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 / 1)

夫君他表里不一 猫芒刺 4056 字 10个月前

第37章第37章

夜里幽静,一水整齐的婢女在廊下掌灯,厅内灯烛微黄,席间,几个姑娘仿若忘性大,转首将龈龋忘却,笑吟吟端坐一处悄声耳语。“歙,那窦小姐瞧着孤零零的。"因着白承微与商月楹早就认得彼此,故而二人比邻而坐,白承微咬一口蒸鱼,屈肘操一把商月楹,朝她低声咕哝。婢女奉菜,商月楹侧身答道:“你瞧她是愿意与咱们坐在一处的模样么?”薛玉拉着宁仪然与章令姝独占一方,薛江林与章兰君坐上首,她与白承微坐章兰君身侧不远,倒是窦婉君与当姑父的薛江林做得近些。薛江林时不时低声嘱咐她多吃些,省得出嫁前连嫁衣都撑不起来。摆足了姑父的姿态。

商月楹扇几下眼皮,扫量章兰君一眼,只道今日请窦婉君来,怕不是她这二婶的主意,只不过窦婉君搬出侯府,薛江林这做姑父的想叫侄女凑凑热闹罢了。白承微笑一笑,乜她一眼,“这敌意细了瞧,连我都觉着莫名其妙,都怪男人,回头你好好调教调教他。”

她一把嗓压得益发低,商月楹听及'调教'二字,耳根稍稍红了些,轻咳一声,忙垂首喝汤以作掩饰。

“阿玉顽劣,今日闹了些笑话给你们瞧,"章兰君宛然笑笑,捧杯起身,不忘睇薛玉一眼,催促她敬酒,“来,我带着阿玉先敬你们一杯!”薛玉撇开脸努努嘴,尚还算晓得分寸,不好再叫白承微这个外人笑话,一张俏脸在朱唇轻张时略微有些僵硬地笑,“嫂嫂,白姐姐,吃阿玉一杯酒罢?既都起身,薛江林识趣,索性当先仰头喝下一杯,而后摆摆手招呼,“几个孩子慢用,我还有事,便先离席了!”

他虽为长辈不可缺席,但说这席面上皆是女子,想来说话间多会顾及他是男子,放肆不得。

果真,薛江林这厢方走,宁仪然与章令姝这两个姑娘家立时轻拍胸脯,互相睇眼,长舒一口气。

商月楹轻抿一口杯盏里的酒水,觉着有丝李子香,笑吟吟摆首问:“婶,这酒可是您自个酿的李子酒?”

“就你这嘴皮子会尝!"章兰君故作嗔态,复又招呼另几个姑娘吃酒,“都小酌几口罢,待会席散了,侯府套车送你们回去,只是这酒贪多了有些后劲,可莫要觉着我手艺好便做那馋嘴猫儿!″

一丝酸一丝甜,酒水发酵的味道钻进唇齿,商月楹歪着脑袋轻晃杯盏,觉着章兰君夸大,她往日爱尝几口青梅酒,便是喝罢四五杯,照样脸不红心不跳。戌时半刻,方餍足,席散。

薛玉心内忿忿,捧手一杯接一杯喝,两个腮酡红,打着酒嗝,歪了身子往宁仪然和章令姝身上靠,不若今夜别回去了,差婢子送个信,讲你二人留在侯府与我一同睡。”

二位姑娘哪敢在侯府歇息,自个没吃多少酒,尚清醒着,忙搀她起身。章兰君扶一扶额,暗说她这阿玉日后姻缘难料。虽这般想,回首瞧一眼白承微时仍赧然,“好孩子,今日……当真叫你瞧了笑话,千万莫要放在心上。”

有些话往往不用讲得太明白,白承微不甚在意摆摆手,“侯夫人放心罢。”章兰君方暗暗松一口气,眼波流转,换了副脸皮捉起她的手,“好,好,今日晚了,恕我招待不周,改日请了泠仙楼的厨子来侯府,我定要再与你推杯换盏痛快一回!”

