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认知障碍：蘑菇

“*我们*是谁？”

“缇宝老师。”

缇宝老师又取出一张蓝白配色的人物画片。“这是谁？”

“白厄。”

粉红色的小蝴蝶和骨节一样的绸缎。

“遐蝶。”

漂亮的金丝。

“阿格莱雅。”

一看就很扎手的长刺炸毛薄荷猫。

“阿那克萨戈拉斯。”

“既然这么长的名字都能记住的话，"白厄摩挲着下巴，打量被好几个人团团围坐的伊洛斯，“起码脑子没有太大问题吧？”黎明云崖造成的混乱没有人受伤，最多有目睹房屋倒塌的公民受到了惊吓。听说伊洛斯在附近之后，大家都很关心。只不过其他人是问她有没有出事。那刻夏也很关心是不是她踩塌了房顶。他微垂着头，是围在肆周围的几人之一。那刻夏脸上没什么表情，虽然一开始说着对他们这样对待伊洛斯的行为表示没必要，但在几番询问之后，其他人都放心不少的时候,他却皱起了眉头。

伊洛斯在附和白厄的话语：“嗯嗯对啊。我现在真的非常功能齐全，能够正常运行的。”

白厄……”

不。这听起来好像就不太正常。

但伊洛斯的表情一如往常，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雨衣的帽子遮盖住少女面部的轮廓。

并且伊洛斯说话向来便有些天然的奇奇怪怪。更加难以判断她到底是正常地在说怪话还是不正常地说怪话了。

对吗……哦对的对的，但是对吗？

白厄陷入了纠结。

肆乖巧地坐着。

毕竟如今自己并不完整。之前消耗掉粒子伪装艾格勒之光，刚刚又用粒子撬动了屋顶。

本来觉得并没有什么，但现在被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关心围绕，莫名其妙地真的觉得自己变脆弱了。

狡猾的有机病毒。

那刻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白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位置。白厄忍不住说：“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异样。”那刻夏：“眼神。”

“眼神？”

第一次在沦落的无名城邦里见到她的时候，妇人的尸体从她怀里垂落，而伊洛斯仰头，大睁着眼直视布满夜色的天空。就算后来在奥赫玛，也似乎蕴育着浓稠。

而现在，不论怎么看，总有一种缺乏的空洞。肆在他面前坐着，仰头。那刻夏俯视着她，伸手，靠近一点，又一点，缓慢地去掀她的雨衣兜帽。

缇宝隐约觉得不对，尝试阻止：“小夏，绿宝可能单纯地是这样的说话方式啦。”

肆附和：“嗯嗯对啊。我没事啊？”

顶多过度消耗了一些粒子。

那刻夏把肆的雨衣帽子掀开，露出一团毛茸茸的翠色卷发。肆大惊失色：“你干什么要掀开我的菌盖！”缇宝：…”

白尼..?

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突然暴露在阳光下，肆无法适应突然的光亮，半眯眼睛眨着，像凌晨三刻被拉起来洗澡的猫咪，整个人的表情都十分懵懂，且抗拒。那刻夏”

那刻夏又给她严丝合缝地盖上。

肆：“。”

他转过头，没去看她，缺乏语气地对众人说：“看起来她现在以为自己是个蘑菇。”

因为并没有去看这家伙的脑袋，那刻夏盖帽子的幅度大了些。本来只是遮住额头的帽子被往下遮住了半张脸。

现在整个脑袋几乎都被那刻夏用帽子盖住了。白厄：“嗯……该说不说，造型确实挺像的。”直到温热的气息扑在那刻夏的手背。他才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松手。缇宝担忧地说：“风堇现在正在神悟树庭呢。”恐怕一时半会赶不过来。

白厄十分稀奇，弯下腰，双手撑在膝上，凑近一点问：“你真的以为自己是蘑菇吗？”

肆：？

肆茫然地望着他：“啊？你不是吗？但我们不是一个大型菌落吗？”白厄：“那我是什么蘑菇？”

肆小脸严肃：“蓝白的长杆菌。”

那刻夏无情地打断进行蘑菇探讨的两人。

他转向肆问：“你觉得蘑菇会说话？”

肆：“这是我们受到污染后，演化出变异说话的菌丝。”那刻夏：“蘑菇会走路？”

肆沉默了一会：“因为栖息地受到了污染，所以我们这个菌落部族正在进行大规模迁徙。”

白厄……”

怎么还串起来了。怎么还是个有头有尾的故事。真有你的伊洛斯。

万敌走进房间的时候，那刻夏正对着山羊学派的卷轴研究古奇兽。桌上，一个披着斗篷的小人偶正在兢兢业业地帮忙取书。他托着下巴，严谨地勾画着句子。

虽然蘑菇并不属于动物，也不是植物。

而是真菌。

意识到万敌的到来，那刻夏从卷轴中抬头，直接干脆利落地问：“你还在对伊洛斯隐瞒自己的身份吗？”

