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1 / 1)

你是皇子又怎样 唐时锦 5415 字 11个月前

第25章第25章

“公、公子怎么来了?”

心慌得厉害,腿脚倒是麻利,见着人进来立即就迎上去了,就是面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赵洵安瞥了吕少言一眼,认出就是这人在上元那夜胆大包天将自己房间订出去的,嗤笑道:“今日没把我的房间订给别人吧?”吕少言哪里能听得了这样的话,差点就双膝一软就跪下请罪了,想着五皇子是个低调的,强撑着杵在那,颤颤巍巍地告罪。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几句,赵洵安今日本也不是来问罪的,没听几句就摆手道:“行了,今日有事,没功夫跟你计较,把酒食送上来后别来打扰。”说完人就利落地去了三楼,使得吕少言松了口气,忙不迭去准备五皇子一惯喜好的酒食去了。

这回可不能再闯祸了。

亲自将酒食送上三楼后,吕少言一身轻地出来,在楼下看了大约两刻钟的账本,余光瞥见女郎聘婷倩影,他抬头,心又是一震。这回再不是因为美色,纯粹是吓的。

“贺、贺兰姑娘,你怎么又来了?”

贺兰运也记得他,那夜里他吓得跟孙子一样,当时她还很诧异,何故抖成那般,如今明白了几分。

一进来便听他这番话,贺兰坛板起脸,不虞道:“什么叫我又来了,怎么?我不能再来?”

贺兰坛甚至想难不成赵洵安没应,还迫使浮玉楼不接待她?想到这,贺兰运就要恼,吕少言看出了这股征兆,立即补救道:“贺兰姑娘误会了,我绝无此意,您请进!”

上元节后,花了几天功夫,吕家父子终于知晓了那夜痛殴五皇子的女郎是什么人。

贺兰大将军的独女,不日才进京,更关键的是她将五皇子殿下打成那样都能毫发未损,这何尝不是不是一种实力呢?吕少言哪里敢冒犯,但是又怕极了她,毕竟不久前五皇子才上去,他生怕重蹈覆辙,于是小心翼翼道:“贺兰姑娘今日来浮玉楼是为…”莫名的,贺兰坛感受到了他的那点忐忑心思,心中生出了些吓唬人的恶劣念头。

“没什么,赴约罢了,送些茶点上来,不要煎茶,散茶冲泡后加点蜂蜜就成,你们家桃花酥不错,也送点上来。”

吕少言心放了放,继续问道:“那贺兰姑娘和友人订的哪间房?”人在做坏事吓唬人的时候是藏不住笑的,尽管她特地控制了一下,还是压不住唇角,雀跃道:“和上次一样,三楼最东边那间。”“哦……嗯?”

吕少言刚下应下,反应过来贺兰坛说的是哪件,心口一窒,汗涔涔起来。他现在再看这位光艳动人的女郎,再生不出旖旎的心思了。还没等他想竭力问些什么,贺兰坛丢下句话便自己上楼去了。“我先上去了。”

女郎走路带风,速度很快,吕少言白着脸在后面追,心中暗道不愧是将门出来的姑娘,真有精神头,怪不得那夜能将五皇子打成那样。将这些不该想的甩出去,吕少言颤着声音道:“贺兰姑娘是不是弄错了,那是五、五皇子的房间,此刻人正在屋里呢。”将声音压低,吕少言好说歹说,但见女郎都是笑盈盈的,步履稳健地踏上了三楼,逼近了最东边的雅间。

“我知道,就是来找他的。”

吕少言顿感五雷轰顶,下意识以为上回没放肆够,还要再来一回。贺兰姑娘有这个胆子,他可没有这条命啊!“贺兰姑娘三思,三思啊~”

要不是惧怕贺兰姑娘腰间那把剑,还有身后高大威猛的扈从,吕少言都想去抱人胳膊了。

眼看到了房门前,门口守着两个同样健硕的扈从,吕少言知道自己怎么劝都没用了,哭丧着脸站在一边,与贺兰坛划清界限。“开门,我是贺兰运。”

此时此刻,吕少言无比佩服这位贺兰姑娘的胆色,干了那样的事还能跟没事人一样送上门,是新长了一个胆子吗?

