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 / 1)

夫君他表里不一 猫芒刺 6069 字 10个月前

第47章第47章

秋日的天光来得益渐迟,露渐浓,响了彻夜。辰时末,元青领着薛知安进门时,薛瞻正替商月楹挑了件嫩鹅黄窄袖圆领衫,瞧她套了团花束腰八破裙,遂笑一笑,再替她挑出件水蓝宝相花纹半臂。

商月楹净齿搽面,伏腰对镜坐,央着他挑绒花的间隙,春桃匆步过来叩响窗,“夫人,元青过来了。”

元青往日都跟着薛瞻,这个时辰寻来定有要事。“你过去罢?"她一双眼弯起笑笑,仰面用后脑勺撞一撞他的腰腹。薛瞻一双手从背后抄来摩挲她的下颌与脸颊,沉吟一瞬,“那我先过去,晚些再过来。”

商月楹吃痒避开他的手,剪着胳膊晃晃,“去!”却说薛瞻拐门而出,途经绮窗时,她复又探出半张花颜,一双美目益发弯成月牙,“别忘了你我的约定!”

薛瞻扯开一缕笑,只道:“檀娘,等我。”得了准话,商月楹转回目光,鼻腔哼出细细小曲,摆了身子重回妆台前,挑拣起妆匣子里的绒花。

大约是各方势力欲一探究竟,变着法儿地差幕僚往府里来,做戏做全套,为了应付这些人,薛瞻当真比未告假时还忙。这一耽搁,便耽搁到了今日,原是打算今日做回阿时。这厢把绒花插进乌鬓,商月楹对镜自赏,铺着两条眉欣欣笑几声。便等他来罢。

薛瞻出了花韵阁未曾启声,只缄默在廊下徐行,几晌蜇进书房,窥一眼背倚书案前饮茶的身影。

“兄长,府中可有早膳许我用用?"薛知安飘着眼角,吊着眉,立时冲他指一指腹前,“得了消息我可连肚子都没填饱,巴巴就往这头来了!”回首与元青睇眼,元青心领神会,转背往前厅去。稍刻布了两碗膊饦、两碟金乳酥、两盏煎茶,晓得二人议事,元青不作停留,轻声叩紧了门。

薛知安埋首囫囵吞几口金乳酥,方搅散膊蚝,挑起一勺送进嘴里。歇过一趟,连连喟叹:“兄长家的厨子在何处请的?好吃………薛瞻无声用膳,掀眼睐他,“不是饿得厉害?紧着吃,吃完好说正事。”薛知安撇一撇唇,只埋首风卷残云。

过去几晌,他舒坦把腹前摸一摸,笑道:“兄长将自个关在府里,想是闷得很,是以我今日带了一件趣事来。”

有薛砚明并薛如言投靠在前,李鸪之案、薛瞻递去罪状在后,三皇子赵勉得意,只觉整个薛家已为他所用,并入囊中。人往往在得意之时,益发爱得寸进尺。

前些时日景佑帝唤几个皇子入偏殿议事,适逢六部在,不知因何又扯去燕州贪腐一案。

户部尚书王大人只称当时拨下的款项足够整个陇右修渠引水,可燕州占据陇右边境,却一个铜板都没落着。

便说他忿忿然道:“那燕州刺史梁畲罔顾百姓性命,陛下,如今常节度使已力挽狂澜,免燕州百姓于危难,也是时候秋后算账了!”景佑帝独坐案后,未启声,未睁眼。

皇子们垂首睨着地砖,四副心肠各怀心思。梁畲胆大吃下朝廷拨款,早已难逃一死,未取他性命,亦未打草惊蛇,不过是为着安抚燕州百姓,叫他再喘息一些时日。除却处理梁畲,他吃下的那些个款项去了何处,亦要细细追查。倘若此事善后得妥当,景佑帝必将一展龙颜,对其刮目相看。可,这样好的一块肉,该赐给哪个鬣犬一饱口福呢?那日金銮殿,景佑帝问起善后一事,几个皇子各抒己见,却只有五皇子赵祈之言深得帝心,如若无意外,这块肉便要赏赐与他。四皇子赵渊因办事不利,只缄默着,抿着两片唇,两个眼角却吊起,细细窥瞧,里头是燎开的无声火苗。

因着李鸪一事,他与同胞兄长赵郢遭景佑帝斥责,罢了手中几项权利。虽不打紧,可靠权利饱腹之人,又如何甘心被他人争食?几晌铺开额间的结,赵渊暗窥一眼欲往前一步来的赵郢,当先抢步而出。他倏软嗓音,掀袍落下一膝,“还请父皇赐儿臣一个赎罪的机会,儿臣自知闯祸,已再□口省自个,此番必不会再犯浑误事!”赵郢半掀两个下垂的眼皮剜他的后脑,咬一咬腮,径直跪下,“父皇,儿臣亦愿为父皇分忧!”