拉扯到了侯府门口,门房垂着脑袋过来回禀,说是裴侍郎下了值,正侯在偏门等白承微。

言语甫一停,车轴声辗转响起,裴家的马车方停稳,便有道身影挑帘跃下,三两步凑了过来,俯身作揖,“永宁侯夫人。”商月楹立在廊柱旁,借了廊柱遮掩去瞧白承微的夫婿裴宿,见他虽长得俊,体态却说有些圆润,不免笑一笑。

与白承微初见那日,她便听玉屏提过几嘴。讲是这裴宿原先亦是芝兰玉树般的才子,乃白父的得意门生,一来二去与白承微渐生情意,跻身工部不过两载,就迫不及待迎娶了白承微入门。工部琐碎之事颇多,当值一日未免劳累,白承微偏又爱张罗坊市小食,寻常吃的玩意在油里滚几圈,裹些粉面,再炸得酥脆金黄,如此反复,倒叫这裴宿益发圆润。

那厢,章兰君回了半礼,笑吟吟开腔:“都讲小裴大人爱妻,正好,今日都吃了些酒,有小裴大人来接,自是最稳妥的。”裴宿不与她多寒暄,只含笑点点下颌,忙朝白承微摆摆手,“夫人,回家了!”

裴家的马车在沉默中驶离银口巷,章兰君目光遥送至瞧不见马车的影,方回首冲商月楹道:“月楹,二婶瞧你是套了马车来的?”商月楹微笑,“是,二婶,我这便打算回去了,阿玉今日瞧着吃了不少酒,二婶快些进去罢!我这不打紧!”

窥一限元澄套马车过来,章兰君只好讪讪笑,“你阿玉妹妹被我宠得不知好歹,今日那些话,二婶替她与你赔罪,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莫要将此事放在心上,成么?”

商月楹哪敢托大受着,忙摆一摆脑袋,“一道吃了酒,那事我早忘了!”拉扯半响,总算半哄半送章兰君回身进府,商月楹暗暗沉息,方拐了步子钻进马车。

坊市灯火晃得厉害,斑驳光影出其不意钻进马车里,商月楹闭目几息,觉着心内有股躁意拂不走,索性挑起车幔一角,瞧外头的流萤,窥马车外那些携手逛坊市的寻常夫妻。

马车辗转进了绿水巷,甫一停稳当,商月楹自顾挑帘跃下。走几步,抬眼一瞧,反剪双手立在门前瞧她的这人,不是薛瞻又是谁?很奇怪,她见了他,那丝躁意像着了火,心内似平地燎原,无论如何都不得平息。

二人一个立在原地没动,一个立在石阶上认真瞧她,倒说是元澄先拉辔赶车去了偏门。

几晌动静,薛瞻方跨步下来,凑近了,才闻出她周身的酒味,.…饮酒了?”

商月楹:“二婶邀我去侯府赏荷,夜里留我在侯府用晚膳,请我品尝她亲手酿的李子酒。”

有薛瞻在,荣妈妈忙领了两个婢女先进去。瞧商月楹一双腿似被钉在原地的模样,晓得她吃了酒,兴许有些不适,薛瞻稍稍伏腰,手往她的膝弯抄去。

熟料她钉住的双腿一霎拔了出来,飞快往旁的空地一挪,语气生硬:“不需要你抱。”

伸出去的双手悬了半响,薛瞻偏目细瞧她的神情,……怎么了?”到底在门口拉扯不像话,商月楹固执缩着脚,他靠近一步,她就挪远一步,心内燎原烧得噼啪作响,最终狠狠一跺脚,重重哼出一声,伸手操他一把,提了裙往府内跑。

适逢元澄丢了马车过来,却见薛瞻一人侯在门口,不免押头四下瞧瞧,“大人,夫人呢?”

“她今日去侯府,发生了何事?"薛瞻回首望他一眼,语气稍沉。元澄抿抿唇,思及自个趁着侯府开席的时辰去跟踪那个婢子,辗转要将消息告诉薛瞻,方一张嘴,又见薛瞻道:“算了,不必说与我听,我自去问她。商月楹鼓着两个粉腮一路七扭八弯拐进花韵阁,匆匆丢下句′都不许进来伺候′,而后重重一声将门合紧。

稍刻,喘息方止。

连着几杯冷茶下肚,商月楹仍觉着浇不灭火,对镜一瞧里头人儿的神情,躁意益发深重,索性拂裙坐在镜前拆起发髻来。一瞬,门被叩响两声,“夫人。”