战战兢兢嘀咕着,房门很快就开了,露面的正是闫安。没等吕少言先自证一下自己的清白,就听闫安轻哼一声道:“进去吧,贺兰姑娘。”

吕少言的话哽在了嗓子眼里,一时不知说什么了。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就在这时,闫安瞥了他一眼,随意道:“这里没你的事,你下去吧。”吕少言懵然地下了楼,回头去看,只能看见石榴裙没入房间的景象。这都什么事,贺兰姑娘怎么不早说是赴五皇子的约?害他担惊受怕了一场。

阿弥想跟着姑娘一道进去,但被门口的守卫拦住了。“只有贺兰姑娘能进去。”

守卫冷冰冰的话传来,听得阿弥和卫朔脸色一冷,就要摸刀。“不必,他不是我的对手,你们在外等着就是。”说完,贺兰坛扶着腰间的乌鞘剑走了进去。两个守卫唇角掀了掀,似是想笑,但拼命忍住了。雅间内,闫安跟着进来,门还没关上,就听他家殿下说道:“你也出去。”显然,这话不可能是在说刚进来的贺兰运,闫安不放心贺兰运也只能出去了。

门再度打开,闫安迎面对上两道不善的目光,气哼哼地往两个守卫身旁一站,瞪了阿弥那小丫头一眼。

阿弥见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来,忽地往闫安那蹿了一步,直接将闫安吓得一哆嗦直往后缩。

“哈哈哈,胆子真小~”

阿弥乐了,又退回了原处,在那笑了好一会,气得闫安翘着兰花指指了她半天。

见阿弥只是玩闹吓唬人,两个守卫也将手从横刀上落下下去,余光瞥了眼一直沉默立着的卫朔身上。

直觉告诉他们,这个人才是最危险的存在。只是偶尔冷冷瞥过来,眸中的森寒冷厉便让人觉得骨头都刺痛,不可小觑。不愧是在贺兰大将军手底下待过的人,不可等闲视之。房门闭合,贺兰运踩着柔软的地衣入内,拨开珠帘,看到了正于案几前煎茶的赵洵安。

今日的他并未着一身艳红,换上了一身紫袍,玉带金冠,清贵非常。腰间除了琳琅配饰外,还系着一只金质的镂空鱼纹香囊,不时散发着清甜柔润的香味,嗅着仿佛一瞬间置身春日花木间。就算贺兰坛一惯不喜熏香,也不得不承认这香气还不错。赵洵安身后有一方小小的剑架,上面挂着一柄宝剑,剑鞘上镶着几颗硕大的红宝石,还有些细碎的绿松石,剑穗系着一块清透温润的暖白玉,十分花哨。贺兰坛挑了挑眉,看向剑架前的赵洵安。

赵洵安此刻正低垂着眸看着锅釜中的水,长靴褪下置于一旁,双腿闲适地盘坐着,丝毫不讲究什么跪坐礼仪。

白水初沸,水面上出现鱼眼纹,微微发声,就见赵洵安往里面加了一小撮盐。

见到那撮盐,贺兰坛没忍住蹙了蹙眉头,十分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喜欢喝加了盐巴的茶水,那得多奇怪。“一个姑娘家身上总是带刀剑,也不怕人说你野蛮。”石榴裙的艳色让赵洵安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凝在贺兰运腰间的长剑上,语气复杂。

也是一时间想到了上元那夜自己将赵洵安追得抱头鼠窜的情景,贺兰坛乐道:“你都备了把剑在这了,还怕成这样,胆子可真够小的。”贺兰运的嘲笑让赵洵安面上的惬意弱了些,神情倨傲道:“少得意了,我那夜是让着你,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剑仙了。”终归是占了便宜的人,贺兰坛今日是来商量合作的,便不戳他心窝子了,太伤体面。

不一会,锅釜边缘如涌泉连珠冒泡,到了二沸,这时就见赵洵安舀出一瓢水,放在旁边。

二沸过后,便是将茶粉撒在水里的时候了,撒完茶粉,再将刚刚舀出去的一瓢水倒回锅里,压着火头没让茶粉迸到外头。三沸的动静最大,腾波鼓浪,也昭示着茶煎好了,赵洵安将煎好的茶水倒在两个青瓷茶碗里,还在茶沫上雕琢出了一朵花的图案。一整套煎茶的动作行云流水,是贺兰运在对方身上没见过的优雅从容,风仪俱佳。

