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F线:童话绘本
宁商羽做完基因检测,返回泗城时多带了一样东西。等林砚棠跟团队的重要科研人员开完会议,发现搁在实验室沙发区域的婴儿摇篮不见踪影,已经为时已晚了。
小洋娃娃已经被宁商羽光明正大的抱回了宁家老宅,他霸道的很,带回去后,根本不给宁濯羽为首的弟弟们看一眼,谁想好奇地凑上来,小屁股绝对挨他一脚。
华美的黑色丝绒窗帘曳地,外面极浅的月光从缝隙倾泻,洒在了摇篮里,林稚水睡到现在醒来,一声婴儿啼哭都没有,那张堪比玩偶还要精美的小脸蛋表情安安静静的,只是爱看人。
宁商羽把功课按部就班地完成,搁下笔,起身来到了摇篮旁,他恰好又对视上了小洋娃娃瞳如琉璃的大眼睛。
“你要什么吗?”
他说:“我都可以给你。”
林稚水太小了,只会一点儿嗯估嗯估的婴语,她想喝奶,已经超过十小时滴水未沾了,可是眼前的哥哥好似真把她当仿真娃娃了,没有喂点的意思。宁商羽伸手去抱她,手掌接触到的脆弱又柔软,见也不哭,就走到书房休息区域的弧形沙发,铺着手工羊毛地毯,上面都是他的玩具。林稚水就被放在最中央的位置,可她还不会独立坐着,只能平躺,偶尔,费劲儿翻一个身,都能把她累到白皙额头溢出汗意,眸底水光也一小片晶莹的湖泊似的。
宁商羽就坐在沙发上,目光垂下来观察她,见没动静,就漫不经心地打个响指。
室内唯一的声源是能成功将林稚水好奇的目光给吸引过来的,可惜她不会爬,只能睁着大眼睛专注地瞧着。
宁商羽又打了个响指。
林稚水忽然笑了。
她仍仰着脸,笑意犹如涟漪般是从眉目晕染开的,一路从近乎纯白的脆弱皮肤上流到嫩嫩的唇角。
宁商羽见小洋娃娃会笑,就用响指,逗了她许久。直到深夜。
他就把羊毛毯上的林稚水轻松地抱起,回到主卧那张大床上,用最柔软的被子护住她,以免翻身滚到地板上去。
而宁商羽洗过澡,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冷杉味,穿着睡衣就躺在旁边。他要睡了。
林稚水也安静着,连呼吸都轻到似乎小心脏不足以支撑生命似的,雪白雪白的脸蛋儿贴着真丝枕间,等过了许久,才努力地翻了个身,朝闭上双目的宁商羽贴近些,用软小的鼻尖去蹭他颈侧。
仿佛这样贴着,感觉到宁商羽的体温流淌到自己身上,像是吸取到了生命能量一样。
她也要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繁星愈发璀璨的缀在夜幕上,星星点点的光芒,无声洒在黑暗而温暖的主卧空间里,门外,倏地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关闭的沉重房门被不打招呼推开了。刚归家的白音珂穿了袭墨绿色长裙略停顿在门旁,还未踏入,先看到床那边的两个小身影,沉默片刻,用极其复杂的眼神转而到了慢自己半步的宁琛启身上。
下午时分,港区的林砚棠亲自致电,说是宁商羽在研究基地将小婴儿带走了。
家里一堆爱闹腾的弟弟够他玩的,还不够吗?!他没事抢人孩子做什么?
白音珂眼神无声询问。
宁琛启一身高级定制的西装仿佛沾染上了外面的冷冽夜色,压着眉骨,思绪了几秒,不疾不徐道:“我先回复林砚棠,宁家只是盛情款待他的小千金几日,下周就还回去。”
免得人家做父亲的深夜难安。
林砚棠那边跟宁氏夫妇熟悉,跟宁商羽也熟悉,倒是没有过度担心他们不归还女儿,只是担心林稚水本就体弱又被带到陌生的环境,会引发一些严重的不适症状。
幸而白音珂多问了一句:“善善对什么品牌的奶粉过敏吗?”林砚棠说:“她对任何奶粉都不过敏,却对天竺黄类的香料过敏,只要一接触到就会浑身起红点,胃口也小,最好是两个小时给她喂一点喝的。”两个小时一次?
白音珂心里估算了片刻,又问深夜还未歇下的管家:“今天商羽都给小婴儿吃了什么?”
管家知道自家少爷不喜人过度靠近,一直都刻意保持距离,也就没关注这个,想了想,惊了瞬:“好像什么都没吃。”十分钟后。
白音珂将宁商羽从床上叫醒过来,许是半夜,他就跟初醒脾气不太好的小狮子似的,眉头皱着,冷着脸在乳黄色的光里。下一秒。
白音珂问他:“你要饿死善善吗?”