景佑帝阖紧的眼颤了颤,却仍未启声。

三皇子赵勉歪眼睐着二人,无声扯了唇畔的讥笑,暗骂两个蠢东西。出了李鸪那等事,父皇早已对李家失望至极,虽讲与皇后仍伉俪情深,定罪后,却拂了皇后替表侄的求情,其中意味已万分明晰。李家早已不如他那太子皇兄在时那般盛极,李家主脉也好,分支也罢,早已垂垂危矣。

不如他身后的戚家,两个蠢东西亦更不如他。赵勉未将二人放在心内,倒说他眯眸瞥了眼身旁的五皇子赵祈,不由暗自琢磨其的心思。

他向来不在意这不得宠又畏畏缩缩的五弟,那日却叫他好生意外!仅凭数句揣测中圣意,赵祈便勾得父皇将他放在心内,这些时日上朝,更是频频寻他问话!

赵勉在心内嗤嗤一笑,只呼是自个小瞧了这位皇帝。可即便如此,即便得了父皇一丝赏识,又能如何?赵祈的母妃安昭仪,在后宫不过是个柔弱可欺的性子,见着他的母妃戚贵妃,亦被他的母妃挥之即去召之即来。

这般势微,如何与他斗?

此番想罢,赵勉冷目扫量赵祈一眼,转首与礼部尚书曹光睇眼,遂低下脑袋,将满心个筹谋算计都掩进眼睫下。

几晌过去,景佑帝终掀开两个眼,嗓音沉沉,“总跪着作甚?都起来罢!”赵郢赵渊应声,起身立在案前,稍稍伏腰,静候景佑帝吩咐。却说景佑帝只答了王大人的话,道:“常真的折子里提及此番修渠所用账目,你并着户部拨下的账册,查一查,梁畲共贪去多少。”晓得景佑帝是打算清算梁畲,王大人忙道:“是,陛下。”景佑帝目光扫量几个儿子,落在赵祈身上稍作停留,道:“祈儿,若将此事交由你,你可会叫父皇失望?”

赵勉心内咯噔跳了几下,面上却不显,只暗自握紧了反剪在身后的手。赵祈匆步凑近,先是与景佑帝答话:“儿臣得父皇厚爱,实乃儿臣之幸,儿臣愿替父皇分忧。”

他眼眉温润,讲话间不卑不亢,叫景佑帝益发满意,这厢赵勉忍耐至手背青筋虬结,正欲开口,却听赵祈话锋一转。“儿臣经手朝事不过两载,一直在父皇眼皮子底下行事,得父皇天恩庇佑,尚未出过任何差池,"言语一顿,赵祈将腰伏得更低,“燕州梁畲其罪当诛,..…

便见他缩一缩肩,嗓音浮浮沉沉,“儿臣唯恐办事不利。”赵勉一霎松了手,掀起眼睫扫量他弯下的腰身,不由在心内暗骂一句废物。景佑帝未料赵祈推脱,定定瞧他半响,从鼻腔冷哼一声。六部的官员悄悄擦一把鬓边的汗,只道五皇子扶不上墙,如此香的饽饽扔他身前,竞是接不住,比及上头几个兄长,到底心性稍怯。曹光斟酌几晌,最终伏腰出列,“食君俸禄,为君分忧,陛下,臣认为,此事不若交与三殿下。”

许是对赵祈有些失望,景佑帝沉沉望赵勉一眼,半晌,道:“那便交与勉儿。”

赵勉抑住心内的喜,面上仍是那副神情,闻声掀袍落下一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笃定,“此事交与儿臣,儿臣定叫父皇满意。”这块肉辗转递在几人鼻前嗅嗅,最终落进赵勉嘴里,出偏殿之时,他两个眼再掩不住对手足的不屑,只讥嘲几声便转背离去。赵勉誓要凭此事一举入主东宫,当夜便召齐幕僚蜇入锦绣楼后的暗房。但见以傅从章为首的几个官员朝前弓身,“恭祝殿下一一”赵勉掩不住得意,捐狂笑一笑,不忘贬低赵祈,“以为他多大的本事呢,真真是个扶不起的玩意!”

而后掀袍往上首一坐,挑起下颌泄了一丝张狂,“说说,此番行事,该如何令父皇满意?″

傅从章沉吟几晌,道:“常真在燕州修渠,此事定已惊动梁畲,但因常真未将他擒拿,这梁畲未有动静,应当是有了猜测,保不准他将银子挪去了何处,当务之急,还是莫要打草惊蛇,殿下可暗自派人前往陇右探查,待水落石出,再打梁畲个措手不及!”

旁的官员点点下颌,跟着附和。

赵勉指腹刮一圈杯口,目光扫量几圈,辗转落去角落,便听他道:“子潜,你可有何妙计?”

子潜乃薛砚明的字。

但见薛砚明敛眉沉思几晌,行至赵勉身前,道:“殿下,小人确有一计,不知..….”

