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 / 1)

夫君他表里不一 猫芒刺 6279 字 10个月前

第42章第42章

蝉声鸣鸣,莺歌并啼,巳时过去一半,商月楹陷在帐内翻个身,悠悠转醒。但说怪不得她懒到此刻,实在昨儿夜里与那厮做戏,又得半肚浓茶作祟,天将明时才堪堪阖眼。

风吹绮窗,商月楹兴冲冲拂开鬓边碎发,挑帐下榻,往八宝柜里摸了套寝衣钻进浴房,再出来时浑身只觉爽利。

套了嫩黄精子与湖绿八破裙,一面往腰间盘着腰带,一面扬一把嗓喊道:“春桃!进来!”

春桃跨槛而入,但见商月楹眼波盈盈对镜自揽,见了她,便欣欣笑出声,问上一句:“今日见着薛瞻没?”

窗子被推开敞敞风,一水在外头伺候的婢女都忙自个的,偏目一瞧外头,春桃轻轻'啊了一声,答道:“见是见着…”熟料夫人立时起身,一手揣着樱红口脂,一手揽了她的肩,笑意更甚,“他怎么样?”

春桃不免茫然,什么怎么样?”

商月楹暗暗一拍脑袋,转眼一想,还未将此事与好春桃讲,便见她神神秘秘掩紧了门,冲淌着两个溜圆的眼望她的婢女招招手,贴耳细细说来。春桃难掩惊呼,忙曲臂捂了嘴,两个圆圆的眼眯起,流出一丝忿忿,“我当初就觉着夫人睡得不对劲,好啊,这事真是都督干的?”“除了他,还有谁敢在这府里如此胆大包天、明目张胆?"商月楹沾了点口脂点上,磨一磨两片唇,“这人当真可恶,在扬州骗我一回,将我娶回家了又骗一回,我不治治他,真当我白长这么大了!”“春桃,你讲,他今日是个什么模样?"她揽了春桃的胳膊晃晃,曼声催促。春桃回神,垂眼细细一想,没忍住唇畔的笑,“噗哧一”圆眼婢女立在原地,抖着肩笑罢几响,才摆摆手,睇去洞悉一切的眼神,“奴婢就讲今日都督怎的没来问问夫人呢,好在奴婢早起去门口帮着妈妈剪了料子,瞧见都督出去上朝了,隔得不算远,奴婢瞧清了,是没歇息好哩,瞧着像一夜未睡!″

商月楹心满意足吭吭大笑,剪着春桃的胳膊笑弯了腰,半响方止,“真是畅快,春桃,你且等着,小姐我今夜还要治他!”主仆两个笑颜益发深,过去半炷香,春桃替商月楹绾好髻,商月楹才后知后觉随口一问:“你与妈妈剪料子?剪什么料子?”春桃"哦'了一声,摸了珠花往她鬓边簪,“还有两日便是乞巧了,妈妈讲是替府里做活的奴婢都送上一方帕子,夜里抱着帕子睡,好在梦里向织女娘娘讨来心灵手巧的本事。”

听罢乞巧二字,商月楹不自在扯了扯唇,偏开脑袋,搭腔:“妈妈是个会心疼人的,坊市到了夜里热闹,料想我也是要出去逛一圈,便吩咐下去罢,当天过了晌午便休息半日,傍晚想出去便出去,但要赶在亥时前回府。”春桃眼眉立时扬满喜气,忙伏腰谢罢,嘻嘻笑道:“那奴婢便先替那些个姐妹多谢夫人!”

说话间,秋雨叩几下门,先问了嘴早膳要吃甚么,后又捧一碗黑黝黝的药汁进来。

商月楹一霎耷下两条刚画好的眉,努努嘴,仍说要吃她下的阳春面,心内辗转想着做戏做全套,便将这药给喝了个干净。对外只讲稍稍染了些寒气,屋内隐隐淌起一丝沉闷的热,用罢一碗面,商月楹索性吩咐两个婢女将矮榻搬去绿荫下,自个握了把扇,一下没一下晃着。午晌用着老法子避开了前厅送来的午膳,又因春桃知情,主仆两个里应外合,那些诡计多端的菜肴一并被辗转送去了小厨房。午憩的间隙,清风吹得商月楹有些倦怠,与春桃睇眼几晌,自顾回了屋内歇下。

再睁眼,蝉响渐渐被蛙鸣替代。

荣妈妈闻声她仍没甚么精神,这会又醒了,忙进屋探了探身子烫不烫。摸到额间温热,这才长舒一口气。

前厅送了晚膳过来,却听她讲想吃胡饼,荣妈妈也顾不得旁的,拉了秋雨就往小厨房走。

秋雨得了春桃睇眼,忆起昨夜夫人叮咛,了然点点头,贴耳与老娘讲罢,便叫荣妈妈惊喜挑眉,回首瞧一眼。

月满绮窗,廊下掌了灯。

商月楹歪了身子倚在案前睨话本,窗外被灯火摇晃的身影在不经意间变得高大,稍刻,窗柩被轻轻叩响。

.…夫人。“是薛瞻静息立在窗外。

眯眸瞧他一动不动的影,商月楹从鼻腔轻轻哼出一声,仍留着多日的气,两条胳膊撑起身子,推开窗,淡然撞进他一眨不眨的眼,“何事?”眼瞧他目光不受控往她的指尖落,复又勾起一丝仓皇避开,几响,沉声道:“怎么还病着,魏老的药没用?”

