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1 / 1)

第150章番外六

这几天涂见月遇到一件怪事,阮梦和钟睦总是在私下讨论这些什么,可每当她出现后,对话又总是恰好结束。

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涂见月意识到不对,可又想不到问题出在哪儿。她也很纠结,对方这么做就是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到底该假装没发现,还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就在第二天放学回家的车上,她一脸认真地问钟睦:“是不是有什么我不该知道的消息?如果是你就点点头,我就不问了。”她想起码了解一下问题的严重程度,心里有个数也好。钟睦愣了愣,立马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我们是想商量好了再告诉你。““什么?”

钟睦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生怕刺痛涂见月似地,“下周是叔叔阿姨的忌日吧。”

涂见月晃了个神,也想起来了那个日子。

“所以我妈在和我商量,下周陪你一起回E市看叔叔阿姨,不想这么早告诉你,就是怕你多想,再过几天,我妈应该就会跟你说了。”钟睦是过来人,很能明白这种感受。对逝者的怀念不会来得多轰轰烈烈,而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刺痛你,一旦主动提起,涂见月接下来的生活都会进入到这种毫无防备又极易受伤的时刻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E市就是涂见月真正意义上的故乡,只不过她并没有多少记忆,其中也有原主自身逃避的可能,每当她试图回忆起在B市的生活,脑中只有一片雾蒙蒙的黑海。

她叹了口气,这的确是个难以开口的话题。钟睦也随着这声叹息颤了颤眼睫,他握着涂见月的手,低声问:“我们陪你回去好吗?”

涂见月点了点头,其实E市对她来说同样陌生,能和他们一起回去也让她更安心。

过了几天,阮梦果然把特意把她叫到了房间。不过她没有直奔主题,而是拿出了一本相册说要和她分享。“这相册我都没给钟睦看过。"说到这里,阮梦难得露出了羞赧的神色。涂见月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在阮梦的翻动下,她总算看到了相册里的照片。里面全是阮梦的年轻时的照片,准确来说阮梦的成长记录,前面都是童年时期的照片,越往后翻年纪明显增大,在从某一页起,单人照逐渐变成了双人照了。

涂见月一眼就认出了和阮梦一起合照的对象,是涂见月的妈妈。“我们那时候流行的是胶卷相机,拍的照片送去照相馆要等好几天才能洗出来,现在想想以前真是能折腾,竟然拍了这么多照片。”阮梦也有很久没看这些照片,乍一看到也很怀念,大脑也是异常活跃地地开始挖掘记忆,她几乎毫不费力地便想起了每张照片的背景故事。相册一页一页地翻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底,阮梦这才止住了翻涌不休的伤感,柔声问涂见月:“下个星期,我和钟睦一起陪你回E市好吗?”涂见月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啊,我想她们应该也很想见你。”有时候涂见月也很惭愧,自己的出现代替了原本的涂见月,剥夺了她怀念父母的机会。而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也只有尽量维护她们和这个世界的连系。只要还有人记得,那么她们就还存在。

阮梦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希望她俩也对钟睦满意,回头不要给我托梦说我教子无方就好。”

下周,涂见月向学校请了假,和钟睦与阮梦一起回到E市。涂见月在E市是有房产的,不过一直都交给托管公司管理,此次回来也只能住在酒店。

一路上涂见月都在用心记录所有细节,她知道自己以后少不了要回来扫墓,不可能次次都让人陪同的。

抵达酒店时天色已经不早,三人一人一间,阮梦叮嘱两人要好好休息,便先回房去了。

钟睦本想约涂见月出去转转,他对这座涂见月从小长大的城市非常好奇,但是见对方一副精神不佳的样子便没有开口。显然今天不是合适的时机,看来只能下次说了。两人相约在酒店餐厅吃了顿晚饭,但是涂见月吃得不多,不知是心情不好,还是旅途劳顿胃口不佳的缘故,钟睦只好想尽办法让涂见月多吃一点,比如换几道她喜欢的菜,但效果也不大好。

在将涂见月送回房间后,他特意去附近找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些零食,以防她半夜会肚子饿。

他拎着一袋子零食去找涂见月,透过门板能听到电视的动静,门很快就开了,涂见月刚换了身睡衣,看到他有点意外。“怎么了?”