倒像是三皇子惯会做的事,但是眼前人的举止更自然随性,大概也因着容貌,还有些赏心悦目。

贺兰运一时说不出什么让他不痛快的话,在赵洵安对面坐了下来,同样是盘坐。

在不重要的场合,贺兰坛更不会让自己的身子不舒服,自然是怎么舒坦怎么来。

将其中一个青瓷茶碗推到自己跟前来,就听赵洵安带着丝丝傲慢的话语。“这煎茶的水是惠泉运来的山泉水,茶是小龙团,最关键的,这茶是我亲手煎的,可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喝到的,我今日心情好,你就偷着乐吧。”像是给了她什么不得了的恩赐一般,面上的神情更是仿佛在说她应该感到荣幸。

贺兰坛的指腹摩挲着细腻温润的青瓷碗,抬眼看他饮了一口带着茶沫的煎茶,倏然问道:“咸不咸?”

刚咽下一口茶水的赵洵安冷不丁听到这么一问,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茶汤,思绪百转千回道:“不咸吧。”

其实刚开始他也是觉得有些咸的,但饮了这么多年便渐渐习惯了,大家都那么喝,他也便如此。

贺兰坛还是第一个问咸不咸的,他觉得很新鲜。但接下来贺兰坛说的话就让他不觉得轻快新鲜了。“饭菜中便有许多盐巴了,若整日再饮这些咸茶,日子久了可是会伤身体的,比如头发掉光光,还会伤肾…

偶尔贺兰运也会散发出一点好心,不过也只是随口一说,毕竞人的习惯很难改变,不在意别人听不听。

贺兰坛的话语轻飘飘的,但听在赵洵安耳朵里却沉重万分。一个影响容貌,一个影响身体。

再加上这话是从贺兰坛嘴里说出来的,赵洵安觉得她在暗示自己些什么。脸色一会黑一会红,心中忽冷忽热。

忽然敲门声响起,是浮玉楼的伙计上来送茶点,赵洵安就看见贺兰坛拂开了面前一直未曾动过的茶水,将伙计刚送上来的茶放在了跟前,带着笑饮了一口他瞧了一眼那茶汤,茶汤清透泛着琥珀色,虽然没有碎叶在其中,但显然是散茶冲泡出来的。

先不说是出自谁的手,从品质和技艺看,都远远无法同他煎的茶相提并论。赵洵安一口气哽在了胸腔,觉得面子全掉在地上了。贺兰运当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掩饰都不掩饰一下,明目张胆地下他的脸。于是,赵洵安没了先前的轻快自得,修长的手指扣在案几上,敛去最后一丝笑意,木木地问道:“今天找我有什么正经事,快说,我还有事。”若是闫安在此,定会对最后一句诧异一番。贺兰运也看出了他那点情绪变化,但没放在心上,在她眼中这个花孔雀便是喜怒无常没个好脸的性子。

没忘记今日的要紧事,贺兰运放下手中的荷叶银茶盏,笑眯眯道:“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正经事,自然是婚事。”

“想必五皇子也知晓了,我便直说了。”

贺兰运敞亮的姿态让赵洵安原本深沉的面色软和了些,像是被勾起了兴趣,嗤笑道:“不愧是凉州那等奔放地儿出来的,说起自己的婚事竞也面不改色的,真不害臊。”

贺兰运也不恼,转动着银盏道:“这有什么害不害臊的,关乎后半生的幸福,不得用心些?”

这几句话似乎带着火气,让整个屋子都热起来了,赵洵安心里头有些燥。“既如此,若是你好好与我赔礼,将我的气消了,那你那些婚后的要求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说到惬意处,赵洵安将胳膊拄在了一旁的垫着软枕的凭几上,身子歪歪斜斜地看她,恣意风流感扑面而来。

但贺兰运没心思关注这个,她此刻被赵洵安的话弄得有些糊涂。手拄着下巴支在案几上,因为这个动作,衫袖滑落,露出她近来极其喜爱的金钏。

衫袖下,圆润秀美的小臂裸.露出来,白得晃眼,再配上那一圈圈缠绕的金灿灿臂钏,实在富丽夺目。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婚前婚后的,我要说的是如何将这桩婚事搞黄了。”

上一刻眼珠子还黏在那只带着金钏的雪白手臂上,听到这话,很快就露出愕然的神情。

“搞黄?”