宁商羽没有饲养小婴儿经验,家族但凡有弟弟出生,他很冷漠的过去看一眼,嫌嗓门啼哭的难听,转身就能走的那种傲慢作风。以至于,他不知道睡成一滩水的洋娃娃还要吃饭的。白音珂严重怀疑林稚水已经被饿晕过去了,赶紧把她从又软又暖的被窝里轻盈地抱出来,太乖的,只是象征性的嗯估了声,就将脸蛋贴到她的胸口。应该是饿了。
本能地来蹭,呼吸弱弱的,也急了点儿。
白音珂手心拍了拍这个她小后背,惯来凉薄的声线显得低柔几分:“饿坏了是不是?马上给你泡奶粉喝,乖。”
林稚水不哭不闹,给喝的就乖乖往下咽。
宁商羽被母亲训斥,罕见没有跟以前一样发少爷脾气,站在旁边观看小洋娃娃喝奶,就跟小小的猛兽盯着漂亮猎物似的,没打算放人。白音珂问他:“是想要个妹妹,还是只想要这个妹妹?”宁商羽抿着嘴唇,没回答。
白音珂又说:“那我现在还回林家了。”
宁商羽:“这个。”
这个是别人家的,还真是会选,白音珂只能告诉他:“林家是不可能把小妹妹给你当玩具玩的,款待三日,你就把她好生送回去。”宁商羽不还,他态度比母亲还要强势几分。“她住我们家,我每个月要去港区做基因检测,可以给林砚棠看一眼。”白音珂:……“给人家亲生父亲看一眼,说得跟恩赐似的。宁商羽那双琥珀色的清冽眼眸挑衅地看着母亲无语表情,棱角分明的下巴也微抬:“我们家养不起她么?”
…“养得起,也不能给你养。
宁商羽不肯归还,甚至还找来了专业的营养师团队来负责小洋娃娃的婴儿起居生活,没再饿着只会轻轻慢慢地嗯估嗯估的林稚水了。他白天去顶尖贵族学校上课都要随身携带,对于谢忱岸和容伽礼等发小要看,一概不准。
不出一日。
所有人都知道宁商羽有了一只琉璃色眼睛的小洋娃娃。当然,也包括从国外结束夏令营回来的林曦光,得知自己宝贝妹妹被抢走后,她直接带保镖去了宁家,一身石榴红裙身影气势汹汹地进门,都是抬脚瑞的恰巧宁商羽不在老宅。
只留有一个年轻的女管家照顾着沙发上的小人儿,林曦光刚出现,林稚水的那双琉璃眼睛就自动锁定了姐姐。
前一秒还浴在似薄纱的日光里,被逗到眉眼弯弯,呈现出某种几近易碎的娃娃精致感。
下一秒,看到是姐姐来了。
林稚水的晶莹泪水就浮现在了眼眶里,晃呀晃的,开始委屈巴巴哭起来,嫩白小手扔掉了毛茸茸的小羊羔玩具,朝她要抱抱。要姐姐抱。
林曦光看到安然无恙的妹妹后,松了口气,先走过去,将这个小泪罐子搂到了怀里,软了气势:“瞳瞳来了,瞳瞳来接善善回家了。”林稚水哭得更委屈了,听到姐姐说一个字,眼泪就要多涌上来一滴。“瞳瞳最爱善善了。"林曦光跟她强调。
小小的人儿能听得懂,平日里在家,除了三位仙女教母外,亲手照顾她最多的就是爸爸和姐姐了,反而妈妈一心扑在家族生意上,偶尔才会逗逗她。奶奶也很慈祥,只是年迈,无法时常抱她玩。林稚水跟林曦光很亲近,一看到她,小手就搂紧她脖子不肯放,怕被丢下,那长长的睫毛都被泪水浸湿了。
林曦光以为妹妹被苛待了,特别是宁商羽抢人的行为太过嚣张傲慢!她先将怀里的妹妹放在旁边沙发上的摇篮里,用一块毯子盖住她,纤细的手指轻抵住唇间,做了个嘘声的文雅动作:“瞳瞳跟你玩个捉迷藏游戏好不好?"林稚水眨了眨水汪汪的眼。
等毯子盖好,确保妹妹看不见外面一切,林曦光直接把宁商羽的住处砸了个稀巴烂,从一楼客厅砸到了楼上的书房,那排有墙壁宽敞奢华的奖杯展示柜也没有逃过一劫。
光是听巨大的声响,就足以让人心惊肉跳。玻璃碎片洒得满地板都是,在日光照射下闪闪发光,林曦光精致轮廓的脸蛋冷着,扔下银白色的高尔夫球杆后,才继续冷抿着唇角下楼。大
林曦光把林稚水带回了港区林家,甚至禁止宁这个姓氏之人登门。本就是宁商羽无礼在先,白音珂从不偏袒自家儿子,对林曦光的举动表示很欣赏,还送去了一整套昂贵的珠宝首饰给她,以表喜爱。林曦光的诸多课程里也有学音乐这一项的,白音珂甚至有意收为学生。但是她跟宁商羽有夺妹的血海之仇,就拒绝了。林稚水被林家过度保护着,身体健康平安的长到三岁,都没有在见过宁商羽一面了,她逐渐地忘记婴儿时期的事,雪团似的人儿开始在林砚棠这位父亲的温柔启蒙教导下,把海洋当童话故事绘本阅读。然后,林稚水也开始跟着林曦光接触外面的世界。她一步一个小脚印,踩着姐姐的脚步走。
