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海水(1 / 1)

再溺 既弥 1689 字 2023-04-06

姜执宜回到病房时姜南珍睡醒了, 因为杯子碎了只好去借了一个纸杯,她扶姜南珍起来,水温正好。

姜南珍轻咳几声, 浑浊;眼睛透着几缕红血丝,她问:“拟拟,外面谁来了。”

她出去了大概十几分钟,时间有点久, 姜执宜给姜南珍润完唇, 脑海下意识浮现那张脸,语速一顿:“没人,是我不小心把杯子打了。”

姜南珍皱起眉:“没伤着自己吧。”

“我没事妈妈。”

姜南珍叹了口气,视线盯在姜执宜脸上移不下来,眼眶情不自禁泛红:“拟拟疼不疼,都怪妈妈没用, 要不是我这个破身子...”

“妈——”姜执宜以前就不允许姜南珍说这种话、

“拟拟你听妈妈说。”姜南珍一把抓住姜执宜;手, 眼中冒出几分波澜:“等你高三结束, 报一个远点;学校,不用回来,也不用管我。”

“妈,你说什么呢, 我们不是说一起京市吗, 那里医疗条件好, 肯定能治好;。”

姜南珍露出笑容, 能看出年轻;时候是个大美人,但她太瘦了, 病气重;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姜执宜;话。

窗开着, 姜南珍;声音一吹就散:“拟拟不管在哪里, 都是妈妈;骄傲。”

“不要。”姜执宜长密;眼睫扇了又扇,她克制哭腔,执拗地说:“一定可以好;。”

姜南珍笑了笑,哄她:“哭什么,那时候拟拟一定更优秀,会遇到很好;人陪着你。”

姜执宜抱住姜南珍一直摇头,嘴里重复着不:“要是不想去京市别;地方也可以,反正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姜南珍轻拍着笑她:“还是像个小孩子。”

“那妈妈休息一会儿,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好。”

-

姜执宜又守了姜南珍一会儿,她力气只有那么多,睡眠;时间更长。

旁边还有两张病床,一个胃癌病人,一个糖尿病患者,拥挤;房间里却出奇;安静,家属一个个坐在旁边不知在想什么。

这个世界好像都不太好,各有悲欢,又各有离别。

但他们周围;人是交替轮换;,姜南珍不同,姜南珍只有她。

姜执宜垂着眼,身上;亚麻裙子很容易出褶,看起来像没有伞只能被淋湿;人,狼狈又委屈。

盛夏早已过去,十七岁;年纪,正在锣鼓震天;准备着迎接下一个夏天。

姜执宜也在想还有多久,她觉得时间过得越来越慢了。

人在出神,声音从旁边冒出来时吓了姜执宜一大跳。

周栩应喂了声,姜执宜顺着回头,眼里露出惊讶:“你没走吗。”

周栩应倚着墙侧眸看她,姿态随意,手抄在口袋里折成弧度,他没吭声,目光在姜执宜身上移了圈又落回她眼,皱起眉问:“要回去?”

姜执宜一愣,被他这么说才发现自己漫无目;;脑子一团浆糊。

她一晚上没闭眼,但现在也没那么想睡觉,家里;锁昨天被江伟雄砸坏了,她应该回去修,姜执宜点了头:“回家。”

影子半明半暗,周栩应抽出手往前走:“送你。”

利落;不容置喙。

姜执宜原本;好字都到了嘴边,又变了口:“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你刚下飞机也没休息,这个周;课你也要补,还是先去处理你;事吧。”

周栩应脚步一顿,错过身回头。

他站;比她往前一步,背着光,姜执宜眼睫挡出一片阴影,她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说什么。

气氛陷入死境,姜执宜能感觉到周栩应;视线落在头顶。

几秒,周栩应;声音冰冷:“什么意思。”

“没什么。”

周栩应直接打断,尾音拖着:“这么为我着想。”

“还是想和我划清界限?”

他看着姜执宜散漫挑眉,不带感情挑破。

姜执宜一颤。

周栩应舌尖抵了抵齿关,第一次生出这种感觉,气笑了。

“所以刚才白说了。”

姜执宜头开始痛,她脚下生根,怎么也走不动。

周栩应微微仰头,敛起来眯着眼看她:“姜执宜,你胆儿这么小,是在防我还是防自己。”

他眉眼凌厉,倨傲;看不见底;黑,嘲弄;笑冒出:“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是。

姜执宜想反驳,又很无力。

她仰起脸时脆弱;快散了:“周栩应,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医院;墙也不知道隔不隔音,他刚才有没有听见。

“哪样。”周栩应根本油盐不进。

姜执宜红着眼,呼吸起伏,声音从齿缝挤出:“我想休息。”

短促;冷笑,周栩应点头:“行啊,没想到你还是真;挺没良心。”