贺兰运以为他是太欢喜了,继续道:“我知五皇子殿下也厌恶这桩婚事,不想跟我绑在一块,所以特地来合作的。”短短一句话蕴含着许多信息,赵洵安缓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今日贺兰运约他来此的目的。

根本不是他想得那样。

她厌恶这桩婚事,并不想与他婚嫁,是来和他退亲的。一股强烈如洪水般的热流涌上心头,赵洵安发誓,他从小到大从未受过如此羞辱。

手肘离了凭几,赵洵安坐直了身子,低垂着的眼眸热意滚滚,竞有些发疼。好半响,他才在贺兰坛的注视下抬起头来,一双眼眸微微发红,带着眼尾都染着霞色,像是突然晕染了胭脂。

“你这是……

贺兰坛灵光的大脑此刻也一时有些迷糊了起来,判断不清他这是什么情绪了。

女郎迷惑之下的面容柔和,像是褪去了尖刺的玫瑰,但此刻的赵洵安已经难以平心静气去欣赏了。

“呵呵~”

他冷冷笑了一声,嘴里仿佛带着刀子,尽数往贺兰坛身上扎:“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厌恶你这样的女子,毫无贤良淑德可言,泼妇一般,谁娶了你才是倒了大霉,家里祖坟冒黑烟了!”

“天下女子都死绝了我也不娶你!”

果然如贺兰运想得那般,赵洵安也十分排斥这桩婚事,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现在的嘴巴更欠扇了,说话十分的不中听。尽管贺兰坛此番是带着耐心和诚意来的,但此刻听着赵洵安这些锐利的话语,饶是她再做好心理准备都忍不下了。

嘭!

猛地一拍案几,带着那碗一口未动的煎茶倾覆出来,淅淅沥沥地淌在案几上,嘀嗒在柔软的地衣中,寂寥无声。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你以为你很好?傲慢轻狂还骄奢淫逸,除了有张脸还有什么,搞得好像谁想嫁给你一样,哪个女子若是嫁了你才是一辈子折磨,倒了大霉。”

“天下男子死绝了我也不嫁你!”

两人争锋相对,皆坐不住了,火药味在屋内蔓延,似乎时刻要烧起来。赵洵安本就不痛快,如今已是怒火中烧,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他看着贺兰坛那张盛怒下显得凛然肃穆的美丽面孔,竞恍惚间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冒犯了她,心中情绪古怪。“说得好,但愿你记住这时候说的话。”

“你放心,就算回去将膝盖跪烂我也会退了这桩婚事。”“谁要娶你这悍妇。”

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赵洵安愤然起身,粗暴的动作带着手边的凭几翻滚开来。

案几上的锅釜中还剩下三碗的煎茶,炉火刚熄不久,茶汤上还飘着温热的气流,但无人会继续享用它了。

贺兰运也不回头,听着赵洵安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面上尚有怒容未消。房门被人大力拉开,发出嘎吱的响动,贺兰坛听到外头赵洵安冷言让随侍离开的动静。

直到阿弥和卫朔进来,贺兰坛都还未完全平复下心情,脸色凝重又费解。“姑娘你没事吧,方才阿弥听见屋子里吵起来都担心心死了,还以为五皇子又欺负姑娘了。”

就算上回也是姑娘稳占着上风,但谁让五皇子行那不轨之事,阿弥还是觉得姑娘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贺兰运弹了弹衣裙上沾染的茶水,神情烦躁道:“没什么,就是吵了几句,没跟他打架。”

贺兰运有些想不通,既然他也如此厌恶她,不喜这桩婚事,那两人合作哪里不好?

白瞎了她好心来商量法子,这厮不仅不领情还就地发疯,真是不可理喻!这般喜怒不定的性子可真难相处,经过了这事,贺兰坛更加坚定了不跟赵洵安过日子的心了。

跟有病一样,什么人啊?

