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38章

“假面”。

一个相隔时间跨度并不太远，却让雪莱已经快要忘光了的远古称呼。在刚开始帮阿世知今日子打工的时候，雪莱没打算一直逗留在这片冰上。她对自己的定位就是拿钱办事的临时工。

因此，雪莱从来没有在冰演中露面,而是选择用面具遮掩。可是有的人，她身上夺目的光芒似乎是面具也无法掩盖的。当她第一次站上舞台,自此烂漫星光与欢呼注视便无法远离。受那份天赐的璀璨吸引，寻求雪莱足迹的粉丝汇聚，将临时工小姐的敷衍定为代号。

于是最初冰演的阶段，雪莱被冠上了“假面"的名字。这个代号的弃用还是雪莱准备去学花滑之前的告别公演。雪莱的名字、外貌,都在公演结束的瞬间悉数对属于她的粉丝公开。星名歌呗的话一出，无疑证明了一件事情……“星名小姐那么早就是小雪的粉丝了吗？"明浦路司有些惊讶道。…这位偶像歌手不仅是雪莱的冰演粉丝，甚至还是一个资历颇深的老粉了。

“是的。我记得那应该算是雪莱的第一次出场。我正好在现场。“星名歌呗轻声回答，紫罗兰色的眸子中泛起回忆的涟漪。说起来也是巧合。

雪莱第一次被阿世知今日子叫去救场，而星名歌呗在那个场地也有演出，候场间隙索性就随便看了一场冰演。

就只是一眼…自此，再也难以忘怀。

她见冰屑飞扬如星辰散漫、她看冰刀微弯如冷月上悬。比谁都热爱音乐的星名歌呗从来没有想过，一首曲子存在的意义除了演唱，还能以那样的一种形式呈现。残酷而美丽的、优雅而激进的，独属于冰上舞者的艺术。

歌者用喉舌奏唱，舞者用肢体演绎。音乐是缺一不可的。那一瞬间，这样的想法无比强烈的震荡在星名歌呗的灵魂之中，由此诞生了一种期待。好想，和她一起……

星名歌呗眼神闪烁，注视着面前神情淡漠的白发少女，心中轻轻念道。她想试试看，和这个人一起"唱”一次。总觉得那样的话，一切都能变得不一样。

想到这里，星名歌呗情不自禁再一次重复：“雪莱，我很喜欢你的表演。”以星名歌呗从小到大的别扭性格，想要坦白的承认自己的喜欢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可是在雪莱面前，这句话好像非常轻而易举就能脱口而出。毕竟喜欢上雪莱的表演似乎是一件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

这位被表白的对象似乎比自己更加扭捏羞涩诶。星名歌呗默默的扫了一眼雪莱不知不觉泛起红色的耳尖。

声线优越的好嗓子能够将丰沛的感情完全呈现。这是真心实意的发言，而非什么客套，雪莱完全能够分辨出来。

于是白发少女的呼吸下意识屏住，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纤长白皙的手指慢慢蜷缩，反复磨蹭着并不粗糙的衣角。

所以，粉丝……该怎么应对来着？雪莱第一反应是这个。这是雪莱第一次直面并非亲友关系的，一个人纯粹对她冰演表现的喜爱。而喜爱的给予者甚至是一个比谁都擅长承载他人期待的国民级别偶像歌手。如果她们两个立场调换，由雪莱向星名歌呗表示喜爱，大概这位歌姬小姐能够十分娴熟的处理吧。

可惜雪莱自己对这种事情却只剩下笨拙了。不得不说，这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雪莱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思考过，身负冰霜般严酷的自己会成为一个让人热烈的想要靠近的存在。她擅长战斗、擅长厮杀、擅长生存，擅长离群索居，令人闻之就心生畏惧。可是，雪莱不擅长接纳他人怀抱着纯粹喜爱的靠近。尽管她不怀疑自己的每一次跳跃、每一次旋转，但是雪莱仍然不明白人类对美丽事物的追逐。

“…谢谢你的喜欢。"最终，雪莱只是干巴巴的回应。好像有点太干巴了，听上去像夜鹰纯。雪莱自我评价，丝毫没顾及被作为度量单位的夜鹰纯感受。

而星名歌呗听了，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忍着笑：“啊、是的。”

“雪莱，你真可爱……我可以也叫你小雪吗？"星名歌呗如此称赞，接着有些得寸进尺道。

“……请随意。“突然端起了不知道哪里来的架子，雪莱绷紧脸，用敬语道。星名歌呗这幅带着点游刃有余的自来熟模样，反而让知道一些炫酷歌姬对外人设的明浦路司有些讶异。

原来走清冷路线，像是月光一样神秘魅惑的偶像私底下是这样吗？果然，人设什么都是骗人的啊。

其实星名歌呗也只是强装镇定，在喜欢的人面前可不能太过胆怯。不然还怎么实现她午夜梦回都想要完成的最佳表演呢？一定可以的。星名歌呗悄悄呼出一口气，勉强给自己鼓劲。并不知道现场另外两人的曲折心态，雪莱已经沉浸在自己的羞耻心漩涡里了。

太糟糕了，这种表现。啊啊啊，饶了她吧，她真的不擅长应付这种场景！星名歌呗却还没有停下，唇角弧度上扬着，继续认认真真的证明自己的粉籍：“小雪，我很喜欢你上一次的表演。燃烬之舞，像是烈火中飞舞的蝴蝶一样.…非常、非常美丽。”

闻言，雪莱的思绪稍微镇静了一些。她闭了闭眼，在记忆中打捞起和那场表演有关的部分。

她喃喃：“燃烬之舞……”