竞还敢提魏老!

商月楹一霎撇开脸,执拗又冷硬,“有没有用,与你有何干系,咳上几声罢了,又不妨事。”

言语甫落,她抬臂关窗,却被他强硬抵住。盯紧她未施妆傅粉的脸,他有比她更多的固执,“再唤魏老来瞧瞧。”唯恐魏郎中再来露馅,商月楹佯装气恼,'啪'地一声打落他的手,悬了两滴泪在眼眶里,“谁要你关心!我不想看见你!”而后,重重关紧了窗,胡乱合上话本,晓得他仍看着她的影,旋裙扫过书案,往深处去。

寻了寝衣,坐进热水里,商月楹暗暗长呼一口气,只道这戏难唱。她方才险些在他面前慌神。

他那眼神像把勾子,只待她稍稍放松警惕,便紧紧将她勾住。恨恨拍一下水面,商月楹恼得连连握拳,“待会要你好看!”幽月高悬,薛瞻今夜比她料想的,来得更早一些。好在她早已唤春桃吹灭所有灯烛,即便月满绮窗,亦只能瞧见昏暗的影,看不真切。

因对外讲她病着,没拗过两个婢女,叫她们撤走了角落里的冰。是以,闷热的黑夜里,商月楹卷起裤管,露出两条光滑笔直的小腿,双脚未套罗袜,泄了劲陷进软被里,恰好踏在绣得逼真、成双成对的大雁翅膀上。哪怕她阖着眼,仍能嗅见帐外泅满潮气的气息,仍能感受他的视线沉沉落在面上。

就这般瞧着,却不上榻。

心内稍稍一转,商月楹当即启唇轻咳几声,双脚无意识踹了几下,斜斜翻身,背对着他。

少顷,听他掀帐的声音。

身后沉默许久,方听一声无奈叹息,沉重的身子陷进榻里,仍炙热的手掌轻贴她的背,反复替她顺着。

商月楹细细磨着红唇,没出任何声,却在心心内绵绵哼上几响,暗骂他的猖狂,他的过分。

大约是着实咽不下枢的气,商月楹复又伸脚去瑞,温热的足尖软绵绵踏在他的小腿旁,像猫儿嬉戏挠着,露了爪子,却可笑地挠不破一丝皮,反倒痒一痒,直直窜上心房。

她轻踢他炙热的小腿,佯装迷糊,戚戚怨怨拖长语调,“好热.…背上的手掌骤停,脑后的视线益发沉静。

却说在这炙热即将抽回之时,商月楹复又翻翻身,两个柔软压上精壮的臂膀,脸埋进了紧绷的颈窝。

不知过去几响,她似又梦呓,轻轻抬手推上坚硬的胸膛,摆摆脑袋,蹭着他的颈侧,含糊不清怨道:"坏,我讨厌这样。”许是她蹭得太轻,又太磨人心智,便听他咽喉滚了一圈,呼吸沉重一瞬,轻轻将她剥离开来。

不待她心内盘旋,他早已翻身下榻,仓皇狼狈逃去。商月楹"….”

她往话本子上学的一些招数还没往他身上使呢。帐内独留她一人,换作旁人该觉寂寞,再度出了一口气,她却只觉畅然,平躺睇一眼模糊、不甚明晰的纱帐,听着外头时而响一响的蛙鸣,半晌,无声扣唇笑了笑。

一笑,心内的畅然似涓涓溪水四处流淌,再难收回。商月楹翻身埋进软被里,不再管它,任由两个腮拉起线做的唇,愈拉愈弯。这夜没了罪魁祸首,商月楹只将将歇到辰时半刻便睁开了眼。听春桃讲,他仍瞧着精神不大好,商月楹笑弯了两个眼,摆摆手,套了衣裙自顾去忙。

原以为接连两夜在她这遭受身心折磨,他今夜便不会再来。不想到了夜里,薛瞻又翻进了她的帐内。

商月楹咬牙,暗暗翻动两个眼皮,复又使了同样的招数将他逼走。可再勤恳的驴亦有卧躺歇气的时候。

亦如再完美无缺的计划,亦有意外叫人窥破的时候。便说薛瞻心内辗转了整夜,方阖眼半个时辰,外头婢女小厮走动的声响却又将他从梦里强硬拽了出来,叫他晓得时辰到了,该收拾一番进宫上朝了。两条山峰的眉失了朝气,重叠拧着,冷水净面几响,挑了薄荷盐珠,面无表情净齿,薛瞻方拉回一些精神,当即换了蓝紫襦袍,绷着唇往门外去。元青拉辔驾马,薛瞻仰面倚靠车壁,只觉坊市早间的吵嚷辗转变成了一道催命符,催着他阖紧两个眼,叫他就这般沉沉睡去。闭目调整气息,最终是催命符惊醒了灵魂,薛瞻沉声唤道:“元青,到了右掖门,你回府一趟,寻些醒神的药丸来。”元青很快搭腔:“大人没休息好么?”

