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41章

“唉……

幽幽的一声叹息，在漆黑的房间中响起。

上学、训练，结束了这样充实的一天，晚上回到家，雪莱却难得有些失眠。冰蓝色的眼眸揭开了表层总是凝固稳定，像是亘古不化的薄冰，露出了冰湖之下暗流涌动的烦躁。

她直直的盯着头顶的天花板,陷入思绪。

时间往回推几个小时。

“没事吗？小雪。”一起坐在长凳上中场休息的明浦路司攥着水杯，担忧的看着发起呆的雪莱。

夜鹰纯没有凑近，但是金绿色的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雪莱。雪莱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我没事。”她不免在心底悄悄自嘲。还真是稀奇的体验，居然被大家担心了。算不上挫败感，但是雪莱不喜欢将自己摆放在太过弱势的地位，那会让她失去安全感。毕竞无人之地的雪原本来就是弱肉强食，没有太多温情可言。额角挂着一层薄汗的尤里奥拿着满满当当的记录板，走下冰场：“今天就到这里吧。”

“不继续了吗？"雪莱抬起头。

尤里奥摇摇头：“一直没有进展的话，一定是有哪里出问题了……我会再好好想想的,不用担心。”

放学后在冰场的训练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进展并不太顺利。不是雪莱滑得糟糕，恰恰相反，她就像是开了自动模式，总能做出最为精准的判断。

与其说是雪莱在滑冰，不如说是这片冰面生出了奇妙的意志，托举着这孩子完成了至今为止的每一次表演。

听上去是很不错，但是那和尤里奥的训练目的是相悖的。没有任何一个花滑选手能够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失误。所以学会为了偶然的失误做预案也是重要的课题。

可是如果雪莱在非完美的状态根本做不到起跳,又怎么在危急情况做出补救呢？

天赋太高居然桎梏了前进的脚步，尤里奥也想不到有这种发展。但是……

“…我会想到办法的。"尤里奥再一次重复，不轻不重的用塑料记录板的背面敲了一下雪莱的脑袋,示意明显情绪低落很多的学生放轻松。雪莱呆呆的捂住前额，短促道：“唔。”

没有失望、没有怒意，尤里奥的心情意外的平静。不如说，直到雪莱的进度有所迟滞的现在，尤里奥才完全意识到自己身为教练的责任。老师啊，就是这样一种矛盾的生物。他们希望自己手下的孩子能够聪明智慧，但是又总能从那些较为笨拙的学生身上体会到教学的意义。如果孩子真的天才到一点就通，那么为什么需要老师的教导呢？尤里奥哼了一声，颇有几分高贵冷艳的意味。他没再多说，就这样离开了场边，将空间还回了几个小朋友。

明浦路司在尤里奥走后，很专注的看着雪莱的侧脸。“小雪，你在烦恼吗？"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共情力很强的孩子总是能够将别人的困难一并搬到自己肩头。除了两人刚刚相遇的时间，明浦路司从来没有见过能难住雪莱的事情。她就像是无所不能一样。明浦路司在心中轻轻念道。雪莱的声音很平和，听上去似乎与平日没什么区别：“我没有。”撒谎。要是真的没问题，小雪才不会说“没有”，而是会反手给造谣的人一个脑瓜崩了。明浦路司想着，却不打算点破。他只是扬起一个暖洋洋的笑容，小心翼翼握住雪莱的左手：“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再滑一会儿，我现在已经进步很多咯。”明浦路司总是觉得，当冰场的风刮过侧脸，烦恼也会一并消散。至少在他天天被夜鹰纯摧残的日子里是这样的。双手环抱，站在场边旁观这对挚友互动的夜鹰纯一直默不作声。直到明浦路司提出了这个请求，夜鹰纯的眼底明显划过了赞同。行动派的少年天才走到雪莱身边，拉起她空着的右手。不同于明浦路司的体贴，夜鹰纯简单粗暴道：“上冰。”雪莱有些无奈的看着一左一右横着的两个门神，心心说，她也没想拒绝啊！就像明浦路司和夜鹰纯觉得冰上是他们最适合心灵放松的地方一样。雪莱其实也有类似的看法。

毕竞，她就是出生在冰神的怀抱里啊。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两个门神上了冰还不肯放开雪莱，最终只能三个人挤来挤去的向前滑。

这让雪莱憋屈极了。

最终憋屈的怒火占上风，一下战胜了训练不顺的郁气。雪莱反客为主，反手将两位门神的手腕抓住。下一秒。

“砰一一”

全速滑行！

冰刀狠狠踏出，反弹的力道将雪莱的身形拉成一支离弦的利箭。她成了三人中的排头，扯着夜鹰纯和明浦路司向前。论起体力，雪莱能够吊打这两个已经被训练差不多掏空的少年。没错，这才是雪莱最为习惯的站位。

