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首发(1 / 1)

第24章晋江首发

清月微微抬头瞧了一眼殿下,陷在情网里的人真是容易蒙了心心智啊。即便是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也不能免俗。公主从前对太子是满心的信任,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会想着殿下,送来与他同享。

别说一个香囊,就算殿下想要天上的星星、海底的奇珍,公主都会想方设法,上天入地地给他弄来。

如今,他自个儿生生将这一层窗户纸捅了出去,别说一个香囊了,怕是半根针线都不会给他。

但这些也不是她一个奴婢能说的,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殿下指哪儿,她打哪儿就得了。

“是。“清月谦卑地领命而去。

昭和殿中。

果然如她所料,原本正在用膳的公主,瞧了那字,立时就将筷子撂下了,若不是兰香眼疾手快将人拦腰抱住,“望梅止渴”这四字早就被公主撕个粉碎。“尊者赐字,不能损毁啊公主。”

殿内的宫人呼啦啦跪了一地,云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着手上那张轻飘飘的宣纸,那面目可憎的书道,再联想到那幅露骨的画,越想越气,越想越气,简直想即刻奔去东宫,将那斯文败类从头到脚、痛斥一番。纲常伦理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清月默默将那书道合起来,静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嘴,待公主冷静,坐下了,才又说了香囊的事儿。

云棠:!!!

竞然还有脸跟自己再要一个,他们是能赠香囊的关系吗?!“他怎么不上天!”

清月传完话,将书道交了出去,今儿的差事也算干完了。她面带微笑地福了一福,“公主用膳吧,奴婢先告退了。”兰香捧着那书道,期期艾艾地问,"公主,这要裱起来吗?”云棠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了,眉眼甚至还带上一点笑意。“裱起来,搁在床梁上,每日我入睡前、睡醒后,一睁眼就能立刻看到了。”

“啊?这合,合适吗?”

云棠本就没有食欲,眼下气都气饱了,起身经过兰香身边时,双手用力贴着她的脸颊,胖嘟嘟的脸颊肉挤到中间。

平日里清脆悦耳的声音此刻挂着冷厉的碎冰:“扔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哦哦。”兰香被迫嘟着嘴应道,“那,那香囊呢?”云棠松了手,“谁爱绣谁绣。”

反正我不绣,本就想离他远远的,还绣个香囊让他日日带在身边,时时提醒还有自己这么个人,当我蠢吗?!

也不知道皇后娘娘安排的世家贵女们怎么样了,有没有他喜爱的。这皇宫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艰难啊。

尚书府的崔夫人也是如此觉得。

内弟落了诏狱备受折磨,家里的老爷也不安生,这日子啊是一天比一天艰难。

她和崔钟林成婚三十余年,事事以他为尊,为他主持中馈、侍奉公婆、广纳姬妾,但自己的内弟出了事,崔钟林却连一句话都不肯替她说。她就这么一个弟弟,心里难免觉得丈夫凉薄。却道那崔钟林自贺开霁落去江南后,好似没了从前的心气。再者太庙梁柱倾塌又需要银钱,他呈上户部一本本厚重的账簿,表明国家财政两年赤字,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实在是没钱,即便是剥去他的官服拖出去砍了,也变不出金子来。

气得陛下当庭就把手里的玉如意砸到了他脑袋上,额角瞬时破皮,一行赤红的血液从额头淌了下来。

正好,他趁势告病在家,日日饮酒,夜夜宣淫。崔夫人送汤药过来时,屋里头正闹着,她脸色落了下来。“谁在里头?”

身边的嬷嬷垂着眼回道:“姬妾张氏。”

崔夫人让侍女放下汤药,嘱咐一句后就回了自己院子。“老爷身体有恙,少让他饮酒。”

房中的崔钟林却不只饮酒,还用了药,毕竞年纪大了,需借助点外力。“瞧见没有,"崔钟林从玉瓶中道出三粒红色丸药,“宫中有言,日服一粒,颇能幸昭仪啊。”

张氏心中厌恶又畏惧,面上却柔美欣喜。

他用酒送服三粒,片刻后今药性上来,整个人飘飘欲仙,眼睛赤红。床榻间翻云覆雨、娇叫连连,崔钟林如一滩流动的肥肉般,眼冒金星地躺在榻上大口大口喘气。

妾室张氏倒在他身侧,白皙的肩背上新旧鞭痕叠加,触目惊心。她贝齿紧紧咬着下唇,眸中暗含恨意,整个人疼地瑟瑟发抖。“舒不舒服,"崔尚书缓过劲儿来,拍了拍小妾的脑袋,让她爬起来伺候自己,“你也就是命好,能嫁进这尚书府,江南那么多没钱没家的姑娘,可都进了秦楼楚馆,千人骑万人睡。”

