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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思考

涂见月不仅是为了缪舒的改变而喝彩,同时也表达了对这番话的认可。对方的话不仅完美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并且还指出了一些她想不到的点,她只想到了林州的当下,认为他不应该承受太多负担,而缪舒则是想到了未来。一一人究竟要怎样地活着?

这话题实在是太深奥,自己也很少去想。不过从目前看来,大家似乎都比她更清楚这一点。

“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我…林州的话打断了涂见月的思绪,他神情复杂,坚毅的外表难掩稚气,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靠着一腔热血和锐气熬过不少磋磨,但在面对无力改变的事实面前,依旧会感到挫败。那些不可抗力的事情也就算了,他是真的很想靠自己做成一些事。涂见月看出他的纠结,开口说:“舒舒说这些话不是一定要你照着做的意思,只是她把你当做朋友,所以才会把想法分享给你,千万别感到负担,怎么听怎么想都是你的自由。”

缪舒连连点头表示认可:“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她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已经相当满意了,至于林州怎么选择是对方的权利,结果是好是坏没人能够掌控但她自己起码问心无愧了。

林州抿了抿嘴,低声道:“我知道你们是好意,谢谢。”“能帮到你就好。”

缪舒回到座位上,想到自己刚刚的表现,直呼不可思议,刚才这一切真的是她做到的吗?

她抬起头看向涂见月,碰巧对方也在看她,两个人相视一笑,这一刻缪舒在心心中有了肯定的答案,没错,她做到了!之后三人谁也没提这场对话,就像这件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大家还是像平常那样相处。、

就像涂见月说的那样,那场对话本来就不代表什么,只是因为看关系亲近,所以交换一些平常不会说出口的想法而已,谁也没想过要改变谁。不过因为林州不再需要兼职,私人时间多了不少,他来活动室帮忙做了不少事。

大概是不好意思和女生独处的缘故,每次做完事林州就默默离开。这一点倒是让涂见月挺不好意思的,于是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她以交流学习的名义请简韬来活动室见面,这样林州来了看到活动室有其他人在,也不像以前那样觉得不自在,并且还能留下来学习提问。一时间活动室的学习氛围直线上升,这也导致南宫晴再来过一次呆了十分钟就再也不来了。

不过她也只是和涂见月打电话抱怨了几句,并没有阻止的意思,她不爱学习就算了,也不能拦着朋友学习。

对简韬来说在哪里学习都没什么区别,而且他很乐于帮助同学进步。虽然涂见月没说,但他也猜到和徐阳的矛盾是她帮忙摆平的。昨天他在路上恰好又碰见了徐阳几人,这一次对方没有再言语挑衅,只是装作没看见他似的扬长而去。

简韬立刻意识到一定是有人做了些什么,他排除掉不可能的选项,最后只剩下涂见月和南宫晴两人。

但那天简韬留在现场听到了南宫晴和三人的对话,他能看出来徐阳他们是因为南宫晴的身份不敢冒犯,但对于南宫晴说的话却不以为然,所以他也排除了这个选项。

低调做事也很符合涂见月的做事风格,所以在涂见月向自己发出邀请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答应。

“…解题思路大概是这样。"简韬将写满过程的草稿纸推向涂见月,“你看看能不能明白,又不懂的地方再问我。”

涂见月忙说不用,简韬的思路十分清晰,可节奏太快,涂见月想要跟上实在吃力,但她又不好意思打断,只能先等对方说完自己再慢慢消化。“你说得很清楚,但是我觉得我得好好消化一下。”简韬一听,那就是还没听懂了,他的视线在解题步骤上一一扫过,开口询问:“是从哪一步开始觉得困难的,这道题的确有些难。”涂见月实在是不好意思说自己从第一个公式之后就听不太懂了,她以前学习也算是尚可,但是在简韬这样的尖子生面前那就是溪流之于江海的区别了。别人的未来要做什么她并不清楚,但她很明白简韬肯定比她更适合深造钻研。

涂见月指着其中一个步骤说:“这里就有点想不明白了。”简韬只是扫了一眼便流畅地讲解起来,而涂见月虽然试图跟上节奏,但是思维这东西不是靠努力就可以的。

这就像是一场长跑比赛,她眼睁睁的看着对手领先自己,并且套了她好几圈。

“……最后代入这个公式就能得出答案了,你明白了吗?”别看简韬的语气听上去如和风细雨,可涂见月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她硬着头皮点头,回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差不多了。”她偷偷看了一眼手机,林州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走了,本来简韬是打算一起走的,只是自己还有几道题没有弄清楚才留下来。没想到这一留就是一个小时,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耽误下去,于是假意才发现天色,发出一声惊呼。“都这么晚了,你是不是得回家了?”