握了梳蓖在手里,商月楹眼神往紧扣的门上一落,淡声道:“何事?”春桃与秋雨姐俩好地躲在暗处,抽着脑袋瞧,就见都督立在门前静息半晌,最终轻声问出一句:“今.…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惹夫人不高兴了么?“半响不听屋内回话,春桃偏耳去听,秋雨亦歪着脑袋探着,二人正犯嘀咕,不晓得夫人为何忽然生气,互相睇一眼,忽觉身旁有脚步声。一抬眼,都督沉着脸寻了过来。

春桃心内发怵,乌溜溜两个圆眼牯辘一转,忙伏腰轻礼,而后启声道:“都督,夫人今日吃了不少酒呢,侯夫人讲那酒后劲大,奴婢觉着,夫人许是有些难受,夫人方才交代过,叫奴婢与秋雨不准进去伺候,可……她忧了眼眉,往那头眺望,“奴婢担心夫人独自在里面不方便,都...…秋雨忙跟着点头,“是啊,都督,况且夫人今日在侯府可是受了气呢,想必正难受着。”

“受气?"薛瞻敏锐攥住字眼,重复一遍,“她受了谁的气?”春桃下意识要答,被秋雨扯了腰后的半截衣裳。秋雨抿抿唇,思衬稍刻,答道:“妈妈讲,夫妻之间最好莫留隔夜仇啊怨的,都督何不自己去问问。”

春桃忙瞪圆一双眼瞧她,那眼神仿若在讲,夫人回来将门栓了,都督如何进去?莫非爬窗?

想是她猜中,薛瞻立在原地不过一瞬,当即拐廊而去,身形一闪绕去了寝屋后头。

春桃.…”

这厢,商月楹晓得是薛瞻追了过来,她偏不愿见他,她锁了门,料想他亦不敢撞门闯进来,揉揉酸胀的眼,自顾拉开八宝柜,取了寝衣往浴房去。先洗罢一身酒气再说。

浸过热水的身子愈发红,取了皂豆的泡沫在身上打圈,商月楹垂眼一扫量,暗暗咋舌,才晓得章兰君并未夸大,这李子酒当真后劲有些足。好在她半靠在浴池里,脑子里那丝混沌也能轻易被拂散。闭目感受着肩颈后的微凉池壁,心内那片烧得寸草不生的燎原倒渐渐被扑灭。

“白姐姐说得对,“满室静谧,只余荡荡水流声,商月楹抬臂一拍池面,四下渐起水珠,“都是男人的错。”

复又泡了半炷香的时间,商月楹遂扶着池壁起身,浙淅沥沥落一地水珠,脚尖踏上去,弓身挑挑拣拣,才恍惚发觉迷糊间忘了拿小衣与短袴。幸得只有她一人。

忆起外头的门被她落了栓子,商月楹摆一摆首,捉了寝衣就往身上套。出去再寻小衣与短袴穿上吧。

熟知在浴池待上的时辰太久,一推门而出,竞觉有几瞬头昏,商月楹忙伸着双手撑在妆台前,合目几息,方缓过神来。用力甩去混沌思绪,商月楹伏腰凑近铜镜,伸出手指轻戳镜中的自己,小声咕哝道:“再气仔细夜里睡不着!不就是没学那裴宿一般来接你么,有什么好气的,你又不是没套车过去。”

“他就是块木头,你可是都督夫人,不与他计较!”收回手指,拢了梳蓖来顺理湿漉漉的乌发,商月楹忽觉有甚么讲不出来不对劲的地方。

当先摆头往身后一瞧,手一抖,梳蓖′啪嗒'一声落在脚下。他是何时进来的!

薛瞻静静窥她仿若瞧不见他一般从浴房推门出来,又自顾埋怨他半响,恨他是块木头。

但见她受惊滑落梳蓖,只好起身几步立在她身后,伏腰捡了梳蓖,指腹拨弄妆匣,另寻一把干净无尘的梳蓖替她梳理,“怕什么?不是说我是块木头么?”.……你如何进来的?”

“翻窗。"薛瞻答得坦然。

商月楹僵着身躯坐在圆杌上,两瓣臀想挪又不敢动弹。她底下甚么都没穿!

他翻窗进来,还替她梳发,她要如何去取小衣与短袴出来!眉心暗暗拧紧,商月楹遂歪了脑袋,道:“我此刻不想见你,你出去。”赶他走?

薛瞻未搭腔,寻了帕子替她绞着发丝,不答反问:“所以,夫人是在气恼我今日没去侯府接你?”

