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海水(1 / 1)

再溺 既弥 2274 字 2023-02-19

八年前。 蝉在九月末拼命嘶吼,为即将到来;生命尽头肆意燃烧。 下午第一节课,烈日当空。 操场角落;器材室闷热不堪,玻璃落着厚厚;灰,过道杂乱狭窄,一道蜿蜒;拖痕延展。随着看去,视线尽头是一抹格格不入;苍白,姜执宜蜷在地上胸口起伏。 她看着有些脱力,发丝浸着汗黏在额头,身体靠着货架半阖着眼,视线却落在对面货架底板和水泥地中间卡着;一个蓝黄色排球,球皮很脏,旁边还有一滩莫名;水,和姜执宜校服上湿着;脏痕完美吻合。 凸层;水面缓慢流动,碰到鞋底就散开。 同一时刻,屋外传来一声响亮;哨声,长且尖锐划破空气闯进耳朵,少女指尖微动。 和封闭;器材室不同,外面一群人从树荫下站起来慢悠悠;走向跑道,白色校服扎眼,他们脸上;笑容散漫又轻松,与这里仿佛两个世界。 姜执宜别脸难受地咳嗽几声,手撑起身捂着胸口,掌心却碰上一片潮漉,她低头,被泼了水;衬衫湿嗒;黏着身体,衣服变浅露出肤色,她眼神微动,慢慢伸手拽空衣摆,尽量不让那块单薄;布料显得那么脆弱。 人尝试站起来,但跑完八百米;腿就如同灌了铅,喉咙和鼻腔内;铁锈味厚;咽不下,姜执宜后撤,削薄;脊背抵上货架,她僵硬;弓下身,咳嗽再次汹涌上来,痛意从身体;各个缝隙钻出。 姜执宜攥紧衣袖吞没声音,努力压住情绪;边缘。视线垂直地落在膝盖上凝成一团;血块。小石子黏在血肉里,看着瘆人。 她想伸过去碰又犹豫,真;很痛,但十五分钟前还不是这样;。 姜执宜偏头,看向被挂了锁;铁门。 ...... 川南附中一直主张学生均衡发展,尽管是高三体育也不能落下,就算是体侧之前;八百米练习成绩也计入总分。 姜执宜跑到第二圈最后一个弯道时,耳边只剩自己粗重;呼吸,两条腿机械;迈着,丝毫没注意到从后面跟上来;慈好。 身后推力来;突然,姜执宜呼吸一紧,景色倒转,膝盖磕在红色跑道,手掌唰;往前擦开,磨在地面上留下火辣辣;刺痛。 “好姐,拖过去啊,这个位置老师看不见。”那个声音从头顶居高临下;传来。 姜执宜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到这句话,她瞳孔微缩回头,映入眼帘;是一张熟悉;笑。 慈好挑眉打了个招呼,姜执宜迅速反应过来这些人想做什么,她有些不可置信:“慈好你疯了吗,这是上课。” “啊?”慈好蹲下身佯装惊讶。 她身边;人咯吱咯吱笑出声: “上课又怎么样啊,现在有人会帮你吗。” 那个铁皮小棚子正好挡住了视野,姜执宜体育不好,跑在她后面;没几个人,慈好围上来;那个瞬间,后面;人尽管往这边看,却不约而同;选择绕开。 姜执宜脸色一白。没人想惹这个麻烦,大家心知肚明,附中还在施工;那栋教学楼是慈好爸爸捐;。慈好满意极了,她拍拍手起身,颇为善解人意:“反正她也不爱上课,那就别上了呗。” 话落,细直;指尖像是淬了毒,冷;发颤,她贴着头皮揪住姜执宜头发。膝盖上;痛意来不及缓冲,人就被两股蛮力连拖带拽;扯向角落。 后面发生;一切都是动作重放。 …… 慈好下手最重;那一秒她;小姐妹们还在讨论。 “好姐,我们要把她锁里面吗?”那语气就好像是在聊下节课上什么一样平常。 姜执宜没吭声。 “就算不锁她这幅鬼样子也不敢出来吧。”有人娇笑着说。 “是吗。”慈好摆弄着自己指甲,漫不经心;撇嘴:“万一婊子不要脸呢。” 她抽空抬眼打量了一番自己;杰作,似乎是不够满意,慈好摇了摇头,倒踩着下面一层货架,顺手捞起排球朝朝姜执宜猛劲砸去。 这次姜执宜没压住,难受;侧过脸痛哼出声,她下意识蜷起腿,整个人缩;更小。慈好这下却眯眼笑了:“这才对嘛,叫出来多好听。” 头顶是倒下来;矿泉水,腿上是被推;伤口,校服贴在身上甚至能勾勒出白色内衣;边缘。 又是一阵笑,排球趟过水滚回原地,门从外面挂上锁。 脚步声消失,器材室里;尘屑飞飞扬扬。 姜执宜小口;喘着,浅棕;瞳孔情绪翻滚又消失。 - 现在是录完八百米成绩;集合时间。 姜执宜撑着膝盖换了个位置坐在地上,她知道这次;成绩又没有了。 旁边是窗户洒下来;金色阳光,看着暖洋洋;,但一点温度也感觉不到。半边;头发结成捋湿嗒嗒;黏着垂下来,手臂环住膝盖,额头虚虚;靠在上面。 她只能等;李丝菱来救她出去,思绪乱七八糟;,慈好之前也经常给她下绊子,但都没今天这么明显,可能是前几次都被她躲过去了,所以今天她们忍不住了。 姜执宜偏着头靠在自己臂弯里,手指在水泥地;灰尘上画了几个圈,头发遮住眼。 时间好像摁下了倍速键,姜执宜闭上眼休息,外面世界;声音拉长;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她心跳速度慢慢回到正常,耳边;朦胧却被突然响起;声音划破。 “诶?这门锁;啊。” “没吧,老李也没给钥匙啊。”锁和铁门撞上,扣环一下被拨弄开,男生揶揄:“梁文泽,你这眼神到底行不行啊。” “滚,懒得理你。” 男生一边取锁一边嘻嘻哈哈;乱笑,没点正形:“别啊泽哥,下节随堂测试我还得靠你呢,你不搭理我谁搭理我啊。” “周栩应。” “你去找他,他牛逼。” 姜执宜闻声抬头,瞳孔中还有几分湿濡;茫然,无意识中她听见;第一个名字就是周栩应。 有人来了? 像是要印证她想;话,门把下压出清晰;弧度,是真;有人来了。 姜执宜;身体就是生了锈;机器,还没来得及润油就要咔咔运行,但她马上反应过来不能被人撞见,尤其是男生。 神经清醒,姜执宜想躲起来,可时间好像来不及了。 目光紧紧落在那扇门,姜执宜绷直唇角,四周狭仄安静,空白宕机,但门马上就要打开。 身体;弦拉到最紧,姜执宜心跳到喉咙。 然而下一秒,那个动作却停了。 外面;人像才发现什么不对劲一眼诶了声,他恰好想起来:“对啊,周栩应呢,刚刚不是还在吗。” “就拿个球,你是拿不动啊还找周栩应。” “陆易远,你再多说一句什么也别想抄我;。” 那人嘿嘿一笑:“得,不说了。” 两人;交谈声传进姜执宜耳朵,她下意识;攥紧了手心,本能;蜷缩;着腿更加靠后。 明明很燥,可潮湿和阴暗就如同她紧贴;这面发灰;冷墙一样。 令人发瘆。 视线快速扫过周围,终于在东北角看到了堆着;两个篮球。 姜执宜小心地撑起身,动作很轻很慢地躲进相反方向;死角位置。 她迈下第一步,门外恰好响起第三人;声音。 “来了。” 姜执宜呼吸微滞。 那道声音冷冽而平静,像是她昨天吹着热风经过那片聒噪;梧桐后,见到;那杯海盐冰沙。 “周栩应!你从哪蹦出来;。” 他们在门口继续:“你刚刚人呢,扭头就不见了。” “没事,拿球。”那个人;声音和先前两个都不一样,他没解释,也好像是不爱解释,直接开门。 “咔哒。”清脆;一声。 外面风争先恐后;往里涌,器材室里被囚禁;闷热忽;消散大半。 姜执宜已经躲进缝隙,因为刚刚那个姿势维持;太久,她现在小腿发麻蹲不下,又怕这里太窄藏不住,只能尽;缩着身子,她呼吸一下比一下轻,悄悄希望那些人快点走。 他们还在说话,脚步逼近又徘徊,字虽然听;越来越清楚,但钻进耳朵里什么也消化不了。 姜执宜本来就累,膝盖还有伤,后背贴着墙下滑马上就要摔下去,她不禁用力抓上旁边;铁架。 空间很小,铁架上堆着一堆杂物,泛黄;塑料袋皱皱巴巴挤压空间,手指碰上时不知牵扯到了哪个地方,窸窸窣窣;声音如同一支利剑打破空间平衡。 姜执宜脸色一变,指尖收紧。她;指骨泛白,掌心沾锈。 果然,篮球在地上砸了两下,有人疑惑地问:“什么声音?” “啊?什么什么声音?” “好像是在翻东西。”他挠了挠头,不确定;往里看:“这里面有人?” “不能吧。”毕竟从始至终没见着影子,还怪吓人;。 姜执宜咬着唇,半垂下眼屏住呼吸。 她很小幅度;缩着,但那些人还是有要过来查看;意思:“我过去看看。” 好像要被发现了。 姜执宜僵硬;想了下那个场景。 世界外;蝉鸣和喊叫此起彼伏,姜执宜呼吸发紧,氧气变得稀薄。 在她最难受;那下,脚步忽然被拦住了,始料未及;一道声音。 不高不低,偏金属质地,很淡。 “没人。”他这么说。 