回去的路上,赵洵安只在登车前让车夫快些,除此之外再未说过第二句话,只沉默森冷地坐在那,胸口起伏得厉害。闫安对着殿下铁青的脸色,始终都不敢开口问一句。小心心翼翼地又看了自家殿下一眼,谁料被察觉到了,对上殿下似笑非笑的眼眸,听见幽幽的话语。

“看什么呢?”

闫安被吓得一激灵,不敢看自家殿下的脸色,缩在一旁嗫喏道:“没、没什么,奴没看什么。”

封闭的马车内光线昏暗,闫安觉得殿下那双眼睛幽凉无比,他根本不敢与之对视,摇头瑟缩道。

也不知道贺兰家那个死丫头到底在浮玉楼到底说什么惹他家殿下不开心了,明明今日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甚至可以说心情不错。还让尚衣局加急裁了一身新衣裳,香囊球也是从内库中新挑出来的一只。作为身边亲近的侍从,闫安最是能体察到殿下的心情,他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只是被那死丫头给破坏了。

赵洵安并未再问,主仆两人沉默地赶回了皇宫。闫安以为殿下又要缩在寝殿里撕锦帛泄愤,那是他从小便喜欢的泄愤方式,撕几条过后,再听几声锦帛撕裂的声音,基本上什么火气就全消了。不过如他家殿下这般尊贵的身份,几乎很少有受气的时候,所以遭受折磨的锦帛也不多。

上元节那次回来,殿下便时隔多年又撕了一次,才勉强平复下心情。如今气成这样,闫安觉得他又要让尚衣局送锦帛来了。但他这回猜错了,殿下回宫后直奔紫宸殿去,听陛下去了皇后的甘露殿,又转头跟了过去。

闫安虽不知殿下具体要做什么,但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一见着帝后的面,就见殿下往地上那么一跪,愤然道:“还请父皇、母后允儿子不娶贺兰运!”

看着帝后逐渐没了笑意的面孔,闫安暗叫了声糟糕。争论持续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不过这场争论多是圣上单方面的斥责,赵洵安只是执拗地要退了这桩婚事。

“父皇、母后明鉴,贺兰坛泼辣无状,无贤无德,实非良配,儿子不愿娶她,还请退回这桩婚事!”

浮玉楼中的谈话声声入耳,屈辱感时刻萦绕在心头,促使着赵洵安咬牙将这段拒婚的话说了出来。

训斥的话已经说了许多,劝解的话也不少,帝后都累了,相视一眼,尽是无奈。

“少给朕耍你那些小孩子脾气,这桩婚事可不是玩闹,岂容你在这里儿戏,不可能!”

永业帝被气得不行,拂袖背过身去,慕容皇后也一脸无奈,耐心道:“五郎你平素也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知道这桩婚事是何等要紧,再说贺兰再泼辣能泼辣到哪,做了夫妻总不会待你不好,哪里这样大的抗拒?”赵洵安唇瓣翕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被咽下去,别开脸固执道:“儿子不喜她,她也不喜儿子,成了婚也是一对怨偶,这桩婚事不如不成。”说了那么老半天,见赵洵安还犟得像头牛,永业帝累了,斥道:“既然脑子这么不清醒,那便回自己殿里好好想想,带下去禁足,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出来。”

赵洵安紧抿着唇,朝着帝后二人拜了拜,一声不吭回了延秀殿。闫安哭丧着一张脸跟上去,为他家殿下担忧不已。浮玉楼那糟糕的一别后,贺兰坛再没见过赵洵安,但很快听到了他被罚禁足的消息。

至于被罚禁足的缘由倒不知是什么,但贺兰坛觉得极有可能与她有关。刚跟她吵完架回去就触怒了圣上受罚了,贺兰坛很难不往这处想。赵洵安能让圣上动怒的,便只身上这桩婚事了,必是他冲动惹怒了圣上,才引得圣上如此罚他。