“在我手下行事,何惧扭捏?“赵勉摆摆手,“你讲便是。”薛砚明定定神,方启声:“傅大人言之有理,若打梁畲个措手不及,梁畲定被殿下所诛,此事兜兜转转落入殿下囊中,此乃天意,既为天意,殿下何不更上一层楼?”

“五殿下那日所言深得圣心,足以证明陛下心内所想,”薛砚明稍稍抬眼,暗窥赵勉晦暗不明的脸,勾起一缕笑,“既打算暗派人马,殿下为何不亲自往陇右去?”

他道:“殿下亦可乔装,不打草惊蛇,擒拿梁畲时却亲身前.…“殿下,五皇子有几句话并未说错,"薛砚明将腰身伏得更低,“比及旁的,天命之下,唯民心心最要紧,若殿下在燕州当众将梁参伏法,小人相信,燕州的百姓自会对殿下感恩戴德。”

外头不知何时浙淅沥沥落起雨。

轰隆一一

一声闷雷并闪电接踵而至,照亮窗内伏腰的影。不知几晌,影渐渐挺直,居上位的身影蓦然起身,仰面吭吭大笑,三两步走近,两个影有一霎重合,只先前那个仍矮半分。赵勉重重拍一拍薛砚明的肩,“子潜啊子潜,薛家有你这样的人物,何愁富贵?″

他当即反剪两条胳膊,转背吩咐道:“此番前往陇右,孤必将梁畲吞吃入腹,各位大人今夜辛苦,早些回府歇下罢,往后再相见,许是在东宫了。”“子潜,陇右之行,你与孤一并去。”

暴雨朔风难掩赵勉的捐狂,他已将东宫视为囊中之物,连自称都已悄无声息变了。

这厢捧起茶盏饮一口,薛知安道:“三皇子对薛砚明多有赏识,户部比之的账册亦交与他瞧,四日前,已抵达燕州城外。”“我听了兄长的建议去寻蔼娘,她当真有些来头,"薛知安连连咋舌:“汴京与燕州相隔甚远,她竟能如此短的时间里探查消息!”大约是思及甚么好笑之事,薛知安吊起两侧眉飞舞,凑近些,压低一把嗓,“兄长晓得,薛砚明此人万分谨慎。”“他虽投靠三皇子,得三皇子赏识参与此事,却是个聪明的,晓得替自己谋划,不叫三皇子过河拆桥。”

他道:“梁畲的确将银子藏去了隐蔽之地,拢共十处,为着不打草惊蛇,三皇子派去的人马过去这些时日,也才堪堪找到三处,薛砚明抄写账册时,做了本真账册,亦做了本假的。”

薛知安勾起一缕阴恻恻的笑,“那本真的,自是被他交与三皇子,假的那本却自个留着了。”

“他亦有些本事,夜里潜入梁畲府中偷出私印,伪造了个一模一样的,又往那假账册上添上几笔,每笔数目算不得多,却足以叫旁人看了账册,觉着梁卷与三皇子有勾结。”

言讫,薛知安搁置茶盏,剪起胳膊撑在案上,单手托腮,“虽是假的,他却贴身带着,他尚未全然相信三皇子能将此事办成,此番动作为的便是,若三皇子搞砸,他这牵头出主意之人,能凭这假账册保全自身。”薛瞻垂眼把玩手中的匕首,反复摩挲那个小小的′檀'字,大约是耽搁太久,眼眉间淌出丝丝不耐。

稍刻,闻声他开口:“他倒是好个算计,既将三皇子防着,不若我再帮他一把。”

“他既有心,那假的账册变成真的亦无不可,那几笔银钱,合该真的落进三皇子名下。”

又听他道:“薛砚明不是送了个婢女给谭家?我听说,谭家那厮浪荡至极,却也大方,又转手将她送去了戚家?”薛知安点点下颌,“是有这么回事。”

薛瞻将唇弯出弧线,慢条斯理道:“她能如此听话,定是薛砚明拿什么钳制了她,若要讨好薛砚明,必将事无巨细与他禀报。”“薛砚明,三皇子,戚家……“他细细琢磨,沉默几瞬,道:“想办法将先太子妃一事传进那个婢女耳朵里。”

复又笑笑,“薛砚明好比豢养在笼中的鬣犬,他心机深沉,若知晓这桩隐秘,逼急了,必反咬饲主。”

“有些时候,能一击毙命,就不必反复拖着。”这厢送走薛知安,扫量眼天色,未至晌午。立在书房环顾一圈,薛瞻拉开堆放衣物的柜门,伏腰摩挲片刻,扯出一根刻丝云纹的玉带。

低目将其牢牢攥紧,他旋背往外走,唤来元青吩咐,“这几日,除开要紧事,暂且别来寻我。”

元青暗窥他手中的玉带,抿紧两片唇,只垂着下颌应声。辗转入廊,回花韵阁的这段路,于薛瞻来讲,他只需稍稍加快脚步,俄顷便能见着她。

可不晓得是被秋风卷回扬州还是因何,他步履维艰,走得慢极了。像在斟酌宋清时的神态,似苦恼万一没法还她个熟悉的过去,又该如何。日影垂垂,斑驳阳光轻轻淌过他的脸,闻声几下犬吠,掀眸往前一望,才晓得已行至她身边。

元澄歪在树下吹笛,斜眼瞧薛瞻过来,忙凑过去笑嘻嘻道:“大人!”元澄,“他罕见有些踌躇,一双眼钩紧月亮门,轻声开口:“在扬州时,她看见的我,是何模样?”