薛瞻只嗯了一声,未再答话。

元青:“知道了。”

甫一进金銮殿,却说那裴宿惊呼一声,握着笏板凑过来左瞧右瞧,“老弟,你昨夜打鬼去了?面色这般差!”

薛瞻淡然乜他一眼,只道:“你就没有睡不安稳的时候?”裴宿却点点头,“对啊,我没有啊,我与夫人琴瑟和鸣,睡得好极了。他嗓门大,嘴又碎,嚷嚷几句便见旁的官员都歪了脑袋来瞧。商恒之落在后方,抬眼睐着女婿的疲惫神色,不免趁景佑帝暂未打帘出来,挤着缝隙过去,小声道:“你今日是怎的?待会可别叫陛下瞧了笑话。言语之下便是叫薛瞻莫要殿前失仪。

见是岳父,薛瞻倏软眼眉,温声道:“岳父放心,只是夜间没休息好罢了。”

商恒之狐疑瞧他,“这天热得脑子昏昏沉沉,你下了朝还要往骁骑营去,可撑得住?”

薛瞻:“叫元青回府取醒神药了,撑得住。”他如此肯定,商恒之便不再讲旁的,又退回原本该待的位置。半响,景佑帝努力押着佝偻的腰出来,照例盘问朝事。六部与各司交代完毕,景佑帝抬眼一睇,却窥清脸色不大好的薛瞻。忆起前些日子他递上的折子,闻声骁骑营在他的掌管下益发不错,景佑帝顿了顿,忽道:“薛卿,昨夜没休息好?”“骁骑营如今倒是愈发像模像样了,比起先祖在时更胜一筹,这都是你的功劳,不若朕放你一日假,回府好好歇息?”薛瞻持笏而出,答道:“回陛下,不妨事,只是……府中昨夜有狸猫出没罢了。”

却说景佑帝′啧′了一声,摆摆手,“别提什么狸猫不狸猫的,朕叫你歇上一日,你就回去歇着!”

景佑帝已如此言明,再拒绝便是不识趣,薛瞻稍稍一顿,只得伏腰谢过。甫一下朝,穿过右掖门,便见元青摸了怀里的瓷瓶递来,“大人,药取来了。”

薛瞻接过瓷瓶,一指绕瓶身摩挲打圈,只道:“不必往骁骑营去了,今日告假,回府吧。”

旋身往马车里去,又一停动作,“拐道去趟泠仙楼,听裴宿说,泠仙楼新出了道点心,夫人还病着,吃些甜食兴许好得快。”元青点点下颌,应声答下。

这厢,商月楹起了个大早,持着剪子剪了几支开得正好的芍药丢进挎篮里。一面想着捣些鲜艳的花汁自个琢磨做些口脂,一面想着替秋千缠些亮色,伏腰坐上去轻晃,乐得闻上满鼻花香。

方旋裙往外走,却见春桃神秘兮兮过来,冲她挤眉弄眼。主仆两个互相睇眼,商月楹立时轻咳几声,瞥一眼在旁伺候的小婢女,“春桃,我怎么觉着有些热呢,这咽喉还是有些痒,快,来扶我回房歇歇。春桃′钦"了几声,忙搀着她往花韵阁去。浑然未觉拐角长廊那头有道身影正徐徐而来。甫一进门,都顾不得掩紧,春桃当先耸动两个肩,“夫人,方才我拐去前厅寻妈妈,您猜我瞧见什么了?”

商月楹乜她一眼,伸手点点她圆润的鼻尖,催促道:“别卖关子!是不是与薛瞻有关?快讲与我听!”

春桃贴耳过去,“元青那木头竞半路折返回来,妈妈问他,他讲都督吩咐,叫他回府取些醒神的药,奴婢听他与妈妈说的话觉得好笑,细细一听,才晓得都督险些在马车里睡过去!”

沉默几瞬,唯余风声刮来蝉鸣。

商月楹渐渐瞪圆两个乌黑瞳眸,紧紧咬了半片唇,一手抓紧春桃的胳膊,忍到双腮涨红,半晌,忍不住放声大笑。

…你讲什么?“她剪起胳膊叉腰,松了春桃,辗转去撑妆台,不叫自己笑得太过分而卸了力气,“他在上朝路上险些睡过去?”与春桃对视几晌,她仰起打颤的花容,擦几下眼角的泪,笑道:“哎哟,我不行了,春桃,快,我笑得没力气了,搀我去榻上坐会。”打帘往里走几步,方忆起矮榻前两日被搬去了绿荫下。“哈哈……“商月楹索性歪了身子,往帐内一倒,滚落几圈,一把嗓笑得发颤,“怎么办,春桃,肚子好疼,我想停下,但我停不下……但见春桃亦没忍住,噗哧'一笑,却忽觉身后有目光落过来,她暗暗嘀咕,回首一扫量一一

拎着一道食盒立在门口,神色平静睇着她的,不是都督又是何人?春桃立时噤声,听着帐内的盈盈笑声,顿觉头皮发麻,乌鬓发胀,微微缩着脑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退出去前,春桃悻悻抽着脖子往珠帘内瞧,嘴皮子翕合半响,最终又老实阖紧了。

商月楹三两下踢去绣鞋,滚进帐内,复又震动胸腔,笑得陷进更深的角落里,“欺,春桃,你讲我怎么就没能跟过去瞧上一眼呢,我真忍不住了,我甚说都能想到,他那死样子有多招笑!”