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贪官污吏,我们才没有了家!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张氏忍着疼痛爬起来,拿过床头的丝帕,软着腰肢,低着脑袋为他清理。“老爷说的是,妾有个远房表妹,年方十四,老家遭了灾,跟着爹娘逃荒来京城,结果刚到京没几天,竞被沈国公府的公子看中了,当即被强掳进了府,可没过几天,就一张草席卷了扔到了乱葬岗。”说到此处,她抬起楚楚可怜的脸,双眼含情,“妾当年也从江南逃荒而来,若没有老爷,怕早也没命了。”

这话说得崔钟林十分受用,他又一向宠爱这个姬妾,在床榻上放得开,又能玩。

当下对张氏又多了几分怜爱,拢着爱妾说了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那沈公子叫沈洗,是个兔儿爷,只喜欢些清秀俊俏的小倌儿,"脸上笑眯眯,眼角的褶子堆成了山,“他就是个拉皮条的,替京中的要员搜罗姑娘,尤其是年幼未经人事的幼女。”

张氏诧异,“啊?那我表妹送给谁了?”

“能让沈国公府出面干这事儿的,那必然是这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崔钟林手上揉着她塌下去的腰肢,“那人玩得可比我花,你要是落到他手里,早就没活路喽。”

“老爷…"张氏顺着他的腰爬上来,“说得是谁?”崔钟林心中闪过几分不悦几分怀疑,蒲扇般的厚掌毫无预兆地狠扇了她一巴掌。

张氏不备,整个人摔倒在侧,整张脸连同着背脊,火辣辣地疼。“不该问的别问。”

房外响起三声叩门声,他翻身下床,穿上外衫,去了书房。这些日子他虽一直未出府门,但耳聪目明,府中陈门客收到消息后,立刻报了过来。

“尚书,江南那边的按察使扛不住了,周世达下去后,明察暗访,弄得人人是苦不堪言,递了信上来,想请尚书疏通疏通,再这么闹下去,纸实在包不住火了。”

崔钟林面色如铁,“搜刮金银,花楼买醉的时候怎么不说难处了!都是属貔貅的,只知道进,不肯往外掏一个字儿!“还有脸写信来威胁本官!”

“尚书息怒。”

崔钟林稍稍收敛精神,太子爷面上亲和,当初处处维护,为他说话,实则背地里藏奸,他以为自己不知道吗?!

不过二十五六的年轻娃娃,手段伎俩还是嫩啊,他以为光凭一个周世达能成事!

当我三十年的户部尚书是白当的?!

“吩咐下去,若姓周的软硬不吃,就都别吃了,赶紧送他上路。“崔钟林道。“这,"门客道,“毕竞是御赐的官员,不到数月就客死异乡,恐怕陛下那会起疑心。″

崔钟林面色冷辣,“陛下对我早就起了疑心,也不多这一桩。”何况,他早有筹谋,眼见陛下是靠不上了,他得给自己另寻一枚护身符。他招来嬷嬷垂问:“近日昭然在做什么?可有出门?”嬷嬷回道:“小姐自从宫中回来后,就一直在自己院子里,听闻晚间收到了一封宴请单子,是陆小侯爷派人送来的。”在摇曳的烛光下,崔钟林脸上深深浅浅的沟壑愈发明显,显现出些阴谋算计的奸诈模样。

吩咐道,“下去安排吧,务必要周全。”

“是。“嬷嬷领命而去。

坤宁宫中,琉璃灯亮,一室静谧。

“母后不要再为儿臣安排内帷之事了。”

太子身着月白色宽袖长衫,头戴掐丝错镂金冠,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庞清清淡淡,仿佛毫无人伦欲望,身心皆已许国的清冷姿态。皇后坐于上首,卸了钗环妆容,素净而柔和,长发披肩,看起来不似国母,而更像一个寻常母亲。

她原本以为自己对这个儿子,算得上是知之甚深。直到那日云棠找上门来,才惊觉,这戏都唱到她头上来了。当年,该守国门的天子仓皇南迁,留下他们母子镇守京师,多少个担惊受怕的日日夜夜,两人守望相助着走过来。

太子虽年幼,却足智多谋、镇静果决,生生用数千骑兵拖住了敌军破城攻势,将这一副战火焦灼的土地给扛了起来。那时候的太子与如今坐在下首的太子,好像不是同一个人。“那日夜间,也是这里,你对母后说的话都是假的吗?”“母后,当日阿棠危在旦夕,“太子自知理亏,言辞诚恳,“儿子对她的心思,早已有之,望母后能与儿子共进退。”皇后久久未有言语,瞧着太子颔首喝茶的模样,他话说得软和,意思却强硬。

“你在我这演一出兵不厌诈,云棠在她母妃前豁命唱空城计,你们俩真是…真是.“皇后娘娘一时都找不出个词。

太子殿下放下茶盏,眸光清浅,唇角弯弯,掷地有声。“般配。”

皇后闻言,气出一声冷笑,“混账!你想要,人家不愿意!”“如今不愿意,总有一天会愿意。”

“怎么,难不成你还要这样和她耗着?难不成日后还想娶她当皇后?上至百官、下至万民,谁不知道她是公主?!你别忘了,当年迎她回宫是多大的阵仗,陛下不仅大赦天下,还免了一成赋税!”“莫说你还没登基,就算登基为帝,也难堵天下悠悠众口!宗庙、礼法也不会允许你胡乱施为!”