大约元澄有些不明白,只歪着脑袋瞧他。

薛瞻:算了。”

垂首扫量身上这件鸦色圆领澜袍,脚步稍稍一顿,复又往外去,“先别与她讲我来过。”

重新蜇回书房寻了件赞郯白色的代替,翻一面铜镜细细窥瞧,像吃了记定心丸,将漂浮揣揣的心房摁紧在原地,才又去寻心尖上的那面花颜。元澄见他去而复返,竞还换了身袍子,不免诧异,“大人?”却说那厢并未应声,剪起两条胳膊往眼前缠紧玉带,立在原地适应片刻,方一步一步往月亮门处去。

莫不是甚么闺房之乐。"圆眼侍卫眼瞧他试探跨过月亮门,撇一撇唇,小声嘀咕。

这厢见天光刺目,商月楹兀自掩了门窗,寻来话本握在手里,旋裙绕着屏风踱步。

正瞧得入迷,门被轻声叩响。

猜测是薛瞻去而复返,商月楹乍然绕出屏风外,挑帘而过,兴冲冲去拉开那扇门,“你得空………”

言语未落,却说她错愕把身前人定定望着,目光仿若一根细线,兜住她满心个回忆,带她兜回从前。

薛瞻看不见她的神情,倒听清她在他身前,故而勾唇笑一笑,“檀娘?”静候几瞬,未听及声响,薛瞻剪起胳膊往身前摩挲,尚未跨步,腰身蓦然被揽紧,扑了满鼻梨香。

他的胸膛前,仿若贴来一双濡湿的眼。

“阿时j…….”

她仍是那样一把涓涓嗓音,因双目被蒙着,薛瞻轻而易举听清她陷进过去的涩然,他想伸手摸一摸她的脸,想叫她高兴。甚至有那么一瞬,他想扯下眼前的玉带,不管不顾抱着她,拥紧她。好在她只震惊一瞬,再度赐予他靠近的权利,细长的手指穿进他的指缝扣紧,牵着他往外走,俏皮明媚的语气勾出一丝迤逦,一霎将他推回过去,“等你等得久,我有些饿了,阿时,不若我们往厨屋去罢?”薛瞻晓得,此刻的她,定是笑着。

由着她拉着往前去,静听婢女的暗暗惊呼,薛瞻笑得益发温柔,“好,檀娘想吃什么?”

她的嗓音糅杂着欢快,一会飘在他眼前,一会飘在耳侧,“吃新栗糕,我与阿时一起做,好不好呀?”

她的发丝被风送至他的鼻尖,剪起胳膊捻来一丝轻嗅,他逐寸在心内把她花颜勾勒,温润一笑,“自然是好。”

半晌蜇入厨屋,闻声未听吵嚷,细细思索,便明白她拉他进的是花韵阁的小厨屋。

这厢摁着他的肩往下坐,商月楹寻了一筐秋熟的栗子搁在桌上,摸了几个塞进他手中,欣欣笑上几声,“我可是晓得这栗子多难剥的,先前那回剥得我十个手指头都泛酸,阿时,这回轮到你喽!”秋熟的栗子尚还称得上易剥落外衣,薛瞻始终含着一缕笑,缄默照着她的吩咐,逐个将其剥开。

大约做着重复的事,容易分心想些旁的。

每剥一粒,他便忍不住去想,这样枯燥无趣的事,当时在扬州,在那间小小院落,那样俏皮的她,是如何忍着索然无味,剥开一粒又一粒,辗转送进他的嘴里呢?

这一刻好像有些甚么是说不清的。

篮子里兜满一筐金黄,商月楹稍显生疏起了火,伏腰捡了几根干柴塞进灶内,平整将栗肉往蒸屉上放。

静候蒸栗的间隙,薛瞻觉着她许是无趣,竞寻了他脑后一绺发丝打圈。适逢秋风起,挑起蒸屉里的香气绕着二人,稍刻,只听她笑一笑,牵起他的袖摆起身,捉了他的手往蒸屉上摸,“你是男子,不怕烫,你来掀开。”安静将蒸屉掀开,便听她在耳畔轻轻呼声。他不免失笑,“这样吹,几时能吹凉?”

