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从来没觉得去学校的路这么好看。 马路、汽车、电线杆上的鸟、石缝里的花朵……从前匆匆跑过,从来不去注意的小细节现在清晰起来,脚步也变得慢吞吞的,因为绘梨妹妹正走在自己身边。 她也和他一样,是一个小学生了。 真好。 但是临近学校,他又变得有点恐慌,虽然知道绘梨妹妹是个好孩子,绝对不会和别人一样莫名其妙欺负他,但他还是害怕她被同学们的话影响——毕竟她笨呼呼的,别人说什么她都会相信。 “绘梨。” 想到这里,降谷零决定先下手为强:“我的同学都是坏家伙,你不要和他们玩好不好?” “嗯嗯。” 她正小口小口啃着包子,脸蛋圆乎乎的,吃东西也慢吞吞,像是一只小橘猫。 听见他的话,她用力点点脑袋:“绘梨不和坏家伙玩。” 还好她是一年级,自己是二年级,进了学校就要分开了,她大概也遇不到自己的同学。 降谷零松了口气,坐到自己的课桌里,没在意桌子上多出来的涂鸦,熟练地从垃圾桶里把自己的书捡回来,准备上课。 成为小学生的第一天,绘梨发现自己可能是个小天才。 老师讲的题目一眼就能看懂,并且书上的试验题也一秒钟就能看出答案。 但与此同时,她开始觉得衣服穿的不够,天气好像变得有点冷,打了好几个喷嚏,早上吃饱饱的肚子也开始难受,明明已经补好的牙又开始痛了。 呜呜…… 她捂着自己的脸,撑到了中午午休,本来想去找降谷哥哥的,但是在半路撞见了自己的同学。 诸伏景光。 绘梨对他的印象很深刻。 因为自我介绍的时候,他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是老师帮他做的介绍,而且老师说他的情况有点特殊,要同学们多多关爱他。 嗯……‘关爱’是什么意思呢? 小绘梨不太明白,但是里面‘爱’这个字她并不陌生,爸爸妈妈很爱她,她也爱爸爸妈妈,所以这一定是个好词汇。 而且男同学一个人缩在墙角的样子有点可怜,像是没地方去的大猫猫。 她想了想,凑到他的身边。 “你要不要吃糖?” 男孩上挑的猫猫瞳瞪大,警惕地打量着她,像是应激的猫,在衡量她的危险性。 大概是她从口袋里翻找糖果,念叨着糖糖去哪里了的模样实在太过呆头呆脑了,所以男孩只是抿着唇保持警惕,没有第一时间逃跑。 绘梨努力了好一会,才从口袋最里面抠出两个剩下的糖果,一个粉色,一个黄色,她犹豫了好几秒,还是把自己最爱的桃子口味递了过去。 “这是我最喜欢的哦。” 诸伏同学看看她,又看看她的糖,摇摇脑袋,示意自己不要。 “真的不吃吗?” 女孩有点震惊地瞪大眼睛,看了看手里的糖,像是没办法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可以抗拒糖果的魅力。 “很好吃的。” 像是为了证明糖果有多么美味,她剥开柠檬味的糖含进嘴里,顿时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酸酸的,让她的牙齿更痛了。 她一边捂住自己的脸,一边慢吞吞地扭开粉色的糖纸,又一次递到他的嘴边。 “我这个是酸的,你的是甜的呢,你、你真的不吃吗?” 他不吃的话,绘梨就只好勉为其难帮他吃掉了…… 刚这么想着,手指就被嘴唇碰了一下,他把糖果含了进去,又对她做了一个手势。 绘梨看不懂,于是笑了一下,蹲在他的身边。 “你觉不觉得今天好冷?” 诸伏同学摇摇脑袋。 “好吧,那你有没有长过蛀牙?” 诸伏同学思考了一会,还是摇摇脑袋。 “哦……那你要不要和我做朋友?” 她像是又被柠檬糖酸了一下,小声嘶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我有很多糖给你吃的。” 诸伏同学看了她一会,还是摇摇脑袋,然后站起来逃一样地跑走了。 怎么这样…… 绘梨震惊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家伙……竟然吃了她的糖就跑了…… 她在原地蹲了好一会,想起老师说的要多多关爱这个同学,还是鼓着脸拍拍自己小膝盖,决定不和他计较。 放学回家,她和降谷哥哥说了新同学的事情,降谷零垂下狗狗眼,有点不安地抿紧唇。 她和自己不在一个年级,又这么可爱,一定很快就会被新朋友包围了……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都焉哒哒的,绘梨没发现降谷哥哥的小情绪,因为她好像感冒了。 