商月楹鼻腔里哼出绵绵一声,涓涓声线像猫爪挠在心尖上,酥痒软麻,“休要胡说。”

薛瞻又道:“两个婢女说你在侯府受了气。”“是我思虑太多,没考虑夫人,我以为,夫人不会想我时刻掌控你的去向。"他冷不丁拢紧她的肩,稍稍使力,将她转过来面对他。商月楹唯恐他窥见甚么,忙"啊了一声,飞快起身欲往帘后去。熟料这般动作落在薛瞻眼里便是逃避,当即弯腰坐下,桎梏她的手腕,自顾扯进怀里,将她整个人都束缚住,“说说,受了什么气?不说出来,我便不松手。”

..你松开我!"商月楹两瓣软嫩的臀落在他精壮的大腿那一霎便僵硬极了。

她往回拽几下,腕间的力度仍钳制着,一瞬发急,竟′啧′了一声,另一条胳膊抬起,不轻不重往他脸侧拍了个响。

一巴掌落下,她呆了几息,忙道:“我不是故意要打你!”薛瞻捉起她掌掴的那只手,又往脸侧拍了个响与她听,“我得罪夫人,夫人打我便是。”

商月楹即便使出吃奶的力亦挣不过他,那丝不自在的感觉益发明显,她仍挣扎着从他腿上起身,“我不打你,我没受什么气,你先出去!”她愈这般,薛瞻愈觉着她在与他闹性子。

为免她再挣扎,索性扣紧她的腰往上一提,双膝屈进她的腿间,换了个姿势,叫她跨坐在他身上。

一手禁锢她的后腰,一手稍稍使力,拢紧她两个白皙的腕。商月楹立时瞪大眼,当即哑声。

后腰的炙热手掌抚着背一下下顺,方听他道:“既然夫人说没有在侯府受气,那……便是两个婢女在撒谎。”

商月楹滚一圈咽喉,颇有些气恼,僵着身子撇开脸,“别以为激我几句我就上当。”

后背被一股力推向他,商月楹忙往后拉开距离,却仍不可避免地双唇轻贴他凸起的喉结。

一霎,商月楹只觉身下有些紧绷。

方才离得近了,挣扎间,攥她手腕的指骨轻轻在柔软处一擦,薛瞻方有所反应,视线没忍住往下一落,还未探寻到甚么,被她仓皇一声打断。复又窥她羞得不能再红的软腮,他总算明白,她为何在他怀里挣扎往外逃。她就像一尾通体浑红的鱼,无措间被兜住,逃不出去。巧的是,眼下,他亦被兜住了。

默息半响,商月楹臊着一张脸皮埋首,道…先放我下来,我说与你听。”

薛瞻未吭声,回答她的只有不疼不痒的轻轻一击。大约是浑身太烫,将李子酒的后劲激上头,商月楹僵着身子,未再催促他松开她,只道:“我没受谁的气,几个妹妹说几句罢了,我、我已经仗势凌人欺负回来了。”

..那便好。“薛瞻再启声,一把嗓低沉暗哑,许是为了转移甚么,问:“今日都有谁在?”

商月楹臀下的薄薄料子仿若在火上烤,炙热得厉害。她无心思与他讲都有些谁去了侯府,只一晃在脑中闪过窦婉君的脸,蓦然轻哼一声,一双眼四下乱转,忽窥清在他身后搁置的一根发带。是方才他手指拨弄妆匣寻梳蓖时连带出来的。忆起白承微那句′调教',商月楹觉着大约是酒意在作祟,竞瞧着自己趁他不备使力拽出双手,摸了那根发带,缠绕几圈,复又将他的手捆住。薛瞻垂眼放任她捆绑自己的双手,泄出一丝笑来,“这也是夫人对我的惩罚么?″

商月楹七扭八拐打了个死结,轻哼道:“白姐姐讲得真对,男人就是欠调教。”

她稍稍眯眸,睐他一眼,没忍住,又补充一句,语气飘飘,“有谁在?你的好表妹在。”

言语甫落,当即俯首,一口咬进他侧颈的肉里。………咬死你。”一把清丽嗓音细细,沾了醉意更甚。就这一口,薛瞻下颌立时绷紧,眼眉轻皱。回头金銮殿与裴宿相见,定好好向他讨教,平日在府邸与他那夫人都做些什么。