“这条路,你走不下去。”

皇后这番话点中了要害,见太子沉默,又下一刀。“更何况,她是沈贵妃的女儿,就算你能为她改头换面,沈贵妃和淮王焉能容你,上好的把柄送上门,他们高兴还来不及。”“一个乱I伦的太子,岂堪托付江山宗庙!”太子的双手掩于宽袖中,不自觉地收紧,若非顾忌着这些,他又何须隐忍到如今才叫破这关系。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他和阿棠原本就是这样的关系,却生生被这些俗务、奸人所阻挡。

“这些话,我知道即便我不说,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如今摆在你面前的,不是江山美人二选一。”

“趁着一切都还能挽回,趁早放手,我会与贵妃商量,为云棠挑一好人家,速速嫁了,省得总在你跟前晃。”

“她不能嫁!“太子出言喝止,看到母后惊诧的面容,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过于强硬。

他缓了缓语气,“母后,嫁人也没有用,即便如今我没办法,但日后待我登基,难道不能再夺回来?”

“她一日活着,就一日是我的人。”

“你?!“皇后被这话激地白了脸,双手攥着圈椅扶手,厉色道,“你越是这样,就越是把她往绝路上逼!”

太子见母亲面色,心中惭愧。

行到母亲身边,一掀衣摆,如同小时候一般跪在她的腿边,“母后,儿子是太子,肩上担着家国基业、天下万姓,却也是一普通男子,难道连与心爱女子共携连理都是奢望吗?!”

皇后痛心疾首,“真真是一缕情丝迷人心心智!““那么多阴谋算计、明刀暗箭你都能应对自如,怎么到了这件事上,你会如此天真!”

太子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双手握着皇后的膝盖,“求母后成全!”皇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儿子执迷至此啊。可前些时候,云棠也是这样跪在她的脚边,拉着她的手,泪眼朦胧地说着:"求皇后成全。”

都叫她成全,可叫她如何成全?

“母亲有白头发了,"太子望着母亲,如瀑的青丝里夹杂着几缕白,他起身拿过梳子,站在母亲身后,将那些白发梳进去,“母亲记不记得当年兵临城下,儿子也是这样为您梳发。”

皇后自然记得,那日生死一线,全城惊慌,一旦城破,她必当引颈而亡,不受蛮人侮辱。

太子却镇定自若,信誓旦旦对她说:“儿子定会让母亲活到鸡皮鹤发的年纪。”

皇后一时软下心肠,爱怜地看着自己唯一的骨血,她抬手拍了拍他,语重心长嘱咐。

“回去吧,今日的话要放在心上。”

太子坐轿撵回东宫,路行一半,敲了敲板壁,吩咐徐常侍绕道去昭和殿。徐常侍不知太子对公主的绮思,笑着奉承道:“殿下对公主,当真是兄妹情深。”

太子却没搭理他,长街的夜风吹着徐常侍纳闷的脑袋。稀奇,今儿这马屁竞没拍到位?

轿撵过了长春宫,便拐着弯儿往昭和殿方向去了。太子闭着眼,端坐其中,一派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模样。他在脑海里一句一句地审视母后今晚说过的话,仔细分辨哪些是母后之意,哪些可能出自云棠之口。

手上转动着玉扳指,时而快时而慢,泄露了此刻他难以安住的心。两人多年来不说同卧同息,却也是朝夕相见,餐食同桌,其中情谊在他看来,早就远超兄妹之情。

难道在云棠心心里,对他没有一点点的男女之情?就只想推开自己吗?

他并不如此认为。

如今云棠不过是骤然无法接受,待多给她一些时日,自然能认清她自己的心。

至于在她心上,自己能占几分,如今不好讲,但年深日久、水滴石穿,来日必然是满心满眼都是他。

如此想通后,他轻松了不少,挑起一点车帘,远远地已能看到昭和殿的屋檐。

此刻,在做什么?

在为自己缝制香囊?

思及此处,他笑着摇了摇头,方才那些还有理可循,这便是彻底的痴心妄想了。

若此时自个儿进昭和殿,恐怕门都还没进,剪子、针线就要先扔出来砸他了。

左右他已经想通,又敲了敲板壁,轿撵只在昭和殿外略停了停。他撑着下巴,透过车帘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就心满意足地打道回了东宫。而身在昭和殿里的云棠,丝毫不知太子那曲折的心路历程以及他自顾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