她痴痴笑了几晌,连眼眉都被无辜波及酸了又酸,终是停歇,平躺着,稍稍喘气,望一眼帐顶,“春桃,你讲话呀!”大约是觉着隔得远,春桃听不真切,商月楹不耐′啧'声,翻了个身,托着腮去唤她:“好春桃,你为何…”

商月楹"….?””

眼眉的酸气得到纾解,商月楹没忍住揉揉两个眼窝,一霎哑了声。薛瞻盯紧她的笑颜,反剪一条胳膊掩紧门,咔哒一声落了栓子,一步一步靠近她,途间放下食盒,挑开哗啦作响的珠帘,离罗帐还有三步方停下。夫人的风寒之症,"他眼里的勾子陡然勾紧她稍显慌张的脸,“是假的?”

商月楹:“我…

虽说伛着气的是她,可她仍有一种背地嗤笑他人却被抓包的感觉。一时就连半个字也挤不出唇缝。

薛瞻低目扫量身上的官袍一眼,忽笑一笑,“我这样,夫人很开心,是不是?”

不给商月楹答话的机会,他挑开罗帐,落了一膝跪在床沿,一手揽帐,一手解开躞蹀带,撞进她隐含波澜的眼,在她眼里褪去衣衫,只余月白内衬。俄而,他摁紧她欲往外去的肩,“比起逃,夫人不若想想,还能不能如方才那般,笑得那样畅快。”

薛瞻仅凭一只手便能将她两个手腕桎梏住,另一只手揽紧她的腰往身前靠,“嗯?夫人?再笑一声,好听。”

他双膝陷进榻里,从背后将她全然包围住。不知是不是商月楹的错觉,她觉着他下一刻就要咬向她的耳垂。很奇怪,终是捅破窗户纸,她该气恼摊牌,却仍未有动作,仿若呆了半响。直至屋外有小黄犬汪汪叫唤几声一一

“你松开!“商月楹霎时捡回思绪,从他怀里奋力挣脱,操一把他的肩,复又一拳砸进榻中,恨声道:“笑什么?我便是笑你又如何?你做了何事你心里有数!”

她语气忿忿,讥嘲刻薄得可怕,“权势滔天的都督大人,竞还将那种手段用在自己夫人身上!”

手指偏了方向,指一指外头,“狗吃了你精心准备的膳食都险些睡过去了,你好阴暗的心思!”

她因方才笑得太狠,一双瞳眸仍闪着晶莹的光,泅湿了一圈眼睫,这番扇几下眼,却叫薛瞻低笑一声。

他眼眸稍垂,稍刻,复又抬起,像在心内定定神,再开口便是坦然,“是,我是阴暗。”

俯身逼近她,他盯紧她的脸,“我一直都心思不正,是我肖想你,每夜都要抱着你入…….

“你住嘴!"商月楹蓦然打断他,一拳操进他的肩窝,一拳不够解气,又咀眶砸下几拳,惊道:“你疯了?”

他怎能如此死皮赖脸!

薛瞻浅薄一笑,捉了她的手往身上砸,声线益发低沉,“真凶,楹楹,再凶些,我没见过你这般模#.”

商月楹颤着下颌,呼吸一霎变得急促。

她觉着,她若再与这不要脸皮的人纠缠,她或说能气撅过去。细细暗窥她因气恼涨红的腮,薛瞻闭了闭眼,自顾松开了她,翻身下榻,拉开八宝柜。

柜中仍有他的衣物,只瞧着摆放的模样,她从未碰过。掀开层层外袍,薛瞻翻出一圈两指宽的鞭,掂量几下,旋身往榻前走,单手将她捞了出来。

商月楹冷不防被塞了鞭子在手,惊诧之下睐他,却见他背过身,褪去上半身的衣物,拨开脑后垂落的发。

甚说能称得上是温柔的语气,“是我有错,夫人尽可责罚,我绝不吭声。”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计数,直至夫人消气。”掐紧手中的鞭子,商月楹盯紧他的肩背,一字一顿咬道:“你觉着,我会心疼你背后的疤,你觉着,我不敢打你么?”却换来他轻笑一声,“夫人若害怕,我可以自鞭,夫人不喊停,我便不停。”

言语甫落,但见他起身,往身前来。

.…你别过来!“商月楹气恼丢下鞭子,径自踩过鞭身,旋裙回榻上捡了他的外袍,闷声道:“穿上。”

薛瞻未动,她又厉声催促:“穿上!”