钟睦提起塑料袋展示给她看,“我买了点吃的,你看看有没有爱吃的。”“你晚上没吃饱吗,怎么跑去买零食了?”涂见月让钟睦进来,自己则去翻有哪些零食自己爱吃,结果打开袋子一看,酸奶、小熊软糖、花生酱夹心的饼干,全都是她爱吃的。她放下袋子,眼神怀疑地看着钟睦,“这真的不是给我买的吗?”没想到对方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就是看你晚上吃的不多,所以给你准备的。”

“你这人真是的,就不能直接说是给我买的吗?"涂见月嘀咕着把袋子系好推到一旁,又冲钟睦招招手让他过来。

等钟睦过来后,她便拽住对方的手腕向下一拉,钟睦顺势坐在床上,床垫微微凹陷,迫使两人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一点。涂见月将头靠在钟睦的肩上,小声说:“你最近表现得太小心了。”“我是不想让别的事情影响到你的心情。"钟睦迟疑地回答,随后又补了一句:“我更不想看到你难过。”

钟睦从没想过看到别人难过也是这样痛苦的一件事,尤其是向来都是以笑容面对一切的涂见月也开始叹气。

那一声叹气,好像把他的世界都染成灰色了。但他也知道自己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唯一能做的只有陪在涂见月身边,为她解决一切烦恼。

“只是有些事情总是避免不了。“涂见月又忍不住叹了一声,自从来到E市后,她的心情就不受控制的开始低落,看来应该是某些被她遗忘的记忆开始复苏了。

“幸好有你们,要是我一个人来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永远不会是一个人的。"钟睦以近乎于承诺的语气对她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陪你,我也一定会做到。”涂见月一直没有说话,时间久到钟睦都以为对方睡着了,但他并没有动,就这么静静地和她依靠在一起。

如果这时候对方只需要他的肩膀,那么他就在这里。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了涂见月的回答。“好啊。”

第二天一早,三人准备就绪,一同前往位于城郊的墓园。在阮梦的指引,涂见月找到了夫妻俩的墓碑,照片的两名年轻男女正对着镜头露出笑容。

阮梦很熟练地送上鲜花,“好久没来看你们了,抱歉,下次争取每年都和月月来,我们一切都好,你们不用操…”

说完这些,阮梦突然把把钟睦往中间拉了拉,“对了,钟睦也长大了,给你们先过一眼,剩下的事情你们听闺女说吧。”她冲涂见月点头示意一下,“你慢慢聊,我和钟睦去外面等你。”涂见月应了声好,钟睦走的时候有些犹豫,阮梦看在眼里,但还是把人给拉走了,有些事情还是得一个人面对比较好。涂见月蹲下身来,掏出湿巾擦拭着墓碑,一边擦一边讲述着自己的故事:“你们的女儿可能和我交换了人生吧,虽然可能没有阮阿姨照顾,但是她也不会孤单,我的父母也很好,希望你们放心,另外我也会珍惜眼前的身份,好好生活下去的。”

“对了,阮阿姨刚才向您二位介绍钟睦,是因为我们正在交往,在我心里他是个非常可靠的人,和他在一起,我会感到相当安心,大概就像……当年您二位在一起时的那种感觉吧。”

“总之,我以后会常来的,希望二位不要介意我的拜访。”说着说着,涂见月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她诧异地擦拭泪痕,看着指尖上的泪水,并没有抑制这股冲动,任由泪水簌簌落下。一阵微风吹过,拂过她湿润的脸颊,就像是在一只怜悯的手正在安抚她。涂见月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又朝着墓碑鞠了一躬方才离开。当她出现在阮梦和钟睦面前时,脸上的泪痕已经消失,只有微红的眼眶与鼻头表明曾经发生了什么。

阮梦见状,摸了摸她的头,除了安慰两句好像也没有别的法子了。而钟睦也顾不上阮梦在这儿,直接走过来将涂见月搂在怀里,俯身在她耳旁低语起来。

“别哭,都会好的。”

涂见月将脸深深埋进钟睦的怀里,揪着他的衣襟不愿放开。也许离别是每个人一生都要面对的课题,她思绪模糊地想着,自己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说不定哪天也要和钟睦分开。自己无法阻止未来的发生,但是可以选择眼下的生活。她要和钟睦在一起,永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