未料她笑嘻嘻道:“那如今是秋日,又不是冬日,吹一吹更快嘛。”言讫,听她轻快的脚步远离他,几晌寻来瓦罐,捉起他的手腕去握杵臼,不紧不慢往下捣,“这新栗糕呢,要先将蒸熟的栗子捣成泥,加半碗牛乳,寻些桂花酱搅拌,再放回屉上蒸。”

一来二去,再被她捉着手盖上屉盖,又过去不知几响。薛瞻沉默立在原地,由她歪着脑袋贴他的肩,不自觉轻揽她的腰,好像这样,就能将两颗原本有些靠近的心并在一处,愈并愈紧。没几时,她扯一扯他的袖摆,笑道:“好啦!”稍刻听她寻来碗碟,将新栗糕夹了进去。

二人伏腰对坐,商月楹夹了块送进唇间细细咀嚼,意外惊呼。薛瞻:“怎么了?”

商月楹嘀咕道:“我忘了放糖霜了,但好像算不得难吃。”言语甫落,唇间被抵来一块温热,薛瞻就着咬一口,扯唇泄出一线笑,“檀娘手艺见长。”

闻声他言语间的迤逗,商月楹′喊′了一声,掀眸静静望他一眼。许是太久未曾见过他这般模样,商月楹陷进沉默,半响方道:“………其实,那日我去寻你,是想问问你,若是我爹爹阿娘同意,你何时娶我。”“可当着你的面,我未能讲出口,"她一把嗓音放得很轻,“后来发觉伞坏了,我便折返回去,还是想将话给说出来,想与你天荒地老。”“那日的新栗糕做得发苦难吃,我折返回去,想与你讲,往后你我一道再做甜的。”

她垂眼睇着轻晃的双脚,低道:“未料能听见那些。”惊觉沉闷,她复又夹一块塞进口中,笑一笑,“我就讲我从珍馐铺寻来的方子怎的会出错,原是要两个人一道才甜,一厢情愿做出来的才会发苦。”“·.……“她下意识唤他的名字,却飞快捂了两片唇噤声,半响改了口,“阿时,下响推我荡荡秋千,成么?”

薛瞻始终未启声,搁在膝前的指尖微颤,听她在问,轻轻吐息,笑道:…好。”

旋裙唤了春桃备上几个菜,二人用罢午膳,蜇回寝屋午憩半个时辰,下晌方至。

由她剪着胳膊行至那架秋千旁,伸手轻推她,听清她溢出双唇的畅快,薛瞻却难能在心内扯出一丝悔恨与苦涩。

时至今日,他终是窥清宋清时的卑劣,宋清时有多混蛋。这样的一线苦楚在他心房紧紧盘踞,直至入夜,与她在廊下对坐,仍萦绕他的全部,反反复复逼他在心内痛斥从前的自己,骂过,讥嘲过后,这样的情结又辗转化开,无声揪紧了他的心,化成丝丝心疼。是他一手推开朝自己奔来的她,他何来的底气娶她,何来的脸娶她。不知不觉到了亥时,两个婢女放轻步子凑近,催促商月楹该歇息了。便听她嘻嘻笑着,倏而伸手推一推他的肩,声音近在耳畔,“阿时,你也该歇息了。”

明白她是何意思,薛瞻笑弯唇畔,剪起胳膊抚一抚她的鬓,“那我去书房。”

晓得她一直在瞧他,薛瞻抿紧两片唇,起身在她额心落下一吻,旋即转背缓步往外去。

甫出花韵阁,无声卸下眼前的玉带,薛瞻逐渐碾平唇角,辗转回了书房。书房尚未掌灯,反剪胳膊掩紧门,立在黑暗里,薛瞻颤着鼻息,蓦然抬手重重往脸皮上掌掴了一巴掌。

面对这样的他,她终是敞开心房,愿意与他交心。可这样的他,从前是那样的卑劣,而今他甚至觉得,他配不上她的喜欢。心内的酸涩汇聚成了一把锋利的斧,重重劈开了他的心,掐紧手中的玉带,薛瞻阖紧两个眼,不知孤站原地多久,方低声道:…是我该死。”隔日晨起,薛瞻寻了件青岚色的袍子套上。蜇进花韵阁,不免细细思索商月楹今日要他做些甚么,原以为她会寻些在扬州的日常来做。

却意外听她一时嘴快讲,想吃边关的野味。薛瞻一时说不清是甚么情绪,以为她要像昨日那般改口,几晌才听她道:“就吃那个。”

“阿时,教教我,"她仍笑得肆意,“我想吃。”静息稍刻,只得唤来元澄,去寻只野兔,再寻几尾翘嘴。元澄听得商月楹唤一句'阿时',还有甚么不晓得的?屏声寻来那些,自顾冲商月楹咧开嘴笑,架了干柴起火,待串好食材,遂架在火上,“郎君,可以烤了。”