稍刻,待他穿戴整齐,商月楹立时推操他,却见推不动他,益发气恼,捉起他的手腕狠狠咬下一口,咬得唇齿间泅开咸湿。忿忿擦一把红唇,她旋身拉开门,指一指院外,轻轻吐出二字,“你走。”屋内声响闹得太大,都督倏而回府,来了又被夫人赶走,花韵阁伺候的小婢女们惶恐极了,一水地站在廊下用眼神询问春桃。今日可是乞巧,而今夫人这般气恼,她们……还能不能去逛逛坊市的灯会?

春桃伺候商月楹许多年,何尝不晓得她不过是需要时间自个消化罢了。遂只摆摆手,丢了记定心丸给小婢女,方拐了步子去寻商月楹。…………夫人,消消气,”春桃扬了唇畔的笑,劝道:“总归来讲,此番是叫您狠狠戏弄了都督,多想想方才的趣事,莫再板着脸啦!”商月楹乜她一眼,冷硬道:“你方才去了何处?”春桃心内一怵,悻悻摸鼻,“总不好叫我留在屋里细细瞧您与都督对峙罢?″

悄悄暗窥商月楹逐渐没那么紧绷的眼眉,春桃晓得她气性下去了些。她家小姐自幼便是这般,气性来得快,去得亦快。叫小姐伛着气捉弄都督的,是小姐始终不肯原宥的,都督的心。她最知晓该如何转移小姐的气性。

但见春桃扇几下眼,歪了脑袋凑近商月楹,嘻嘻笑道:“小姐,听妈妈讲,今夜坊市热闹极了,还记着前几年那次乞巧么?夫人看上一条镶了彩珠的采彩绦,老爷却因事耽搁在翰林院,那彩绦生生叫旁人赢了…稍稍一顿,她复又道:“小姐那年还说哩,来年乞巧见了那样的彩绦,便买一条回去哄夫人高兴,头两年没瞧见,去年在扬州亦没见着,今夜不出去瞧瞧么?″

春桃弯了眼眉,一个劲顺着毛捋。

稍刻,便见商月楹撇开脸,轻轻哼一声,“去。”商月楹套了件鹅黄垂领衫,底下是不常穿的银色云纹八破裙,两个饱满的耳垂坠着珍珠,发髻插进一根许久未戴过的玉簪。大约为了验证春桃言语间的热闹,商月楹未差引泉套马车,自顾晃着手中的扇,不紧不慢往坊市走。

亦未差元澄跟着。

得了主子发话,荣妈妈并未跟着,讲是要替秋雨打两根簪子,自顾留在府内做活,却使了银子给闺女,叫秋雨往西市去了。停步驻留摊前,捡起一块粉色流萤石握在掌心把玩,商月楹摇着扇,余光乜了眼几十步外跟着的男人。

复又没忍住暗暗翻几下眼皮子。

元澄不跟来,她多大的面,得左军都督亲自护着安危。处处笙歌,女儿家的脂粉香将晚霞扑得更红,坊间锦绣,渐渐有更多的绿腰锦袍携手进出。

愈往汴梁河边走,愈发热闹。

有背一筐荷花的花娘眉心缀着彩墨绘的花钿,欣欣冲商月楹笑,问她要不要买朵荷花嗅嗅。

商月楹爱瞧美人,兴冲冲挑了一朵,慢步踏上荧桥,举着荷花在鼻下轻嗅。熟料这一景被亭台雅士寥寥几笔勾勒,适逢风起,画纸在娇笑中淌过潺潺河流,在半空中辗转沉浮,最终落入河边一位书生怀里。商月楹剪了春桃的胳膊漫不经心轻晃,瞧见前方有饮子卖,顿觉口渴,扯了唇畔的笑,往那头去。

方走几步,忽听身后有人匆匆喊着小姐二字。甫一回首,瞧见气喘吁吁赶来的书生。

他戴幞头,穿一身青色圆领袍,尚还背着笈囊,细细瞧,像是哪个书院的学子。

商月楹歪了脑袋,未答话。

书生握紧薄薄画纸,翻着手掌将画摊开,磕磕巴巴道:“这、这画中人,可是小姐?”

商月楹斜斜挪开扇面,瞧上一眼,诧异极了,是我。”书生益发脸红,脸皮子比画纸还薄,“在、在下姓何,乃鹿鸣书院的学子,不、不知小姐闺.……”

“我?"商月楹失笑指一指自己,“你没瞧见么?我梳的妇人发髻,我已经成婚啦!”

那何生却摆摆脑袋,不敢瞧她,仍不改口,“成婚亦无、无妨,小姐之姿实属难见,便是认得一下,也、也并无不妥。”河对岸叮叮当当响起锣鼓声,许是有甚么热闹瞧,商月楹却寻了石墩拂裙而坐,道:“不好的呀,你瞧着应只有十六七岁,既在鹿鸣书院念书,就更应该将心思放在书卷上。”

何生还要再讲,肩却被人强硬揽过去。

他当即啧声,摆了手去瞪,瞪进一双狠戾的眼眉里。那人垂目,瞧着他手里的画纸,半响,冷道:“鹿鸣书院的学子如今都这般轻浮?握着旁人夫人的画像不撒手。”

何生比他矮了一个头,却不想在佳人面前失了气势,固执扬起下颌反驳道:“兄台不懂先来后到的道理么?”