她很少生病,一下子忽然发热,伏在沙发上像是病歪歪的小猫,把爸爸妈妈吓了一大跳。 “坚持住!!” 齐木夫妇泪流满面地把她送到医院,“如果宝宝有什么事情爸爸妈妈也不活了啊啊啊啊啊!!” 医生见这架势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大事件,结果一检查就是普通的风寒感冒而已,最后还是降谷夫妇百忙之中赶过来,才把场面给稳定住。 见惯了她元气满满睁着大眼睛到处翻吃的样子,现在神色恹恹,面色苍白地缩在沙发上,两家的大人都感到很揪心。 更糟糕的是,这一场医生口中的简单感冒,断断续续反反复复,怎么样也好不了。 降谷零也没心思吃其他同学的醋了,每天都盯着她多加衣服,中午也会打了热水送过来,但情况还是没有好转。 大人们决定带她去神社祈福。 “绘梨。” 现在已经临近夏天了,爸爸妈妈给绘梨妹妹买的漂亮小裙子却没机会出场,可怜的小猫一样的妹妹还在生病。 降谷零每天 晚上都会折很多千纸鹤给她祈福,但千纸鹤装满了好几个罐子,妹妹却好像再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蹦蹦跳跳的了。 他好难过,总会偷偷从自己的阳台爬到她的阳台去看她,可怜的绘梨,躺在床上,小小一只,脸蛋白白的,好可怜…… 他好想替她生病。 大家都希望她有健康的身体,还能像以前那样做一只元气满满的小熊宝宝,所以许愿的时候也格外认真,绘梨被大家感染,也向神明许下了不要生病的愿望。 然后脑袋里就听见了叽里呱啦的声音,说什么金手指更改,绝对幸运之类的……她听不太懂,回去以后睡了好长时间的觉,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病竟然真的已经好了。 但隔壁的降谷哥哥生病了。 他总是喜欢穿着单薄的睡衣翻两家的阳台,衣服被冷汗打湿,被夜晚的风吹得很冷,还常常做从阳台掉下去摔死的噩梦,白天又要担心可怜的绘梨妹妹,几重高压之下,他发起了高烧。 “降谷哥哥。” 绘梨抱着自己的小熊,坐在降谷哥哥的床头,牵起他的手:“绘梨的病已经好啦,哥哥也要快点好起来喔。” “不行……” 男孩烧得迷迷糊糊,听见这样的话,用力攥住她的手:“我不能好……我不要好……” 他觉得是他许下的愿望成真了,是他在代替绘梨妹妹生病,所以他不能好,他的病要是好了,可怜的妹妹就又要脸蛋白白,委屈巴巴了。 完蛋了。 哥哥烧成小傻子,开始说胡话了。 绘梨有点担心地叫了大人进来,最后的结果就是又跑了几趟医院,两个小家伙才终于都恢复了健康。 但绘梨惊喜地发现自己变笨了。 教科书不再一眼就能看懂,上面的知识像是天书一样难以理解,甚至就连自己以前做的作业在写什么,她也全都忘了。 因为之前不用听就能看懂,所以她根本没有认真上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知识,她在讲台下面想吃的。 现在好了,她的小脑袋瓜里日餐中餐法餐意大利菜倒是装了不少,但十以内的加减法都能把她难倒。 “6、6+3等于……” 她掰着自己的小指头,艰难地一个一个数过去,好不容易算出来了这一道题目的答案,就看见作业后面还有好多好多类似的题。 她感觉脑袋晕晕的,也没办法接受自己不再是小天才这个事实,哭着去找爸爸妈妈,然后被抱在怀里安慰。 “宝宝不需要做一个聪明的宝宝!” 齐木夫妇采取全然溺爱派教育:“只要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就是天底下最好最棒的小天使!” 他们挨个亲亲她的脸颊,又给她吃好吃的糖果,女孩脸颊圆乎乎的,抹掉眼泪,把糖果含进去,没一会心情又变好了。 “那我可以不写作业吗?”她小声问。 “当然可以!”齐木夫妇点点头:“毕竟宝宝你病了这么久, 老师也会理解你的!” “⌫(格格党文+学)_⌫” “嗯嗯!” 齐木爸妈正在疯狂给女儿拍照,并决定待会把旁边的金发小子从照片里裁掉。 “要是能真的变成一家人就好了呢。”降谷妈妈意有所指地接着说道。 “嗯嗯!”齐木爸妈用力点头:“要是能变成一家人该有多好!” “啊呀,那这么说,久留美也觉得我们家zero会是个好女婿吧?” “嗯嗯!” 