本想着用些和缓的法子试试能不能将这桩婚事退了,谁能想到赵洵安这厮忽然发作干了这样莽撞的事,好好的计划被这厮打乱了,贺兰坛心心绪难平。因为禁足,贺兰坛之后再未见过赵洵安,而她也忙碌了起来,受邀参加各家的小宴,尤其二公主将她当成未来的嫂子,待她十分上心,三天两头就邀她同游上京,使得贺兰坛一时将烦恼抛却了。

罢了,先顾着眼前吧。

短短十来日,贺兰运识得了不少上京官宦家的姑娘,有合眼缘玩得来的,比如兵部尚书家的何四姑娘,英气爽快,刀耍得很好,初次见面看她佩剑,便急吼吼地与她比划了一场,虽然最后输给了她也开开心心的。礼部尚书家的裴三姑娘,婉约又通透温和,说话轻言细语,一手空德美妙动人,甚是让人舒心。

还有安邑侯府的叶七姑娘,性子顽皮,心思单纯,见了贺兰运后便粘着她,那股粘人的劲使得二公主都醋了起来。当然也有关系淡淡的,还有几个瞧不上她武将门第,没少暗地里议论她言行粗鄙,不够贞静贤良。

一两次贺兰运没当回事,然在第三次听到那几个姑娘聚在一处窃窃私语,还时不时打量她时,眼神中透着轻蔑。

贺兰坛认得她们,其中一个是翰林大学士家的姑娘,一个是国子监司业的孙女,剩下一个贺兰坛有些记不清了,大概是哪个文官的闺女。本在跟何四姑娘比试射艺,察觉到那几个姑娘投到她身上那让人不适的目光,贺兰坛知道她们又在背后说她的小话了。她一向秉持着事不过三的原则,于是调转方向,那一箭朝着她们飞去。“阿~”

箭矢精准地插.到了其中那个声音最大的国子监司业孙女李六姑娘的发髻上,突然的一箭引得她大叫一声,当即瘫坐到了地上。随后摸了摸她自己的脑袋发现没受伤,才长吁了一口气。贺兰运长弓在手,踏着慢悠悠的步子走过去,笑意明媚灿烂,但在受到惊吓的人眼中便有几分可怕了。

“你怎能如此粗野不通礼数,竟敢对我放箭,我要回去告诉我祖父,让他去圣上面前参你!”

狼狈地将发髻上的箭矢拔出来,李六姑娘又气又怕,脸红脖子粗道。贺兰坛双臂环着胸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好笑道:“你也知道礼数啊,那你屡次三番在背后摇唇鼓舌说我的坏话,你还是读书人家的女儿呢,就这点礼数?”

“对知礼的人我自然有礼数,但对你们这般不知礼的便不用了。”“记住了,下次有胆量当着我的面说,缩在角落非议别人实在下乘。”那高挑的身量,张扬泼辣的气场,再配上那一手精湛的射术,几个平日只抚琴练字的姑娘哪里有胆子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坏话,僵着脸勉强赔了个礼离开了。”

“等等。”

刚走几步,就听到那位凶悍的将门虎女叫住了她们,三人下意识僵住了身子,没敢再动。

就见贺兰坛追上了她们,伸手拿过了李六姑娘手里忘了留下的箭矢。“都是蜡做的箭头,又射不死人,何至于吓成这样?”此宴女眷过多,怕小姑娘们准头不好伤了人,主人家准备的箭头都是蜡的,上面涂了些朱砂,好在箭靶上留下痕迹。别说贺兰坛射术极佳,就算是真射偏了也不碍事。“走吧。”

贺兰坛轻抬了抬下巴,三人又慌慌张张走了。“贺兰好手段,全上京就属这几个最会背后非议,说人坏话,尤其是那个李家的,仗着自己的姨母是淑妃,嚣张的很,我当年也没少挨这罪,如今好了,日后定然清净多了。”

何四姑娘何英见了这场闹剧,走上前来抚掌大笑道。时间如水流逝,一转眼到了花朝节,一个姑娘家都喜爱的节日。二月十四那日,慕容皇后便遣人召她明日进宫参加宫中的花朝宴,还送了一套衣裙首饰过来,皆是贺兰坛适合又喜爱的样式和颜色。丁香紫的上衫,栀黄色的丝罗裙,松花色帔帛,腰下绶带系白玉玦,颈间戴璎珞项圈。