岂料听出他言语中隐含的讥嘲,那人却薄薄一笑,扯弯了唇,“这是我的夫人。”

何生心内一怵,忙旋身去瞧佳人,佳人却只垂目扇着扇,未瞧这边,听了话却也未反驳。

……我,“他悻悻回身,不舍瞧画像一眼,忍痛将画像拍进男人怀里,“还你!”

而后,涨红一张脸,脚底仿若抹油一般挤回了人群里。眼瞧薛瞻要往这头来,商月楹当即起身,“春桃,走,去对岸瞧瞧热闹。”暮色褪尽,蜇入黑夜。

商月楹挽着春桃挤进人群瞧热闹,一眼瞧见锣鼓旁悬挂的彩绦,没忍住掐了掐春桃的胳膊,露出一线势在必得的笑。春桃晓得她要将彩绦带走,却又不愿出风头,遂挤过人群靠近老板,贴耳与他低语,复又掏出银钱,痛快将其买了下来。得了彩绦,商月楹高兴,再瞧热闹时亦总忍不住低目扫量。春桃提着兔子灯在一旁欣欣笑着,商月楹瞧得认真,竞不知不觉走偏了主道,离各个小贩的摊前已是极近的距离。

“快让开一一!”

俄顷,不知何处大声嚷了起来,商月楹尚来不及抬眼,就听春桃惊呼。近乎只是一瞬,腰身被一双手紧紧揽去,旋身跟着那双手转了几圈,听得头顶一声闷哼,商月楹方错愕仰面去瞧。

“嘶一一"春桃提着兔子灯忙凑过来,倒吸一口气,“都督?”沉闷的柱身落地响彻双耳,商月楹转眼去瞧地上的木桩,终是反应过来,若无薛瞻及时挡开,她的脑袋少说也要被这木桩砸出一个五指宽的包。侧边是茶肆,方才这木桩便是从茶肆屋顶砸落下来。稍刻,茶肆的掌柜匆匆赶来,眼眉上下将二人扫量,忙道:“哎哟,二位,当真是我的过错,今夜乞巧,我想着用木桩缠些藤萝上屋顶,不想意外伤着二位,不若这便随我去医馆瞧瞧罢?”

商月楹睐一眼薛瞻的脸色,抿紧两片唇,…去瞧瞧?”薛瞻平静点头,“夫人陪我去。”

四下仍有瞧热闹的百姓张望,商月楹不自在暗窥几眼,眼眸稍垂,“好。”辗转跟掌柜去了汴梁河边最好的医馆瞧,听得郎中言,未伤及筋骨,只稍稍搽些药酒,掌柜立时松了口气。

他歉意朝二人笑笑,“今日实在抱歉,叫我扰了二位雅兴,这样,我那茶肆新开不久,这往后一整年的茶水钱,我都包了,二位可否留个姓名?”却说薛瞻只淡着神色穿好外袍,答道:“不必,木桩光滑,日后若再吊去屋顶,务必用粗糙些的麻绳,别再因此砸了旁人。”言语甫落,他当即轻牵商月楹的手往外走。怔松被他牵着往前走了数百步,商月楹蓦然回神,使力挣开他的手,执拗撇开脸,“别牵我。”

薛瞻回身朝她睇眼,未说话,只沉静望着。眼瞧这夫妻二人僵在此地,春桃甩甩兔子灯,清清嗓,上前道:“夫人,还逛么?”

商月楹翕合红唇,却未能出声。

垂着眼瞧手中的彩绦,忆起今日乞巧,忆起方才他及时赶来护住她,仿若心内的怨兜兜转转化作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知几晌,她轻叹一息,轻声道:“回去吧。”再回都督府,已至亥时半刻。

余光窥清薛瞻转背往书房去,商月楹沉默睇去一眼,目送他蜇进黑暗。拐回花韵阁时,那些个出去逛坊市的婢女早已回来,正挤着脑袋拂裙对坐,各自摆弄在坊市买的小玩意。

卸罢钗环,商月楹疲软泡进浴池,过去半个时辰才辗转推门而出。对镜而坐,细致绞干满头乌丝,商月楹倏而拉开书案右角的暗屉。里头摆了些寻常用的药瓶,她两指捻起巴掌大的瓶身,拇指绕瓶身打圈,悄无声息将她圈进某个夜里。

那夜,他同样肩背受伤,是她捻了药膏,将其碾平在他的伤处。不知他今夜.….

一霎,商月楹搁下瓶身,阖紧暗屉,没忍住屈臂拍一拍双腮。作罢,别想些有的没的。

这几日的明月,总来得很迟。

月上枝头,阖院静得能听见牙牙的浅浅呼噜声,两个婢女在屋外低语,半晌,也没了声。

商月楹平躺在帐内,合紧双目,只觉着与薛瞻白日闹成那般,他今夜应不会再寻来。

可老天哪晓得她心内想的是什么呢?