薛瞻被商月楹扯着伏腰而坐,摩挲着去碰串着野兔的树枝,一面与她聊些寻常的话,一面翻动野兔。

几晌烤得滋滋冒油,商月楹耸着鼻尖嗅嗅,喜滋滋扬起眼眉,“好香!”薛瞻轻笑一声,唤来元澄剔肉装碟,不忘叮嘱她:“仔细别烫着。”大约是这些年吃惯了厨子做的菜,骤然将这样的野味吃进嘴里,商月楹竟不觉着撑肚,接连夹了肉往唇间塞。

对坐用了个干净,忽听元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大人,柳小姐来寻夫人。”

…….玉屏?”商月楹惊诧睇一眼元青。

元青点点下颌,复又开口:“柳小姐被请去前厅坐着,而……引泉来禀报,说是五殿下登门探视。”

商月楹立时起身,窥一眼薛瞻,只道:“我先去前厅寻玉屏。”她拐步出了月亮门,薛瞻便解开了玉带,轻轻叹气,“请殿下往书房去。”这厢商月楹蜇入前厅,捉来玉屏上下扫量,凝眉询问:“怎的突然过来了?”

暗窥玉屏抿紧的唇,她瞪圆一双瞳眸,忿忿然开口:“我听元青讲五皇子也过来了,你二人前后脚登门,是他跟着你?”玉屏垂眼抠着指尖,低声道:“今日出门闲逛,意外在茶肆撞见他,我不愿与他纠缠,他却讲只是想见我一面。”

“我爹那头你是晓得的,我思来想去,与其回家,不若来你这先避一避,孰料他竟也登门了。”

商月楹不喜这般死缠烂打,眼眉垂垂,握紧玉屏的手道:“莫怕,既在我家,我不会叫你受欺负,不若就在今日与他僵话敞开了说,他虽为皇子,还能道你不成。”

见玉屏思量稍刻点了点下颌,商月楹旋即唤了春桃去告知薛瞻,只讲晌午要留玉屏用膳。

赵祈既爱慕玉屏,为着见她一面追来都督府,必也不会放过与她用膳的机会。

待至午时,五皇子与薛瞻并行廊下,拐过廊角往这头来时,商月楹含起一缕笑,伏腰与他行礼,“殿下。”

赵祈掀眸把玉屏一望,遂笑笑,“都督夫人,又见面了。”商月楹就势扫量天色,客气留他用膳,果真见他应下。沉默用罢午膳,商月楹扯一扯薛瞻的袖摆,暗自与他睇眼,薛瞻扇几下浓睫,回身窥一眼赵祈,遂明白她是何意,由着她扯了自个出去。如此厅内只余赵祈与玉屏二人。

玉屏只盯着面前一方天地,深吸一口气,“我有话与殿下说。”赵祈在她眼前仍笑得温润,未吭声,只细细瞧着她的眼眉。玉屏在心内斟酌用词,几晌方道:“我晓得,殿下念着我,是因幼时我曾带着殿下藏身…

“那时,我只将殿下当作朋友,“言语稍顿,她复又开口:“而今亦是如此。“殿下与我爹的交易,我无法当作不知情,亦无法由着你们摆弄。”“殿下喜欢我,是我之幸。”

“可殿下的情,于我而言,是负担,是一座高山,压得我喘不过气。”玉屏终是抬面撞进赵祈的眼,“我既被殿下喜欢,那我能否自持殿下的喜欢,与殿下讲几句话。”

她十个指陷进掌心,沉默几瞬,艰难开口:“殿下,莫要再将执念当作对玉屏的喜欢了,玉屏有自己的人生,殿下亦如天上月,请殿下莫要将你我绑在一起。”

渐渐地,赵祈碾平了唇畔的笑,只道一句:“我若讲不呢?”却见玉屏伏腰行礼,神情万分坦然,“那……玉屏唯有身死。”厅内一阵缄默,而后,是赵祈放轻的嗓音,“所以,我只能将你当作朋友?”

玉屏只道:“亦能当作从未认得过。”

商月楹拉着薛瞻未曾走远,闻声玉屏的笃定与坚韧,不免扇几下眼,只暗道玉屏为了拒绝赵祈,连死都不怕了。

这厢静听片刻,便听赵祈有几分失态的语调,“好,好,我不逼你,你先放下!”

商月楹心内咯噔几下,顾不得许多,忙往厅内去,甫一进门,便见玉屏拔了鬓后的簪子抵在心房,只沉静看着赵祈。赵祈胡乱摆摆手,仓皇夺门而出,只道与薛瞻仍有几句话要讲。商月楹见玉屏顿松一口气,惊得连连拍几下胸脯,没好气轻操玉屏的肩,“你要吓死我是不是!”