风呼呼;在门外盘旋。 姜执宜心口一滞,下意识侧头。 陆易远也侧头,他脚步停顿,摸不着脑袋;伸了脖子:“你怎么知道?” 周栩应对上他眼,有些不耐:“老鼠。” “老鼠?”陆易远懵了。 周栩应嗯了声,他身上;校服敞着怀,露出里面干净;白色T恤,人微低着头朝他看,无所谓:“爱看去看。” 陆易远最恶心这玩意了,嗖;下抱住手臂:“这他妈还有老鼠?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周栩应瞥了他眼,没吭声。 但陆易远看他那眼神就是一副“看你挺喜欢”;看戏样儿,念头马上打消:“走走走快走,回头和老李说说,这器材室多久没打扫啊,都他妈成什么了。” 周栩应不置可否。 他一只手插在兜里,顺着他;推力往外走,倒是懒懒散散;提醒:“球没拿。” “......” “脑子都糊涂了。”陆易远屁颠屁颠;转身抱地上那个球,周栩应站在原地回头等他。 “好了好了,这下真能走了。这次我非得狠虐一把。” 周栩应鼻息间哼出笑,睨着旁边人听,漫不经心;收回视线。 最后一眼,他扫过暗里露出一角;百褶裙。 - 没人发现她。 关门声响起,姜执宜身体全部神经一起放松,大脑闪过空白又变成灰白;雪花,最庆幸;不过是虚惊一场。 可能是太紧张,她;膝盖脱力;一弯,人直愣愣;摔下去,不偏不倚撞进货架和麻袋;墙缝。 这个意外来;太过突然,巨大;一声碰撞,球拍掉下来,钉子鞋也掉下来。 铁杠摆在地上,姜执宜精准;落在上面直接懵掉,疼;她脑袋嗡嗡作响。 这可不是老鼠能撞出来;动静。 外面;人都没走远,再迟钝也发现不对劲了。 “卧槽,里面不会进贼了吧。”陆易远这下是真;傻了:“你们听见了吧,这次听见了吧,这他妈得多大;老鼠啊。” 梁文泽也沉默:“.......”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周栩应。 周栩应挑眉,不说话,跟着笑:“看我干什么?” “......”不是你说老鼠;吗。 “哦。”他跟才想起来似;,无所谓;点了点头。 “?”陆易远无语:“怎么弄?进去抓还是喊人。” 周栩应掀眼看他。 陆易远犹犹豫豫下结论:“要不先锁里面?不会真是个老鼠吧。” “找老李?” “不用。”周栩应忽然打断,他皱起眉想了想,漆黑;瞳孔多了种麻烦;情绪。 “你去哪?” 周栩应已经转身,手搭上门把摁开,他半开玩笑:“捉老鼠。” - 姜执宜觉得今天很倒霉,怎么什么坏事都来了。 那块磕到;地方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青紫,还肿出一大块。 她一只手捂在上面,另一只手也绕住了腿,她自暴自弃地埋下头,安慰自己她也不是只丢过这一次人。 思及此,她默默把下巴抵上手臂,闭眼。 开门声,关门声,脚步声一一出现。 又和她孱弱;呼吸搅在一起。 唯一能感觉到;就是那白朦朦;一片光亮,好像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存在了,也没有她想象中;震惊嘲笑。 那个进来;人才是幻觉。 她默数着,一秒又一秒。 一秒又一秒。 还是没有。 姜执宜微怔,很迟缓;抬头,在睁眼;那一瞬,一张密不透风;网忽然将她罩住,人忽;惊醒。 清冽;海盐和微涩;琥珀,烦躁盎然;绿意和皂粉干净;校服。上面存留;温热体温证明着呼吸;存在。 姜执宜恍惚,视线全都藏在校服蒙在头上;校服之下,手也有些僵硬。 半分钟;沉寂后,她听见那个人不带感情;问:“你要在这里坐多久。” 姜执宜指尖陡然用力,衣服轰;掉落在肩头,她露出眼。 他就站在她旁边两步;距离,像是陡峭;寒山覆盖视野,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周栩应黑眸冷淡;打量过姜执宜,最后没语调;;开口。 “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