老天只晓得吹来一阵风,叫她听清西墙的开窗声,听清他沉沉而来的脚步尸□。

平静侧着脑袋去瞧他立在帐外的身影,她扇几下眼,未起身,只道:“你来做什么?”

语气执拗得像她今日在坊市摸的那块粉色流萤石,虽浑身硬着,内里却有流光溢彩晃动,像极了她杂乱无章的心。

薛瞻未伸手挑开层层纱帐,只自顾拉开柜门,翻出两摞软被,往地面一铺。与她冷硬的语气相比,他的话软得叫人忍不住想瞧一眼他的神情,“今日受伤,夫人不心疼我了么?”

商月楹:“心疼你什么?”

以为他顺杆往上爬,却不想他有更多的话与她讲,“商月楹,我不愿与你再两心相离,当初是因你过敏,因你怕我,才分房而睡,如今你已大好·.”“你能不能,"他侧躺身,透过纱帐凝望她,声音很低,“别再赶我走?”他的话像外头蜇满院落的月色,虽软声,却透过窗,透过纱帐,拉她一同坠入无形乍现的池潭,“我就睡地上,好不好?”商月楹没忍住用舌尖在上颚来回滚圈,抵住了将要蹦出去的同意。心内斟酌几响,她仍未寻到任何能说出口的话,索性沉默。二人就这般隔着帐,听罢彼此的呼吸。

大约商月楹听烦了,翻了个身,挑帐下榻,摸去桌前倒茶喝。咕噜几声进喉,杯盏撞出清脆一下,借着月色窥一眼地上的影,不知怎的,那日出城,在陌生的山脚,元澄的一些话辗转蜇入耳中。”你.…“她未起身,只动动两片唇,问了个与此刻毫不相干的问题,“元澄讲,从前在边关,你们睡在地上都是常有的事?”却料她会蓦然问起这个,薛瞻静默几瞬,方答道:“军中都是男子,未得官职时,一般都挤在一个帐子里。”

她′哦′了一声,“先前都讲你厉害得很,大多都是从旁人口中听来,我想听你自己讲讲。”

其实,她也不知因何要听他讲这些。

大约.…….

是不愿在沉默中睡去。

“夫人想听些什么?”

商月楹扇几下羽睫,又捧起杯盏喝一口,“讲讲你的过往。”他作势反撑起两条胳膊,屈起一膝,稍稍侧目,不晓得是在睇她,还是在瞧旁的。

他的过往不过也就寥寥数语,在他看来,与坊市的百姓一样,都那样平凡。可她想知道,他便与她讲。

商月楹就这般坐在圆杌上,听他低声讲啊讲,从年少冲动讲到悔恨,从边关讲到兵马司,从低语讲到沉默。

转过脸,无意识摸一把杯盏边缘,商月楹垂着脑袋,再度打破了这样沉闷的默然,“前两日冬莺递信来了,讲薛江流搭上了工部邹大人的船,邹大人跻身工部许久,如今的工部尚书年岁渐高,兴许下一任尚书,便是这位邹大人。”她声音很轻,却喋喋不休,“邹大人半生未娶妻,家中只有一个死了丈夫的妹子,薛江流想得明白,倘若娶邹大人的妹子当续弦,兴许在官路上,又能往前走走了。”

许是打开话茬,又忆起薛江流的可恨。

商月楹言语一顿,忽哂道:“其实,那夜在宫里,我是想安抚你的,与旁人无关。”

那夜,她的确见着宁绪之了。

但,彼时,她心内想的,只有如何安慰他一事。言语甫落,她扯了扯唇,搞不明白如今与他之间,到底是个甚么境况。却听他倏然答话,低嗓里带些颤题,…单单是,对我的关心么?”商月楹:“嗯。”

既将话讲开,她复又道:“分房睡一事,的确是我提出来的,你对我下药,虽讲我的身子好了许多,可我仍有生气的权利,亦有拒绝的权利。”一瞬合目,她道:“今夜你就在此睡吧,我以后不要再关夫.……..…你做什么?”

未料他蓦而起身,快步行至她身前,落下一膝,揽紧了她的腰,“不,楹楹,我怕你离我越来越远,我不愿这般,你打我,骂我,你往后想如何都行,我不要你放弃对我的关.……”

腰身的手益发收紧,沉默几响,腰间的布料被泅湿,只余一句懊恼至极的话。

“商月楹,你管管我。”

商月楹哑声而坐,轻轻抬臂抚向他的脸,指尖摩挲起一片湿润,没忍住又握拳捶他的肩,“你好意思?不怕我往外四处传?”他却用力揽她入怀,摆摆头,“叫他们随意说罢,我只要你,旁的都不要了。”

商月楹抿紧唇,由他抱了半响,方晃晃腿,“看你表现,我要回榻上。”言语甫落,膝弯抄来一条胳膊,薛瞻轻而易举抱起她,旋身往榻上去。商月楹被放进帐内,却未见帐落下,眼前落了一道炙热呼吸,她听清他克制的声音,……夫人,我能不能亲你一口?”她借以月色窥清他尚还湿润的眼睫,撞进他比星月更亮的眸底,稍刻,匆匆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炙热的呼吸一停,仿若蝶翅的吻轻扫眼眉,而后落在鼻尖,粉腮,偏没落在唇畔。