简韬抬头看了眼窗外,“的确不早了,那你先想想,你可以晚上问我,或者明天我们再说。”

“好的,你快回去吧,你家里人应该在等你吃饭吧。”简韬不慌不忙地收拾书包,回答道:“没那么早,我爸还要一个小时才能下班。”

“你家里人还没发现你的伤吗?“涂见月瞥了一眼简韬手上的纱布,很难想象简韬是如何做到能够掩饰这么多天都不被发现的。“没有。”

涂见月感叹一声厉害,又关心道:“你姐最近怎么样了?”“她回学校上课了,看上去还不错。对了,她托我跟你说声道歉。”因为不想刺激到简韫,所以简韬在家从不主动提起岚风的事情,但父母并不知道之前的事,只当自己是刚回学校读书,因此很关心,在每晚的餐桌上总会问上两句。

简韬也是典型地报喜不报忧,对于自己被欺负的遭遇只字不提,只分享了一些日常见闻。

也得力于涂见月的邀请,这两天简韬可以正大光明地跟父母讲述自己的校后活动了。

简家夫妻听到儿子没几天就交上朋友也感到高兴,他们一开始还担心心私立高中的学生不听管教,简韬去了会受欺负,既然这么快就能交上朋友,他们也就放心了。

“没事啦,我能理解。”

“其实上次我们在线下会见面,她就想过跟你坦白,但是我拦住了她。“简韬也想尽力化解涂见月与简韫之间的隔阂,主动包揽了所有的责任,“当时跟你不熟,所以觉得这样不是很稳妥,如果再早一点认识你,我肯定不会拦住她的,不好意思。”

“真的没事,换做是我,我也不会贸然告诉一个才认识几个月的人的。“涂见月冲他笑了笑,“让她别在意,我们应该还有机会见面。”简韬还以为涂见月是在表态,也跟着应和:“肯定会有的,说不定过两天她就按捺不住要约你出去玩了。”

这两个星期大概是简韫人生中最安静的日子了,简韬一度也曾怀疑过自家姐姐会不会是打击太大,从此一蹶不振了,结果还没担心几天,就看到对方又协复了往日的精气神,生龙活虎地去上学了。看来自己还是太小看简韫了。

收拾好东西,简韬向涂见月告别离开了活动室。走在路上,他看了看天空,今天时间是有些晚了,不过偶尔晚回家几次反而能让父母相信自己在学校过得不错。

他考虑得很细致,因为自己已经带来了太多麻烦,所以他想尽量让家人为他少操心些。

正当他思考今晚该怎么跟父母讲述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一回头,他看到钟睦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这么晚才回家?"钟睦边问边看,他很清楚对方在学校的情况,这个时间看到他,难免不会多想一些。

要是又有人找他麻烦的话……

简韬回答:“我在学校温习了一下功课才走。”钟睦思索片刻,语气直白,言简意赅道:“最近还是少在学校逗留。”两个人都明白原因,以前简韫为人太过高调,难免得罪了一些人而不自知,而现在这些后果极有概率发生在简韬身上。“我明白。"简韬露出友好的笑容,在和简韫的这些好友里,简韬对钟睦的印象是最好的。

江雾野为人冷淡,从来不用正眼瞧他,曲彦辰作风招摇,沈郁总是话里有话,只有钟睦看上去最真诚。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涂见月的缘故,她的人品如此,和她来往的朋友也差不到哪里去。

“我只是和涂见月他们呆在活动室。”

钟睦的眼睑不受控制地跳了跳,“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多谢提醒。”

话音刚落,他又听到钟睦问:“她走了吗?”在这一瞬间简韬想明白了很多事,包括钟睦为什么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明明之前他们几次碰到,对方也不会开口。原来是因为这个。

“还没有,我们之前在讨论一道数学题,可能是我说得不够清楚,所以她理解起来有些吃力。”

简韬也不是第一次给人讲题,真懂还是假懂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了,他也看出涂见月是彻底糊涂了,所以才借着她给的理由提出离开。做题目就是这样,如果不开窍就算是想破脑袋都没用,而开窍本身就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急也急不来。

“好的,那我先走了。”

简韬看着钟睦转身朝着活动室的方向走去,又想到上次在医务室里的场景,当时他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因为伤口疼痛,也顾不上太多。现在仔细回想,对方的表现其实从一开始便是有迹可循了,不然怎么会明明都先走了,却又在校门口等人?