乌发绾成高高的圆髻插戴宝钿与金步摇,因为这个时节还没有牡丹,贺兰运特地买了一支牡丹绢花,姚黄。

虽是绢花,但仿得十分逼真,每一片花瓣都娇嫩柔软,不去抚摸根本发现不了这是假牡丹。

贺兰运稀罕了好一会才戴在头上,想着等花朝节结束她要再去买些绢花回来,什么花都来点。

花朝节又叫做花神节,是百花诞辰,传说北魏夫人的女弟子女夷善于种花养花,被后人奉为花神,花朝节便与她相关。花朝节那日,花神降临,百花萌动,天地万物将从冬日的寂寥走入万千繁花的世界。

花朝节也是女子的节日,在这一天,姑娘们会穿上漂亮的衣裙,打扮得光鲜亮丽,结伴去郊游、踏春、宴饮,为百花庆祝诞辰,同时也为自己和家人祈祷安康。

依着花朝节的风俗,贺兰坛本该在家中花枝上系五色纸笺,这是名唤赏红的习俗,也是为了护花。

她刚来上京不久,宅子里的花木也刚植上,最高的也不过膝盖高的树苗,那些花卉也才长出苗来,贺兰坛将五色纸笺小心地挂上去,希望能得到花神赐福,快快长大,给她带来满院锦绣繁华。

花朝节还有扑蝶的乐子,但她院里没有花木,自然也不会有蝴蝶,只能去宫里寻这个乐子了。

一出门,贺兰运便感觉今日的看空气中都弥漫着花香,伴在微醺的暖风中,香气扑鼻。

扭头往两边看去,左边的人家墙边长着一从迎春花,枝条娇嫩透着盈盈绿意,枝头淡黄色的小花让人眼前一亮。

右边的人家墙边倒是没有什么花,但墙内种了一棵桃树,高而繁茂,枝干伸到了墙外,几枝粉嫩的桃花探出头来,贺兰坛似乎还在上面看见了嗡嗡作响的蜜蜂。

她看到了一派春意盎然,心情不自觉飞扬起来。“走吧。”

提着裙摆,贺兰运搭着卫朔伸来的小臂登上马车。半道上遇到了个熟人,宜国公府的小公子徐凌,他策马在旁唤了贺兰运一尸□。

“贺兰姐姐……”

贺兰坛探出头,认出他来,让卫朔不再拦他。“徐小公子何事?”

小公子似乎是遇上了什么伤心事,眉宇间都是忧愁,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贺兰坛偶尔会对这样的儿郎生出些怜惜,觉得对方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还请贺兰姐姐勿要怪我冒犯,我此番只想问问,贺兰姐姐当真要和表兄结亲吗?”

自打那次在浮玉楼听到表兄解释,徐凌回去便病了一场,难受了许久,他最终还是决定来亲自问问。

他多么希望贺兰姐姐能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但只见女郎沉吟几息,对着他点了点头。

“圣上与皇后却有此意,怕是不日便要颁旨了。”对于贺兰运来说,徐凌终究是外人,她心里头的千头万绪并没有必要同他一一道来,言多必失,便老老实实按着帝后的抉择来吧。听了贺兰坛的话,本就忧愁的徐凌更蔫巴了,像是霜打的茄子,讷讷地说了句知道了,人垂头丧气地策马走远了。

贺兰坛总有种他要哭的感觉。

叹了口气,甩开纷杂的思绪,贺兰坛进了宫门。如所想的那般,今日的皇宫几乎要被各色鲜花淹没,入眼尽是姹紫嫣红,落英缤纷。

尤其是小径两侧栽种的樱树,此刻正繁花满枝,风一吹便散落漫天粉雨,粉白的花瓣映着湛蓝的天空,美得梦幻而不真实。梨花洁白,落下来时同粉樱又不同,如纷纷扬扬的白雪。一簇簇艳红的山茶烈烈绽放,若不是贺兰运今日得了满意的牡丹绢花,非得摘一朵戴着不可。