商月楹撇开脸,小声道:“不是讲只亲一口。”她只觉他的双唇擦过脸颊,陷进鬓发里。

静默一瞬,唇角贴上柔软的吻,一点点轻啄她的唇,大约是她未反抗,渐渐地,唇珠被含住厮磨,下巴悄无声息贴来几根手指,轻轻攥着。不知是二人之间谁先觉得干渴,汲取了对方一口。帐内喘息声渐浓,商月楹的阵地从床沿辗转挪去了更深的角落。被抵进角落,唇被含着反复碾来碾去,商月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两条屈起的腿不自觉放平。

却意外踹翻软枕下榻,滚落几圈碰出矮几的声响。……夫人?"窗外很快响起春桃的声音,“发生何事了?”商月楹忙伸指抵在他的唇边,涓涓声线益发细,“春桃醒了,别亲…”薛瞻却就势捉来她的手指啄吻,又俯身含住她的唇,只来得及在喘息间答话,“不管了,楹楹,我爱你。”

这一次的吻逐渐有了攻势,商月楹挣扎间喊出一声'没事',听得春桃离去的脚步,才放任自己沉沦在酥麻里。

二人的呼吸,若拿来作比较,此刻已不晓得谁更胜一筹。薛瞻翻了个身,半倚在床沿,抱她跨坐在身上,一面啄吻她,一面稍显迟疑,哑声道:“上次那种感觉,还要再来一次么?”商月楹掐紧他的两条胳膊,埋进他的肩颈,只顾装傻,…哪次?”他屈膝轻推她的背,抱了满怀,“你恨我是块木头那次。”商月楹手下力度一霎发紧,却未答话。

有时,沉默便是答案。

薛瞻稍稍仰面,滚了圈喉结,扣紧她的后颈,从柔软的唇辗转去耳侧。一点一点,吞噬她。

商月楹又觉五感被钝化,直至被薛瞻褪却肩头的遮掩,益发滚烫的火苗将她一霎包裹,才将将清醒。

低目窥一眼挂在身上的小衣,脑内有个声音在讲,就如这几日迟来的月亮一般,这种事,亦是迟来,总归要来的。

上回她被李子酒的后劲灌醉,大着胆子与他纠缠,彼此却临阵退缩。这回,她亦难掩紧张。

紧张到,腰间的手一贴上来,她便忍不住轻轻颤栗。薛瞻颤着呼吸,窥清她的抗拒,心念一转,不愿逼迫她。却也想她痛快。

轻咬她软嫩的肩,他忽道:“楹楹,还记得.………那册话本上,是如何写的么?″

商月楹咬红微肿的唇,一字一顿道:……什么话本?”薛瞻闭目平息体内的欲,轻声答话:“抱你上屋顶赏月那晚,你看的那册话本。”

一霎,商月楹忆起那话本里的旖旎字眼,羞得哑了声,未能搭腔。不知几晌,薛瞻咽喉一滚,蛊惑人心的声线辗转像一根线,勾紧了商月楹的心,“我们试试?”

商月楹不知究竟是如何将自己靠近他的。

两侧胯骨被他的手掌桎梏着,只记得他在讲,要她扶好床架。双膝跪得有些发麻,却抵不过她的领地被更多的酥麻入侵。奇怪的是,她又听见了那夜的涓涓溪流。

那一汪温泉复又包裹住她,只是这次未与她争夺红厘果,却辗转淌进更深的地方。

不知过去多久,膝上的麻辗转变成了丝丝酸,商月楹闭着眼,十指掐紧床架,只觉跨了马,一路在山路疾驰,要艰难翻跃最高的山头。模糊间红厘果有人采摘,她一瞬急切,不免夹紧两条腿,想更快冲上山顶。一霎的失重感让她软了所有,瞳孔失焦到十指晃出重影,沉默中,只余她细细起伏的胸口,和昏沉黑夜里益发响彻的心跳声。这样的出神,一直持续到薛瞻抱她下榻,辗转进了浴房。复又再度回到榻上。

指尖被捉在两片温热的唇边轻吻,她只听得见他缱绻低沉的声音,“楹楹,我爱你。”

更夫敲响的梆子声艰难将飘过山头的她拉了回来。动了动微颤的手指,余韵尽退,辗转袭向她的是更多的炙热,烧红了她的脸,再度烫了烫她的心房。

弓着身子埋向他,商月楹没忍住屈臂捂紧整张脸。却听他低低笑了几声,胸腔震得她只觉发麻。紧抿着唇缩了半响,她才堪堪放松下来,不免侧着脑袋瞧他的侧脸,瞧他锋利的下颌线。

心内反复拉扯一瞬,她最终伸手,凭空往某处指了指,…它,没事么?没事,"薛瞻翻身将她揽进怀里,伸手抚着她的后背,一把嗓得很轻,却又万分笃定,“为你,暂且委屈它,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