林稚水认识的字已经很多,喜欢跟姐姐在早晨时共享一张新闻早报,她读的慢,而每次林曦光都会耐心等她。
“瞳瞳。"林稚水奶声奶气的,小指头指向报纸其中一行说:“爸爸好厉害呀。”
经过三年的绝对机密试验,林砚棠于今年,终于为宁商羽身体基因研究出了成功抑制性瘾的药剂。
宁琛启也兑现合约,将宁氏家族在医药领域上的各大重点项目都给了林砚棠合作,这次港区的新闻媒体都在宣扬此事。林家根基依旧在港区,而不久将来,在豪门的地位明显是要往上升了。林砚棠掌握的权力越大,他的一双女儿就越不好求娶,特别是如今以美貌著名的林曦光,人人都想娶她,却都败兴而归。林氏夫妇不同意。
林稚水还太小,虽然不少人也动摇过跟她结娃娃亲的念想,不知何时开始,有个风声冒了出来。
传言,泗城那边的宁氏家族之所以会把天大的利益给林家独享,是因宁琛启和白音珂这对夫妇一眼看中了林稚水……这股风声传得隐晦至极,没有传到林家人的耳朵里。林稚水三岁能正常自由出门之后,除了经常去珊瑚研究基地参观之外,也会跟着林砚棠去林家的医疗科技研究基地。她小小年纪就表露出了浓厚的兴趣,哪怕再怎么深奥的文字,只要父亲跟她耐心讲解,极具天赋的脑袋瓜子就记住了,下次,甚至能口齿清晰地跟科研人员对答如流。
虽然林曦光是被当成唯一继承人来培养,大家都知道林家是给她的。但林稚水又非常有灵性,姐妹俩一个像母亲爱当资本家,一个像父亲爱搞研究……所以林曦光跟着上谈判桌的次数比较多,林稚水则是跟着来各种研究基地。
这次她又来了,穿着阿琴给她缝制的苏绣中式小礼裙,裙摆下露出的小腿粉雕玉琢似的,瞧着更像是摆在奢华玻璃橱柜里不对外售卖的精致洋娃娃了。林稚水心情好,迫不及待地想见爸爸,一不留神没注意会议室的门口有人,便直冲冲地撞了进去。
额头磕到什么,重心稍有不稳地要跌倒了……好在及时被人扶住,一道质地极清冽又好听的嗓音响起:“小心。”林稚水颤了下睫毛,先发现握住自己小胳臂的那只手生得极好,皮肤冷白色调,分明的清晰骨线有一种少年紧绷的力量感。她茫然地抬起脑袋,恰好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外折射进金色晨曦,顷刻间,拂满了少年线条凌厉而俊美的五官,这个画面极尽梦幻般,引人失了神。是个很漂亮的小哥哥。
林稚水没接触过什么年纪相仿,或是大一点的男性,却不怕生,转瞬后,嘴巴就扬起笑容了:“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爸爸的研究基地?”对方见她站稳,便松开了那柔弱到一捏就能折断的小胳臂,没有用半分力。林稚水还在睁大琉璃色的眼眸盯着身份矜贵的少年,等一个答案。过片刻,他才语调淡淡:“宁商羽。”
“我知道你。"林稚水很真诚地说:“我们家有生意来往,我见给你爸爸妈妈,伤鱼哥哥……你妈妈是一个很优秀的音乐家,还送过我漂亮的糖果。”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宁商羽顶着这张迷惑性极强的脸,说着难相处的话:“拍马屁之前,先把口音练习好。”
林稚水甜甜的笑容凝住。
从这次意外偶遇开始,林稚水就频繁地在父亲的地盘遇见宁商羽,后来她听妈妈说,林家和宁家之间的生意,宁琛启都交给了独子手上。这也意味着:
林砚棠跟宁家的每一个合作项目都绕不开宁商羽。林稚水从三岁到十岁,几乎每个月都有见到还是少年形象的宁商羽,从不熟到逐渐很熟,她偶尔会任性故意叫错他名字。叫宁伤鱼。