刚进皇宫,甘露殿的大长秋便来迎她,说是皇后正要做百花糕,让她过去一起做。

贺兰运在家时,每次花朝节也做,嫂子们没进门时只她一个人做百花糕,后来大嫂和二嫂来了,她便有伴了。

贺兰运最喜欢和人热热闹闹地做百花糕了,原以为今年参加花朝宴便没了这个机会,谁承想皇后竞也会亲手制作百花糕,还带着她一起。贺兰坛又喜又忧。

凭心而论皇后是一个很和善温婉的婆母,能遇上这样的婆母对女子来说是一种幸运,贺兰坛也十分喜欢。

奈何温良和善的好婆母生得是个讨人嫌的儿子,这让贺兰运十分头疼,偶尔也会纠结起来。

要不要为了这个好婆母和赵洵安凑合一下?但很快就被贺兰运否决掉了,嫁给赵洵安这个代价还是大了点,还是先努力试一试能不能破局吧。

卸去腰间佩剑,贺兰坛跟着大长秋进了甘露殿的厨房。一进去,比外面浓郁十倍百倍的花香袭来,而且是各种各样的花香气味,贺兰坛一时难以分辨。

小厨房里除了打下手的宫人,便只有寥寥几人。皇后、淑妃、丽妃、兰婕妤、太子妃、二公主、三公主。看到这样的人员构成,贺兰运心下一叹,虽然有因着自己孤身一人在上京,含着照拂之意,但更多的是皇后已经将自己纳入儿媳的行列了。米已经被提前磨好成了细腻的粉状,不然要现场让她们磨不晓得要到什么时候。

各色花朵已经被烘烤成了花干,还有一部分被蒸出了花露,皆是放进米粉中增香,也正是如此,屋内的的花香才如此浓郁。贺兰坛本以为只有些当季的花可入百花糕,看了一圈,还有许多瓷坛里装着去岁的干花,虽不是最新鲜得,但保存得很好,没有一点陈腐气味。见礼过后,慕容皇后笑呵呵道:“今日这厨房里当季的、不当季的花都有,贺兰尽管去挑,若做的好吃,吾有好东西给你。”虽然这话让贺兰坛很开心,但也让她压力不小,有种无功却受禄的羞愧感。“皇后偏爱,委实不必如此,不过是做个糕点罢了,臣女又不是三岁孩童需要奖励。”

但皇后兴致很好,依旧我行我素,这时太子妃跳出来解释了。“贺兰不知,这是母后多年来的惯例,谁的百花糕做的最好吃便有赏,贺兰不必拘束,若是能胜过我等,尽管接着便是。”这样一说,贺兰坛便容易消受许多,欢欢喜喜系上禅膊,去选喜欢的花了。除了最喜欢的玫瑰外,贺兰坛还选了新鲜的桃花干,紧锣密鼓地开始用碾子碾花瓣了。

相比于米来说,干花瓣要好碾多了,而且看着尚有芬芳的花瓣被碾碎成为细细的粉末也是一桩有趣的事。

最后一次将花粉过筛,贺兰坛按着烂熟于心的配比将米粉和花粉融合,然后要来了牛乳和蜂蜜。

左右正是太子妃沈兰华和二公主赵明玉,两人看见贺兰坛将牛乳兑了进去,都看了过来。

上京做百花糕并未有兑牛乳的习俗,因而两人见了十分讶异。“我们凉州那边喜爱饮牛乳,糕点餐食中也会经常用到,加在百花糕中也很不错,不然你们也试试?”

两人倒是被逗起了些心思,但她们太快,已经将米糕压出了模型,不好再添什么了。

一旁的三公主赵明雅倒是还来得及,但她是头一次做百花糕,怕自己做出来不好吃,便谨慎地按着本来的做法继续了。贺兰坛做好了玫瑰味的花糕,又继续做了桃花的,因为是新鲜的花瓣,贺兰坛将桃花露也加了进去。

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除了偶尔丽妃暗戳戳地同淑妃斗嘴那娇滴滴的声音,几乎一切祥和。

两屉花糕被送上了蒸笼,贺兰坛刚洗手净面完毕,就听皇后对大长秋道:“将圣上和皇子们都叫过来,让他们评评我们的百花糕。”贺兰坛暗道一声糟糕,因为她的百花糕要被赵洵安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