齐木妈妈沉迷吸女儿,处在不管对方说什么嗯嗯点头就对了的社交状态,完全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东西。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啊?”齐木爸妈看过来,短暂思考了一秒,说定了什么呢?不记得了,总之“嗯嗯”就对了。 降谷零支着耳朵偷偷听,又看了看在自己旁边扒蚂蚁的绘梨妹妹,悄悄红了脸颊。 “降谷哥哥。” 扒不到蚂蚁,绘梨有点失落地抬起头,然后看着他,戳戳他的脸颊:“你的脸怎么黑乎乎又红彤彤的呀,好奇怪,是不是又要生病了?” “……黑乎乎?”降谷零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受到了一万点伤害。“也、也不能是黑乎乎吧。” 说着,他看了看她白皙的手臂,两个人的肤色放在一起,对比实在是有点明显了。 她好白,像是雪做的一样,每次牵着她的手,降谷零都有一种害怕把她弄脏,好像再多牵一会,就会把她染成自己颜色的恐慌感。 “电视上说,说这个是小麦色,很性感的。”他眨眨眼睛,有点害羞地推销着自己。 “哦……”这个词汇对她来说显然太过超前了,“性感是什么?小麦色……哥哥是小麦做的吗?” 她有点好奇地咬了咬他的手腕,味道大概不怎么样,女孩皱着脸,很快又被蝴蝶吸引了注意力,提起裙摆,从他身边跑走了。 降谷零下意识站起来追上她,两个人在草地上玩了一会,她忽然停下来,朝一边打招呼。 “呀,诸伏同学!” 说着,她蹭蹭蹭跑了过去,蹲在了那个诸伏同学的身边。 降谷零抿抿唇,有点失落,又有点吃醋,慢吞吞挪过去,看见自己的绘梨妹妹竟然在给别人吃糖。 他都没有吃过呢。 有一种自己投喂的小猫竟然在外面偷偷养别的小动物的感觉。 降谷零赌气一样也和他们一起坐了下来,接着就发现这个诸伏同学好像是个小哑巴,不会说话,他心里那些 不高兴顿时就消散了,转化成了另外一种情绪。 “……” ②我是喵提醒您《讨人喜欢的绘梨同学》第一时间在[格格党&文学]更新,记住② 他想了想,把口袋里藏着的巧克力拿出来,绘梨妹妹点那一份递给绘梨妹妹,自己的那一份分成两半,掰开递给诸伏景光。 “要吃吗?” 诸伏景光看看他,又看看旁边已经在小口小口啃咬巧克力的绘梨同学,也把巧克力接了过来。 过了一会,他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纸条。 绘梨迷迷糊糊拆开看,原来是她这段时间生病没有去上学,诸伏同学很担心她。 “我好了哦。” 绘梨把他的纸条仔细叠起来揣进口袋里,还用小手手拍了拍,然后朝他笑:“诸伏同学会担心我,说明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不对!” 诸伏景光思考了很久,然后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那样点了点头。 “好耶!” 听见一声欢呼,然后手臂被抱住,女孩圆乎乎的小脸蛋凑过来,嘴角还沾着巧克力,像是一只小花猫。 她用漂亮的眼睛看着他,可怜兮兮地问:“那、那你的巧克力可以分绘梨一口吗?就一口……” 他刚刚抬起手,想要把全部的巧克力都给他,就听见旁边的男孩叫她。 “……绘梨。” 降谷零把自己的巧克力递过去,语气有点着急:“我的都给你吃。” “欸?” 绘梨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巧克力,笑起来:“谢谢降谷哥哥。” 她不是贪心的坏孩子,所以只从上面掰下来一点点,就又把巧克力还了回来。 诸伏景光想了想,也把自己的巧克力递了过去。她愣了一下,也从他这里掰下来一点点,然后露出幸福的笑容,瘫倒在草地上。 “等我长大以后,我要买一个巧克力做的房子,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会有吃不完的巧克力了……” 她身体舒展,畅快地在草地上滚来滚去,身上沾满了草再笑嘻嘻朝他们跑回来,像是在阳光底下打滚的漂亮小狗狗。 “你们要一直和绘梨在一起,不要走丢哦。” 她顶着满脸的草扑过来,让阳光也显得活泼明媚、生机勃勃。 “好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