玉屏却扯出一线笑,重新将簪子插进乌鬓后,两根手指掐一掐她的鼻尖,笑道:“不做得真些,如何叫他相信我是真的会寻死?”商月楹轻哼一声,扭过脸,小声咕哝道:“那他可还会缠着你?”但见玉屏轻轻叹气,“我今日与他已讲得万分明白,他心里应当清楚,若再逼我,我便死给他看,应是不会像今日这般缠着我了。”她扯唇笑笑,“本就没甚么情谊,这样的执念,凭何叫我也一并承担?”倒头来,却是她自个比任何人都豁然。

商月楹心内替她高兴,捉着她一双手把她上下扫量,绕她转了几圈,“若有朝一日你讲你不嫁人,要去做个闲散的女学师傅,我亦是信的。”玉屏抬起一侧眉,佯佯沉吟,“倒是个好法.….”说话间,二人互相睇眼,噗嗤一声笑出来,嬉笑声并一丝秋风送出屋顶,往四下飘荡。

这厢快步蜇入花圃,赵祈才自知一时失态,阖眼稍稍平息几晌,方转背朝薛瞻歉意一笑,“叫都督笑话。”

薛瞻:“殿下如若还有话要讲,便去书房罢。”赵祈思及今日登门,遂点点下颌,“听闻都督有一手好棋艺,祈想与都督下棋。”

薛瞻不便赶他走,只挥走心内的不耐,侧身邀他往书房去。二人书房对坐,不知不觉竞已至戌时,落下最后一子,赵祈温润一笑,“是我输了。”

言语甫落,他挥袖起身,道:“稍后祈会放出消息,只讲今日登门与都督闹得不痛快,外头那些人可都觉着都督是三哥的人,都督可要好好与祈演戏。”薛瞻稍作思量,沉声应下。

静候赵祈出府,旋即往花韵阁去,行至门前,复又将一双眼遮上,稍稍使力推开了门。

屋内是一阵沉默,薛瞻沉沉启声,“檀娘?”未有曼声应他,屏息几晌才听清浴房的潺潺水声。稍刻,浴房被推开,商月楹拢着发丝出来时未料他在此,下意识轻轻“啊了一声,“五皇子走了?”

薛瞻闻声朝她走来,期间叫圆杌绊一下险些趣趄,却叫商月楹几步往前,噗嗤一笑,“阿时,你在急什么?”

寻了她的手握着,他道:“我怕你恼了。”商月楹没忍住轻掐他腰间的肉,没好气鼓起两个腮,佯装忿忿,“我是那样小气的人么?”

手中被塞了面干帕子,便听她对他颐气指使,“替我擦干头发!”薛瞻当即捞着她的腿弯抱离地,喷出的气息益发炙热,“那檀娘指挥我往书案前走。”

商月楹缩着脚趾盘着他,半晌被搁在书案上。一面替她绞着发丝,一面静听她的呼吸,薛瞻勾起唇畔的笑,未说话,像是晓得她的羞涩,便小心维护她的自尊,未曾打破。大约是他的手掌炙热,满头乌丝在他手中烧干了湿气。摸一摸她的鬓,薛瞻歪着脑袋落下一吻,只道:“我走了?”却说商月楹未曾答话,只听几晌沉默。

以为她仍扭捏着方才抱她过来的姿势,薛瞻只好搁下帕子,将她抱离地,在她额心轻啄一下,自顾转背离去。

孰料连半边身子都没拐过去,袖摆忽被拽住,俄延半响,是她嗡着声线的直白,“你能不能再亲我一口?”

好似在心内窥清了她的滚烫,薛瞻就着姿势没动,声音益发低沉,“檀娘想让我往哪里亲?”

灯烛噼啪炸响一声,唇间一霎贴来两片温热,却又很快离开。脑内被灯烛炸得嗡鸣,他却仍听清她在讲:“亲这里。”沉默几晌,他折返回身,揽撷她光滑的下颌,忍无可忍将唇覆了上去。大约是晓得二人之间交叠吻起来有些情难自制,他在跌入漩涡前及时抽身,松开了她。

揽着她平复几晌呼吸,他方道:“亲过了,能安心歇下了?”孰料垂在身侧的尾指倏而被勾住,胸襟前的衣料被另一只手攥紧,她的额贴近他的心房,一把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沉闷,“我有些迷糊了。”由她勾着手,薛瞻滚一圈咽喉,问:“迷糊什么?”商月楹摆摆首,声音在底下浮浮沉沉,”…我原以为我能与你扮作的阿时斯磨三日,可这才两日,我就有些撑不下去了。”咬紧尚还发红的唇,商月楹勾着他的手指益发紧,“那日与你回磨盘巷,阿娘陪着我小憩,曾问过我一句,喜不喜欢薛瞻,那时我只觉迷茫,找不着答案。”

“昨夜我睡得并不安稳,“她不自觉颤了声线,“我一直在想,明明阿时就在我面前,我为何会脱口而出要唤薛瞻的名字。”“这样的失眠,叫我今日早上又犯了浑,不愿与你去回忆扬州的任何事,只想尝尝你那夜与我讲的边关野味……”

将额心心贴在他身前蹭一蹭,她道:“我叫你扮作阿时,心内却一直想着薛瞻。”