短短一日,她便学会了调教,还扬言要咬死他。侧颈的虎牙磨着他的皮肉,却因迟来的酒劲上来,力度渐渐绵软。不疼不痒,却勾起人最原始的妄念,想掐紧她胳膊上的软肉,用唇舌,与袭击他侧颈的罪魁祸首交锋。

不知是二人之间的谁先喷出厚积薄发的热气。亦不知那根发带是何时被震成碎片撒落一地。被扣着后颈,用双唇与之碾磨时,商月楹只来得及抬起两条绵软的胳膊勾紧他的肩。

很奇怪,她分明不在浴池,为何浑身都只觉被泅透。她分明未踏足浴房,耳侧一下下飘进来的水声又是从何处传来的?贴得近了,只觉贴着火炉。

她像有甚么务必要完成的紧要事,必须依靠火炉去做,可靠得近了,火炉粗糙的表面却烫得她觉得蔽体的薄薄衣料将要不复存在。她鲜少采摘的红厘果似乎熟了,蓄势待发,铆足一股劲,欲往外冲。“不要....“她还未弓身去摘,红厘果被眼前这人捷足先登,隔着薄薄衣料,卷进一汪温泉里反复清洗,品尝殆尽。商月楹觉得呼吸急促,凌乱,险些难以换气。可就是在这样的空档里,她竞还能想着,李子酒的后劲,未免太大。她的呼吸声变得重极了,可仿若有一道更重的呼吸声将她盖过。身下格得慌,商月楹无措间抓了一块布料,“我不要坐着,不舒月..'沉默中,温泉消失不见,红厘果又还给了她。却听有人道:“夫人觉得哪里舒服?”

商月楹答不上来,一双眼努力睁开,想瞧瞧说话的人,却沉重得紧。迷糊间身子悬空,她濒临悬崖,失去傍身的绳索,只能依附手脚攀住岩石,不至于掉落深渊。

稍刻,商月楹觉得自己得救了。

她被一双手从悬崖处救下,像为了安抚她,将她轻轻放在了绵软的草地上。身子轻飘飘的,退散的温泉复又重新将她包裹,耳侧,肩颈,手心,都被轻柔清洗着。

半响,稍稍回神,瞧见薛瞻放大的眼眉,感受唇被他轻啄着,硬挺的鼻尖一下下磨在她的腮上。

启声,是她从未听过的嗓音,一丝颤,一丝绵,“薛,.….”他仓促应声,眼瞧他合目几息,忍耐得鬓边青筋进出,几滴汗顺着他的下颌线砸落在她的领地,心内仿若急促拉扯着。最终,扣了她的双腕,近乎蛮横地封住了她的唇。从前在扬州,她并非没有与他吻过,数次都是察觉她耳根发烫,就将她松开了。

而今,商月楹生出丝丝陌生又奇妙的感觉。两片红唇被磨得发烫发麻,可她并不觉着难受。她的舌被卷入熟悉又陌生的领地,被迫探索着,竟也无排斥之意。模糊间窥清帐顶,意识渐渐回笼,钝化的五感被放大,从未有过的颤栗感一霎袭向全身,激起一声软绵缠人的轻哼一一只此一声,薛瞻及时放过彼此,却仍抓着她的手腕,被情欲浸染的眼眸牢牢锁着她。

四目相对,后知后觉的羞赧悄然浮现,瞧一眼他亦通红的耳根,商月楹一时哑了声,只余两腮晕满绯色。

险些意乱情迷交代彼此。

这李子酒,当真后劲太足。

不知过去多久,商月楹动动发麻的手腕,…你先松开我。”薛瞻立时松开她,近乎狼狈地翻身坐在床沿,沉静幽瞳早已掀起巨浪,稍刻,懊悔捏紧膝上的双拳,心内一阵后怕。他虽非正人君子,却仍想在她全心全意自愿的情况下进攻。若非她哼出一声,他的意志险些被情欲击败。…那个,“身后有细碎起身的声音,又无比艰难咬字,“我出了很多汗,能不能、能不能去柜子里替我找套干净的寝衣,我想重新沐浴。”稍稍一顿,又小声补充道:“包括里面穿的。”薛瞻滚一圈喉结,闭了闭限,点点头,…好。”眼瞧他略微僵硬起身去翻找,商月楹忙垂目窥一眼。感觉做不得假,可真窥清洒湿的一圈料子时,她甚至能回想,它是如何变成这样的。

