现在玻璃片掉出来后暴露出了细碎的伤囗。

从痕迹能看得出来,全都是玻璃割出来的,伤口完全绽开。是被人从外、硬生生全塞进去的。

下巴上有一片污迹,仔细去看的话,已经被割开的嘴边同样也能观察到些许,其中有一些细密的泡沫凝固在了下巴上,像是不小心没有洗干净牙膏沫。之前只是匆匆一眼,现在白璃仔细去看,除了面部呈现出青紫色,尸体已经开始有些浑浊的眼瞳上也有针尖一样细小的血点。她松开尸体的脸颊,转而去看对方僵硬在两侧的手掌。能看得出来死者确实从不从事劳动工作,手上没有茧也没有伤痕。因为已经出现僵硬,白璃只能再次换了个方向,凑近去看他的手-一失去了血色的指尖上,甲床呈现出青紫的颜色。紧接着,她隔着毛巾去摸尸体的头颅,在某个位置的时候突然停住,一旁已经默默换了个位置站着的北辰同样看过去,就见到她拨开头发,在那一大片位置上找到了钝器击打过的痕迹。

白璃抬起眼,捏着毛巾放到玄关后站起身,慢慢向室内走去。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走过去的时候没有说话,谁也没有看。但是所有人都自觉地为她让开路,保持静默到都快要屏住呼吸。白璃走到床边,猛然间转过身一一这个突然的动作吓得所有人都一顿,但她只垂眼看着脚下,一步一步向门口走来。大概在快要走到洗手间旁边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脚步。随即,她歪了歪头,看向捂着嘴不让自己不受控制发出声音的洪子萱:“那边那个玩偶,是你的吗?”

洪子萱看过去,那是一个正坐在床头柜上的玩具熊,就是日常中最常见的样子。

“不…“她有些迟疑,但还是继续说,“那是浩轩带来的,他说随手在路边买的,很可爱,就带上了。”

“是吗。”

白璃不置可否,只是又回到床前,弯下腰仔细看着那个玩具熊。看起来确实不是什么值得花钱的东西,不管是样子还是缝纫都是流水线产物,甚至连脸都因为充棉不均而有些歪。

参照尚盼的房间,床头柜的台面上原本该是什么都没有,只不过现在摆着一只仰面躺倒的玩具熊。

玩具熊躺倒在床头柜,买它的人永远躺倒在门口。白璃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玩具熊很感兴趣,站在那看了一阵后还不够,又突然回头对洪子萱说,“这个,就是洪女士你要来取的东西,对吗?”洪子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一口认了下来,确认这个玩具熊就是她要找的东西。甚至小跑过去将玩具熊拿到了手里。

侍应生:?

你们当我是白痴吗?

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脸上的表情又憋屈又奇怪,侍应生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说辞,白璃眨了眨眼,脸上终于带上了些表情,她随意瞥了一眼旁边的桌子和沙发椅。

都是每个房间一样的东西,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的差别。只不过尚盼房间的里,先是昨夜又入住了一个洪子萱,又是今天招待了白璃和北辰,四个玻璃杯已经全都被用过了。而死者的房间里三个杯子还倒扣在托盘里,完全没动过的样子。白璃收回视线,平静地走出这个房间。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立了个人,他似乎被门口的尸体吓到了,并不敢走进来,也不敢一直在门口看,只一阵一阵地探头探脑。是之前问她要过联系方式的人。

白璃的眉梢抬了抬,下意识看向站在旁边的北辰,在对方莫名的目光中,又重新看向门口的男人。

仔细看看,北辰的自信还是有些道理的。

想着,白璃走出门,平静看向门口的人。

“您好,白小姐,"男人等到侍应生锁上了门才上前一步,向白璃笑笑,“您说有些事情想要问我?”

其实是找死者的所有其他朋友,但是白璃这个时候倒是没有纠正他一-因为白璃被其他人叫住了。

“请……请等一下!”

白璃回过头,锁好了门的侍应生深吸一口气,虽然紧张的唇角都绷紧,但还是鼓起勇气又叫了一声已经转过身的白璃。“白小姐!请等一下!”

白璃回眸,目光水一样澄澈又平静。

可能是这白璃这副镇定从容的样子给了对方勇气,总之侍应生看起来放松了些,他上前一步:

“小姐,我……有些事情,想请您借一步说话。”白璃的视线扫向一旁的北辰,像是习惯性向这个方向扫过一眼,紧接着她便笑着点点头,向侍应生的方向走去。

很奇怪,北辰甩了甩尾巴,只是一瞬间的视线相接而已,他居然真的领会了白璃的意思。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原本靠着墙的北辰直起腰,隔着一段距离与白璃后背相托:

“先去房间里,站在外面干什么。”

北辰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白璃听着背后的动静,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对面的侍应生,语气平和地问,“怎么称呼?”

“我是贡朗,"他顿了一下,看起来是努力在调整自己的情绪,“白小姐,我知道你很聪明,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找一个人?”

白璃笑着,“那你不应该来找我,直接去找你们负责人不是更快?”她语气轻快,可没想到听到白璃这么说,对面的贡朗却猛然间变了脸色,惊慌失措道:

“不行!不能……不能找他!”

白璃还是那样的表情,连眸光都没有因为对方的奇怪神色和说辞变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我看到”……我看到了!”

贡朗似乎惊慌极了,他连声音都在颤抖,说话的时候牙齿止不住磕碰,只剩下最后的理智让他尽力压住声音:

“今天凌晨……他们从舒春的房间……他们把他拖出去……”“用被子裹着,我只能看到血……都是血!”白璃耐心等他说完,还等他缓了几个呼吸后,才轻轻开口道,“你是怎么看到的?”

贡朗被问得一愣,有些迷茫地看着她,似乎不太清楚白璃为什么要这么问。“就是……在门缝边、用眼睛……看到的啊。”白璃叹了一口气。

“我的意思是,在凌晨这个时间,所有人都在睡觉,为什么你会趴在门边往外看呢?”

“我..…我也不知道,“贡朗满脸迷茫,可能是被这个问题转移了注意力,他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害怕了,“那个时候,我就是突然醒了,感觉到外面有奇怪的动·静·……可是、可是其他人都没发现!”“他们.……没有一个人发现,有人死了。”贡朗哽咽了一下,胡乱抹了一把眼睛,“今天,所有人都起来上工,大家都很正常………所有人、所有人,都很正常…他们都不知道,他们都没看.”白璃又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