一霎,她绕臂去他脑后,自顾解开了这有些荒谬、又不知在遮掩甚么的玉节。

仰面撞进他垂垂而落的眼,她轻声道:“那日的答案,兜兜转转这么久,终于叫我找到了。”

剪起胳膊捧着他的下颌,她轻轻吐息,由着两片唇胡乱去讲,“我想明白了,宋清时也好,薛瞻也罢,总归这辈子都与我有关系。”“让秦檀与宋清时留在过去吧。”

“此刻我是商月楹,你是薛瞻。”

她稍稍仰面,泪却仍然淌进她的鬓发,“商月楹喜欢薛瞻。”复又拢紧他的手指,她不知疲乏地倾诉心内的所有,“喜欢替我兜底的薛瞻,喜欢带我赏月的薛瞻,喜欢偶尔戏弄我的薛瞻,喜欢万千个模样的薛…辗转将他的尾指松开,商月楹抬起两条胳膊揽紧他的肩,益发贴近他,“其实我想讲,从今往后,我们只做最真实的彼此,永远不要再有秘密。”“噼啪一一”

又是一声灯烛炸响,立在原地不知几晌,薛瞻总算有了动作。再度揽撷她的下颌,指腹摁着她的唇畔打圈,他深吸一口气,仍要反复确定甚么,“楹楹,再说一遍,你喜欢谁?”商月楹:“我喜欢薛瞻。”

盯紧她翕合的红唇,薛瞻闭了闭眼,无可避免再度跌进那个旋涡里,“会后悔么?″

她绵绵推一下他的肩,羞赧着撇开脸,“问……话音甫落,却见薛瞻抄起她的腿弯转背往浴房去。她惊骇一下,忙凭空瑞上几下,“做什么?你、你先放我下来,我洗过了灯烛一摇一晃,他稍稍侧脸望来,唇畔的笑始终未落,只贴一贴她的脸,“可我还未洗。”

商月楹把两片肩往后缩一缩,想讲些话来反驳,却一时不知该讲甚么。蜇进浴房,双脚甫一落地,但见他胡乱撇开障碍,复又捞起她的腿弯踏进水中。

一霎跌进旋涡,尚未惊呼,呼吸的缝隙已被堵住。漾漾水波荡得厉害,重新拾回那样的感觉,商月楹只余软绵绵的力攀紧池吕辛

沾了水的指尖蒸发了炙热,有一瞬的沁凉。碾着她的唇,薛瞻沉沉把她的花颜窥进幽静的眼底,放任那丝沁凉贴近她的肩头,并着水珠往下淌进最隐秘的地方。“放松,我教过你的,"他不放过花颜的任何变化,一双眼仿若长在了她的脸上,“楹楹,别将我往外推。”

又来了,商月楹泄了力,无意识贴在他肩窝里,迷糊间像被人挟持进了马车里。

而这辆马车跑得极快,颠挑得她两条腿发麻,险些失去所有气力。马车拘着她在丛林反复横撞,要冲破深渊的漩涡。耳畔有个声音在不停唤她,一会唤她小名,一会唤她楹楹,昏天暗地的丛林里,终于辗转淌进一丝光。

商月楹几近力竭,不免夹紧两条腿稳住身形,控制自己在马车的震荡下重回人间。

颤着呼吸伏在他的肩窝,商月楹瞧不清池壁上的纹理,瞧不清托盘上的皂豆,稍稍抬眸,便连那扇沉闷的门,都有了重影。这样的混沌维持不过一瞬,她复又跌回了漩涡里。这回往下坠落,她没忍住溢出口的惊呼,"….”她跌宕陷进漩涡,柔软的腮被丛林野兽轻咬厮磨,大约是为了熟悉她的气味,野兽的齿又衔住她的耳垂,激得她没忍住浑身颤栗。再度逃出来时,她已精疲力尽。

讲是要沐浴,水声不知几晌才听,两个腿弯再被抄起来时,商月楹已疲于踢踹。

透过凉意陷进帐内,迟来的炙热再度贴紧她的肌肤。再哼出几声时,嗓音是连她自个都没发觉的柔,…你还要干嘛呀?”薛瞻指腹摁着她的唇来回碾磨,稍刻,悄无声息往下蜇去,“可以吻这里么?″

“别躲,"他揽撷她的挣扎,将她摁回原地,“喜不喜欢?”商月楹咬着唇,险些要哭出来,“你在说什么,还不够明显么?”抚着她的鬓发,他怜惜俯身啄一下她的额心,“明显,我瞧出来了,你可瞧出来我的?”

她觉着自己又被困进那个旋涡里了。

这回没有马车,没有能及时救她的那一线光,她只得撇开脸咬道:“你的什么?”

他笑得有几分放肆,好像倏而发现了坠进旋涡的她,而后自顾跃下,落在她的身前。

以为是来解救她的,却未料他在身前落下仓促的吻,旋即将她拽入深渊一-“楹楹,那是我的贪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