那厢,薛瞻已翻找齐全,旋身往床榻走来,将寝衣与小衣都丢进她的怀里。下一瞬,又抄起她的膝弯,抱她往浴房去。商月楹瞪圆一双瞳眸,双脚无力踢瑞,”你…薛瞻步履不停,亦未垂目瞧她,只目视前方,“我抱你过去,你洗好再出来,我不进去。”

他如何够胆再与她进更逼仄的一方天地,已经险些沦陷了。抱她去,是怕她在他面前不紧不慢地晃,他再难压住难以控制的欲。毕竟,她只单单穿了寝衣。

这惩罚,未免是场酷刑。

商月楹闷在浴房半炷香,再出来时瞧着清爽不少。抬眼睇去一眼,薛瞻坐在书案前的太师椅上,仰面靠着。听见声响,薛瞻稍稍调整情绪,起身凑近她,神色平静地替她再度绞干发丝。

大约是为了找话拂散尴尬,商月楹撇开脸,咬唇半响,将白日里在侯府与薛玉几人冲突之事都说与他听了。

提起窦婉君时,言语间有一丝连她都尚且察觉不到的怪异,似坊市常卖的李子糕,用青果揉成泥去做,吃进嘴里,酸极,膈应至极。明角灯的烛火摇摇晃晃,薛瞻散开她的乌发披在肩头,捉来她的手握在手心,扯了唇畔的笑,“阿玉是被惯坏了,楹楹,你做得很好,另外两个,你也不必当回事,她们嘴不老实,家中长辈自会教她们如何老实。”“至于窦婉君,"言语一顿,他道:“我会与二叔说,侯府日后不会再有她这样的亲戚了。”

他的目光实在直接,商月楹方压下去的一丝羞赧再度冒尖,“我今日将阿玉得罪了,你不怪我么?”

熟料薛瞻只笑一笑,“怪你什么?你有哪句讲错了?”“整个都督府都在你股掌之中。”

歪着脑袋在她脸侧轻啄一口,又道:“薛瞻,也归你管。”商月楹匪夷所思瞪他一眼,“又亲,别以为无事亲我两下,我就又喜欢你了。”

薛瞻吊起一侧眉梢,忍俊不禁,低低笑出声来,“嗯,不喜欢我,夫人若不喜欢我…”

“吻你时,你在羞什么?”

“你闭嘴一-!"商月楹一霎起身,没忍住推操他,这厮却瞧她模样可爱,没忍住吭笑几声。

“日后,只要我得空,夫人去哪,我就去哪接夫人。”商月楹索性不与他这没脸皮的模样计较,自顾翻了套衣裙套在身上,旋身打帘出去,唤一声元澄。

见他视线落过来,商月楹稍稍扭捏道:“…我今日去侯府可不是吃喝玩乐的,你该感谢我,我可是发现了一桩隐密。”她三两句将发现冬莺收了薛江流银票的事说与他,果真见他逐渐平了嘴角,未答话,只静候元澄过来。

元澄腿脚快,晓得薛瞻在屋内,垂着脑袋,将探查的消息尽数告知给商月楹。

薛瞻耳力好,自然全须全尾听了明白。

那冬莺乃倪湘身边的一等婢女,倪湘进府时就派去伺候着。她乃侯府从汴京西市牙行寻来的婢女,并非家生子,家里有个小她两岁的胞弟,以及一对尚能做活的父母。

如商月楹所料,趁着侯府开了席面,冬莺借故称倪湘备的头油所剩无几,寻由头出了侯府。

元澄一路跟她至城郊,但见她俯身在一处狗洞旁挖了片刻,复又将下晌得的几张银票拨出一半扔进去。

仔细掩埋后,方在城内辗转回了家中。

将余下的银票交与父母。

待到时辰差不多,她便又买了倪湘常用的头油揣进怀里,匆匆回了侯府。元澄再度兜转回城郊,将那处埋银票的土松一松,险些咋舌。替自个倒了杯冷茶呷一口,商月楹幽幽道:“八百两,可算不得小数目了,公爹当真银钱多,竞对倪湘身边的婢女如此慷慨。”再去窥薛瞻神色,便见他垂目不知想着甚么。“诶,你讲,冬莺都替公爹做了些什么?春水讲的封口,是不是与婆母有关?她若是块硬骨头,从她嘴里撬不出东西来,又该如何?”“夫人莫怕,“稍刻,薛瞻方抬头,目光沉沉,“骨头是硬是软,动动刑就一清二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