以自我毁灭的燃烧为内核的表演吗？

雪莱下意识打量起来面前的星名歌呗。

尽管漾着浅淡的笑意，清冷的气质仍然居于主导，其余的则是某种让人情不自禁注视的帅气冷酷。

星名歌呗和雪莱在大的分类上，似乎都是偏向于淡漠的冷色调。但是如果细究起来，她们又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受欢迎。雪莱的冷色调以白色为基底，辅以冰凌的蓝，让人轻易不敢靠近。对于她来说，过于热烈的喜爱似乎是很陌生的事情。雪莱的表演从来不带着吸引他人初线的主观目的，她只是专注认真的完成着属于自己的艺术。她并不在过往孤单的雪原，但是她的世界里好像也并没有多出什么人。只要遵循雪莱自己内心的定义准则，她就能到达属于的未来。星名歌呗却恰恰相反。明亮的浅金色双马尾和深邃的紫罗兰色眼眸，没有一处是不亮眼的。她从来都是一个光源体，是无法忽视的焦点。她的冷酷并不是将人拒之于千里之外，反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吸引力，是魅惑的体现。不过，这种魅惑里似乎还掺杂着某种沉甸甸的阴霾……雪莱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在此之前完全不认识星名歌呗，也没有听过对方的成名曲《迷宫蝴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雪莱仍然能够很轻易的判断出所谓“蝴蝶”这一意象和星名歌呗之间的关联。

毕竟这位少女偶像全身上下散发的气场就如同紫色蝴蝶一样啊！如果雪莱有幸参观过专业培养偶像一百年的星光学院，她就会知道世界上有"偶像气场”这么个东西。

技艺娴熟、备受喜爱的偶像们天然的会拥有一种专属气场，这会让她们在人群中脱颖而出。当然，这也是导致她们没法像普通人一样逛街的一大原因。星名歌呗这一次出来取景已经全副武装到了牙齿，但是还是不幸被粉丝逮住了。

“………那里好像有人？”

“歌呗不会在那边吧……

“过去看看！”

突然加剧的嘈杂声唤醒了陷入自己思绪的雪莱。星名歌呗的神色也紧张起来，她快速扣上贝雷帽，压低声音道：“不行，这里要被注意到了……我要先去拍摄点了，下次有机会再聊吧。”说着，星名歌呗突然抽出口袋中的便签本撕下一页，又用补妆用的浅粉口红工工整整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不讨厌我的话……就告诉我吧。”

她不容拒绝的将纸条塞给雪莱，然后不等雪莱回应，压着帽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不知道为什么，金发歌姬的背影看上去有点像是落荒而逃。总不能是害羞了吧？

雪莱站在原地，捏着纸条，茫然无措的和明浦路司对视：“……怎么办啊，阿司？”

明浦路司看着好友难得脑袋一团浆糊的狼狈模样，有些不厚道的闷笑道：“那么，小雪到底讨不讨厌歌呗小姐呢？”雪莱垂眸看了看似乎散发着淡淡花香的数字，低声道：“……我是被喜欢的吗？”

明浦路司愣了一下，然后瞬间反应过来，语气坚定、斩钉截铁：“是啊！小雪就是这样令人喜欢的！”

他顿了顿，接着道：“不过，就算是国民级别的偶像歌手，我也不会让出小雪头号粉丝的位置！”

雪莱笑起来，语气同样坚定：“那当然！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两个毫无危机感的小朋友还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那、那是…是雪莱啊！”

“是那个Pretty Top的冰演王牌！”“雪莱，我喜欢你好久了啊啊啊！”

不好，雪莱后知后觉的想起来……

大家要追的不只是星名歌呗一个啊喂！偶像的偶像也是偶像，这不是很合理吗？

“阿司，快跑！"雪莱回过神，拉起明浦路司就开始狂奔。就这样，今日的商业街之行，终止于和如狼似虎的粉丝们玩大逃杀游戏。……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小雪。"明浦路司背好书包，很是乖巧道。雪莱点点头，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明天见！阿司！”她目送明浦路司一步步走远，接着就回身到房间。尤里奥还没回来啊，不知道他今天顺利与否。

“叮叮叮一一”

电话掐得很准，雪莱刚走到桌子前就响了起来。雪莱有些困惑的看了看来电显示。

是阿世知今日子。

接起电话，传来阿世知今日子有些兴奋又有些烦恼的声音。“……小雪，复活社那里发来的邀请，希望你能配合出席偶像星名歌呗的下一次演出。你对这个，有兴趣吗？”

雪莱愣了一下，下意识偏头看了看手边摆着的小纸条，浅粉色的字迹有些浅淡了。但是惑人的香气仍然像是迷了路的蝴蝶，没头没脑的打着转，纠缠着人的感官不肯放过。

她想起明浦路司最后的问题。

讨厌……吗？

雪莱停顿了几秒，终于在阿世知今日子想要帮忙回绝前开了口：“具体细节是什么。”

与此同时，星名歌呗的卧室。

“歌呗，很喜欢那个孩子呢。“天使模样的小小人趴在属于自己的蛋壳上，好奇的看着书桌前发呆的星名歌呗。

星名歌呗无意识的轻轻哼唱着最新的曲子，被绘琉的话惊醒，结结巴巴道：“才、才没有呢！”

“只是………

“有一点点期待而已。"她轻声道。

恶魔一样的小小人嚣张的翘着个二郎腿：“哼，期待呀…嘻嘻嘻，用你的歌声折服她吧，歌呗的话一定能做到的！”依琉和绘琉这两个整天针锋相对的小家伙难得达成一致，异口同声道：“加油，歌呗！”

傍晚。

尤里奥也带着另一个好消息高高兴兴的回来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横滨小学的生源似乎很紧张，无条件接收任何适龄儿童呢。”

“恭喜你，雪莱，你有学上了！”

闻言，雪莱当即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