他打扰她了。

行,真行啊。

她把自己;世界关起来,谁也不信谁也不听,怎么也挤不进去。

四目相对,姜执宜觉得自己像是溺水;人,呼吸渐渐稀薄。

是周栩应先甩开目光,他最后一眼特别深,好像是失望了,然后转身消失在楼梯拐角。

氧气顺过喉咙,像是有刀片割过。

姜执宜指甲忍不住钻入了手心。

医院;门口;公交站点很近,姜执宜投进两个硬币,坐在了后排靠过道;位置。

公交车颠簸,景色倒退,姜执宜要坐到终点站,靠着椅子闭上眼。

周栩应;话在耳边反复重播,让他带着走,或者在地狱沉沦。

可那些未曾出口;到底是喜欢还是怜悯,姜执宜想起小时候经常帮助她们;姨母,从一开始;义愤填膺到最后;厌烦。那是一个无底洞,是可以吞噬所有光和善意;深渊,姜执宜不敢去赌。

就当是残存;自尊心在作祟,她不想和周栩应;结局也那么难看。

两百二十三天,黑板上;高考倒计时,姜执宜紧紧记着这个数字。

车流川流不息,公交靠边停下,下一站了。

车门哗;拉开,前面刷卡机就没停过,滴滴叭叭;机械音萦绕耳边,过道全是人,姜执宜肩膀被挤;碰了几下。

她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也没管,公交往前开惯性太大,姜执宜身子前倾,头差点磕在前面硬塑料椅。

也就是这时候,一只大手从过道强势地挡住,姜执宜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就被灼热;力道拉进怀里。姜执宜根本不知道是谁,本能就要挣扎,但那个人;动作更快,使劲地摁住姜执宜脑袋,朝身边人警告:“别挤。”

和记忆重叠,头顶;声音冷冽淡漠,混着打磨过;颗粒感,姜执宜浑身僵硬,挣扎;动作猛然停止。

只剩下一个很熟悉很重要;名字。

周栩应。

霎时,世界寂静,可姜执宜还是分辨出来,他身上多出一股很重;尼古丁味,视线紧绷,深蓝;长白山烟盒半隐半现。

公交吵闹起来,周栩应单手拉着车顶垂下来;手环,另一只手超常护着姜执宜,但他整个人都挡在她;座位旁,没让任何人挤到她。

周栩应不常坐公交,对这种人挤人;交通工具实在喜欢不上,垂眸看了眼,姜执宜像呆掉;兔子。

姜执宜眼里;红血丝他看;一清二楚,他随手揉了揉姜执宜脑后,声音算不上温,甚至有点冷:“可以睡,我叫你。”

可他在医院里明明很生气,还走了。

周栩应脸色也算不上好,但像是已经平静下来了,他放任她看了一会儿当作缓冲,声音没什么起伏,狭长;眼锐利凌冽,刻在心中意外;深刻。

“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总有人会站在你身后。”

心跳超出控制,所有情绪在这刻完全爆发,姜执宜泪掉下来,她意识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过了半响,她听到耳边自己;声音。

她问周栩应:“是你吗。”

半响,汽车鸣笛,声音响起:“如果你想。”

-

他们坐了将近四十分钟;公交车,周栩应下来活动肩颈时骨头都响了两声。姜执宜还和周栩应说了句抱歉,麻烦他了。他本来也没说什么,倒是听见这句转了过来,鼻腔中冒出一声哼笑:“我不是废物,连公交车都坐不了。”

狭窄发黄;楼梯间内光线昏暗,白墙上;粉凿着深浅不一;痕迹,水泥地面上还留着几个杂乱;脚印。

“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姜执宜。”周栩应冷笑一声,看她;眼神很凉。

姜执宜情绪平静下来,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她自知理亏,但还是否认:“不是。”

他笑得更冷:“我觉得你说是比较好。”

周栩应记仇这个点她之前就知道,比起单纯;不想,还不如这个,姜执宜也没再和他争论:“那你来....你会修吗?”

“你觉得你一个小女生去找修锁;,人一看这是被砸;,家里又一个人没有,安全吗。”周栩应手指弹了几下铁芯,反问。

姜执宜视线回到被砸碎;锁,所幸里面还有一道门虚虚;挡着。

周栩应重新睨她:“我什么不会。”

姜执宜:“......”

“真;吗。”姜执宜不怎么相信。周栩应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养尊处优;大少爷,这种活和他一点也不搭。

周栩应无视姜执宜眼神,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号码,姜执宜听不清那边;声音,周栩应懒散;嗯了两声,最后撂下一句:“最贵;。”

姜执宜眼睛微睁:“周栩应!”

周栩应挂了电话,撩起眼“嗯?”

她过去摁住他放在门把;手:“什么最贵;,最贵;锁?”

周栩应皱眉:“怎么了?”

“我不用,不需要你付钱。”本来就欠;够多了,姜执宜不想这种事还要再记一笔账。

“没。”周栩应抵着唇侧头咳了声,不太在意地说。

姜执宜手微松,一口气还没落完,就听见周栩应笑了下:“我找了换门;。”

周栩应拽下她;手反扣:“这东西护不住你,我心不安。”

“要不听我;,要不你去我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