宁商羽也不会好好叫她名字,礼尚往来地故意叫小坏水小甜水,偶尔惹人生气了,就用非常标准的粤语叫她稚水BB。而每个月只要宁商羽来港区,都会给她带一份礼物,贵重到可以顶港区地界一套顶级豪华独栋别墅的,也有轻到只是一份甜点。林稚水近乎已经习惯除了姐姐之外,多一个天之骄子的小哥哥陪伴她长大。林砚棠除了涉足医疗和保护海洋的领域外,他也做慈善,港区最大的慈善机构就是林家的。
林曦光对这种普度众生的慈善事业没什么兴趣。林稚水倒是很感兴趣,在她十岁生日时,林砚棠就将这所机构作为礼物送给了她,日后,都全权归她管理。
林稚水年纪虽然还小,可到底是被林砚棠亲自教养多年的,学习能力还惊人,跟顶级豪门精心培育的继承人是一样,都是非常早就接触家族企业了。她管理慈善机构后。
发现早年林砚棠赞助了一个叫裴嘉因的少年,据说他母亲手臂残疾,无法在社会上立足。
后来,林稚水也赞助了一个叫裴观若的少女,机构的秘书提供上的资料显示,这个少女带着自己母亲勇敢逃离了深城裴家,险些要被抓回去时,躲到了她家名下的福利院。
福利院的人很快发现可怜的母女,便把这件事呈报给了她。林稚水听姐姐提及过,深城裴家水很深,当家之主作恶多端,专门骗一些身世可怜的女人进家门。
她垂眼盯着那份资料许久,隔日,就找上了又来港区的宁商羽。宽敞明亮的休息室内,秘书端上来茶水后,就适时地退下了。百叶窗没关,玻璃墙外是一片工作区域,林稚水白皙的指尖献殷勤地将茶杯端给他,又趁着宁商羽喝时,穿着百褶裙轻轻饶过沙发,从后搂住了他脖子:“商羽哥哥。”
突然撒娇,一定是有事相求。
宁商羽侧眸,林稚水的乌黑发丝有几缕犹如绸缎一样,落到了他衬衫衣领里,而她浑然不知,轻软的音色还在撒娇:“帮我个忙,不然我就不撒手。宁商羽维持原有的平静姿势,问她:“你几岁了?”“十三岁啊。"在林稚水的记忆里,已经认识他十年了,亲到没边,什么要求都敢提的,这个世界要是他都帮不了自己,就完了。她还跟小时候一样,爱拿脑袋去顶人,跟软乎乎小羊羔似的,不答应就顶死他。
宁商羽被林稚水毫无杀伤力的顶了会儿,手掌忽地掌控住她乌黑脑袋,似妥协:“你又想救助什么濒危野生动物?”“这次不一样……”
众所周知林曦光爱赚钱,林稚水爱花钱,她自幼就爱混迹到各种大小型的慈善救助会去,一次花个几百万几千万的去菩萨心肠救助全世界濒危的野生动物不分品种高低贵贱,世界上有千万种生命。这只小动物她在乎,那只小动物也在乎。
而对于林稚水这种行为,林曦光和宁商羽这对死敌,似乎都打成了一种平衡的默契,从不吝啬地往她慈善机构大量的投钱。林稚水这次不一样。
她突然松手,绕过沙发往宁商羽怀里坐,习惯地晃荡着在日光下白皙的小腿:“我想往你家藏人。”
“不许露出这种表情。"林稚水看宁商羽被无语到转头,便抬指,落到他那张愈发俊美到极盛的面容上,硬是把他板回来。也就她敢这样动手。
继而,林稚水睁着那双充满怜悯感的清澈眼眸盯着宁商羽,很是正经道:“那女孩叫裴观若,她是裴家私生女,带着自己妈妈逃了出来,现在无家可……裴家权势比我家大,商羽,我怕给爸爸妈妈招惹麻烦“就不怕给我招惹?”
“不怕啊,你那么厉害。"林稚水眨眨眼,又开始像个蜜糖罐子似的,将盛满的甜言蜜语都往宁商羽的胸膛倒入:“你最厉害了。”宁商羽薄唇溢出漫不经心的笑:“那我跟你姐姐,谁更厉害?”“怎么?谎话都不愿意说一句?”
“你。“才怪,我姐姐天下第一厉害!
宁商羽假意没听出她违心的言外之意,手掌拍了拍那被百褶裙勾勒得极纤细的腰身:“下去,以后别乱坐人大腿。”这算同意用宁氏的权势护人意思了。
林稚水得偿所愿,自然不会跟宁商羽计较被无情赶下去的小事,等手心扶着他肩膀下去后,还要嘴甜一句:“商羽哥哥的大腿真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