太多的憋闷就在速度带起的冷风中消融。

“……已经不需要你等我了。"左手边的黄发少年突然提了口气，憋着劲儿，愣是只和雪莱的身位差着微乎其微的一点点。雪莱的余光看着那双闪闪发光的蜜糖色眼睛。她恍然想起，就在不久前，明浦路司这个笨蛋还因为固执的想要追逐而不断受伤呢。另一边，夜鹰纯始终没有多说什么，却默默提高了滑速，紧紧黏住。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你的速度只到这种程度吗？”

“少废话！”

“你们两个，不要吵架……”

其实滑冰的时候冷风还挺冻牙的，但是青少年在玩闹时，心火足以点燃一切。牙齿冷不冷，还是找他们的冰刀说去吧。三个人的站位就这样变动、变动，最终……并肩。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场边的尤里奥半身隐在阴影处，看着三个小朋友打打闹闹，拌嘴的声音响彻冰场。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是什么新型玩法吗？”不理解，但尊重。

最后，这场起源于放松发泄，到了结尾却疑似变成三个人进行速滑大比拼的游戏终结于明浦路司的体力告罄。

他毕竟是三个人中滑冰经验最少的，哪怕天赋加持，还不能完全跟上。雪莱注意到明浦路司的滑行不稳，主动减速。她可不想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意气之争，让阿司受伤。

想了想，为了防止心思敏感的挚友察觉到后难过。雪莱清了清嗓子，先发制人：“阿司，你进步好快，真厉害！”

说着说着，雪莱还扯了一把正在加速想要偷跑的夜鹰纯。游戏已经暂停了啊喂！

金绿色眼眸的少年被扯得一脸茫然，他和雪莱对视了一秒，看上去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转过头，肯定的看着明浦路司：“真厉害！”雪莱也是服了他了。夜鹰纯你都懂了个什么！明浦路司被两个花滑天才包围，忍不住羞耻的爆出了红脸：“啊？我、我吗？”

雪莱捏了捏明浦路司红通通的脸颊，忍不住笑道：“对啊，你已经追上来了，阿司。”

“真是了不起。”

“……谢谢你，小雪。"明浦路司不知道自己重复过多少次，但是每一次、每一次，他都如此真情实感的说着这句话。

他的人生一定是因为相遇而改变的。

明浦路司搁置了羞耻心，认认真真回归正题：“小雪总是什么都能做到的样子。这一次，一定也能办到的……一切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不用烦心，小雪。”雪莱叹了口气，从明浦路司看到夜鹰纯，最终半是无奈半是触动道：“我知道了……谢谢你们两个。”

“……雪莱，该回去了！”

尤里奥适时的走出来，结束了孩子们的时间。“明天见，大家。”

“小雪，明天见！”

“明天见。”

所以，这也就是雪莱半夜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原因了。再怎么铁石心肠，在被这样一番真心关切后…………也会觉得，自己不做到是不行了啊。"雪莱喃喃自语。她是被和朋友的羁绊牵引到冰上的人，之后的种种铸就新的动因。但是最根本的起始，永远绕不开她的挚友。

被信赖自己的朋友如此期待着、注视着。

雪莱也会想，她该好好耍一下帅才行。

至少在明浦路司这个人的眼里……

雪莱一字一顿：“我无所不能。”

会做到、要做到、必须做到！

在这样的决心中，雪莱慢慢丢掉了烦心，进入了睡眠。第二天早上，一切如常。

雪莱淡定的被尤里奥送去上学了。

不对，也没有那么淡定……

“啊啊啊！好酷！不愧是雪莱大人！”

听着一路毫不掩饰的尖叫，雪莱心如死灰。“姐姐！”

突然，一道区别于身后尖叫的清脆呼唤响起。戴着白色头箍，两条低马尾垂在胸前，脖子上挂着一部翻盖手机的女生小跑向雪莱。

“镜花？“雪莱看着来人，有些惊讶道。

泉镜花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姐姐，从今天开始，我也要在这里念书了。请多指教。”

雪莱想到不久前对方的爸爸登门拜访的事情。…还真是信任她啊。

因为雪莱的存在坐镇，泉镜花也有了一定程度上迈出家门的自由。当然，以泉爸爸那副八百个心限子的模样，他是不会把宝都押在雪莱身上的。恐怕还有别的后手。

不过这和雪莱没关系。

简单和邻居家的小妹妹聊了两句，雪莱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久等了，雪莱！"日奈森亚梦潇洒的将手提包反手挎在肩上，小跑到雪莱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