简韬边想边摇头,果然人还是比数学题复杂多了。自从简韬一走,涂见月就彻底放弃了思考。其实她也不是那么有好胜心,弄不懂的题目一定要弄懂,既然简韬都说这题有些复杂了,那自己学不会也是有一定的道理在的。在岚风她经常能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例如家境、见识、能力,但是智商上的碾压这还是第一次。

这感觉自然是不一般,值得细细回味,当然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她过度用脑,累得没力气思考了。

她瘫坐在沙发上,头脑放空,全身无力,直到她听到敲门声,手指才恢复意识动了动。

这个点还有谁回来?

南宫晴肯定是不可能的了,说不定是缪舒游泳训练结束了?也有可能是钟睦,不过他习惯先打个电话问一声避免走空。涂见月高喊了一声:“请进",便看到钟睦走了进来。她立刻挣扎着坐起来,不愿意让对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同时不忘整理衣服,“你怎么来了,训练结束了?”

“嗯,我在路上碰见简韬了,他说你还没走……”钟睦随意地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桌面,看到摆着习题册和几张不同笔迹的草稿纸,又看向涂见月,发觉对方精神恹恹,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正好过来看看,回去吗?”

“好啊,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们在楼下碰面就好了嘛。”躺了一会儿涂见月也恢复了点力气,动手收拾起桌子来。“没什么,也就是多走几步路。“钟睦轻描淡写地说着,也跟着过来帮忙。他将草稿纸收拢在一起问对方:“这些还要吗?”“要的。"涂见月连忙伸手去接,这可不是普通的草稿纸,是她这一个小时的奋斗成果,能不能学会这道题目就看这堆纸了。你看,人就是善变的,明明几分钟前她还想着弄不明白也不要紧,但是休息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又能挑战一下了。

在拿到稿纸的瞬间,涂见月的指尖轻抚过钟睦的手背。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涂见月装模作样地在盘点稿纸,实则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想要缓解尴尬。而钟睦顺手拿起了习题册看了起来,面色坦然地问:“你们学到第四小节了。”

“是啊。“看到对方如此,涂见月心情也平复不少,回答说:“我们进度应该差不多吧。”

“是差不多。"钟睦指着其中一道题说:“这题挺难的。”涂见月凑过去一看,发现这正是刚刚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的那道题,瞬间来了情绪抱怨道:“真的很难啊!刚才简韬跟我说了半天我都没听懂!”她挥了挥手上的稿纸,叹了口气,可算是找到人倾诉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不是简韬的问题,一定是我理解有问题,但是他问我明白没有,我又不好意思说不明白,只能假装听懂了,总不能因为这一道题耽误别人那么久时间吧。“怎么会忽然想到和简韬交流功课?“钟睦问:“你要是想提升可以安排老师授课。”

“嗯……反正也没事做嘛,大家聚在一起互帮互助不是挺好的。”涂见月没有说明原因,因为她觉得事情解释起来很麻烦,尤其是当一件事牵扯到另一件事的时候。

见钟睦还在研究那道题目,痛苦再次涌上心头,涂见月强行从他手中抽走习题册:“别看了,不是要回去吗?”

她把草稿纸往习题册里一夹,装进书包就迫不及待地想离开了。“走吧!”

两人走出房间,涂见月刚想锁门,但是因为胳膊上还挎着书包不方便动作,钟睦主动接过钥匙帮她锁好,随后又问她:“包给我?”“不用不用,哪有这…”涂见月还想婉拒,对方已经付诸行动接过了书包。涂见月有些意外,以往自己要是拒绝,钟睦一定会住手的,没想到今天对方这么……热情?

她可以用热情这个词形容钟睦吗?

涂见月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钟睦,对方还是那副冷静稳重的样子,和热情这个词实在是沾不上边。

不过他的身上总是有一股奇特的沉静,自己被数学折磨的大脑好像也得到了安宁。

“今天怎么这么客气?“涂见月随口感慨了一句。钟睦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个字句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因为感觉你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