不要叫醒一个梦游的人，这是大多数人的共识。自从白厄那里了解到伊洛斯的身世后，一天，又一天。承认身份的最好时机过去，有些话便再度难以开口“是。"万敌说，“但我好像听说，伊洛斯现在认为自己是个蘑菇？”脆若游丝的灵魂，即使是一点细微的涟漪都会造成认知的混乱。这是阿格莱雅初步得出的结论。

她担心，伊洛斯的灵魂从未离开过被黑潮吞没的故乡。所幸，她还索求着真理。

唯有知识是不熄灭的火炬。她希冀伊洛斯那迷茫纤细的残破灵魂，能跟随指引的光亮，走出失落的城邦。

至于这位神悟树庭的学者，虽然仍为求学者，但已有那群教授的气势。他听到万敌的反问，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去回答，反而提起另一件事。“是。她还说，她的菌丝要告诉悬锋城的王储，进城前夜，"那刻夏看着万敌说，“当心元老院的兵戈。”

悬锋人即将进城。除了悬锋那些长老们的不赞同，奥赫玛这边也是反对者众多。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点小小的星火都能点燃纷争。更别提隐于黑夜，对黄金裔虎视眈眈之人。“你们没有私下谋划什么？“那刻夏问，“无论怎样，都不应该把她牵涉进来。”

万敌皱眉：“自然不会。”

“好。“那刻夏仿佛早就得知万敌的答案，他继续道，“你和白厄带她，这几日去防御工事附近，就说是从生命花园发现了拉达曼通过防御工事偷偷运输物资的秘密。起码明面上，不要表现出什么异常。”万敌应下。

他当然会保护任何一个人的安全。

“只不过，"万敌抱臂，“以伊洛斯现在的认知，能正常跟人接触吗？”那刻夏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有办法。”可能这就是瑟希斯的智慧吧。万敌深深看他一眼，从房间离开了。他走出来的时候，碰到了领着伊洛斯的缇宝。伊洛斯十分好奇地打量着他。虽然此前她的目光便总有一种好奇，但此刻的打量更是明显。

“哇塞。"她惊奇地说，“自觉不穿伞盖的巨型红蘑菇诶！”万敌…”

这下他知道为何那刻夏如此笃定伊洛斯仍不知晓他的身份了。窗帘遮掩住大多数光线的房间，卷轴和书籍零零散散地摆放在软和的躺椅上，有的翻开几页，有的叠在绸缎里。

窗外的金丝若隐若现，摇曳在细微的风声中，监视着房间内的一举一动。这完全是最适宜蘑菇生长的栖息地啊！肆快乐地奔向角落里的躺椅。还有一个看起来无比亲切的小人偶，看上去就令人亲近。它跌跌撞撞地取过来几本书，展开，当作被子一样盖住肆的手腕。好好睡。肆有些晕乎乎。

她窝在那上面，小小的一团。

那刻夏静静地注视她。

散漫的粒子，似乎嗅到关于他的气息，静静地漂浮出来。果然如此。

那刻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只有单独在场，并且伊洛斯犯困打盹的时候，这些粒子才会缓慢地飘浮出现。

但与上次亮晶晶的光点不同，这回它们近乎透明，呈现出一种无机的质地，像是饿狠了。

连带着运动都变得迟缓许多。得十分努力才能勾到那刻夏的指尖。然后，它们像被引力捕获的行星一样，绕着他进行公转。这些粒子小得几乎无法被捕捉。

风无法吹散它们，永昼不会照亮它们，声音不会听到它们。那刻夏缓慢地移动手指。那些粒子像水波一样被冲散，又很快地汇聚到一起。

哪怕是阿格莱雅的金丝，大概什么也探测不出。能够影响到轨迹的，只有他本人的牵连。

像植物追求太阳一样追寻着他。

围绕着他的粒子像是汲取到了养分。慢慢地，从半透明的模样，渐渐地开始发光。

即使已恢复活力也不肯离去，仍围着他打转。“吸人血的蚊子吗？"那刻夏思考。

发光的粒子簇：”

它们肉眼可见地凝滞了，然后果断地缩回伊洛斯的身躯。那刻夏不再言语，微眯起眼睛，审视着缓慢醒来的伊洛斯。肆只觉得自己头有点痛，关于蘑菇和无机的认知像42号意大利混凝土一样搅拌均匀。终于回忆起自己之前都干了些什么。然后一睁眼就看到某人背着光，以一种类似剖鱼的眼神，深邃地盯着自己。肆：……”

有点恐怖的，阿那克萨戈拉斯。

“怎么了？蘑菇。"那刻夏看她，“是不是要长在元老院屋顶给他们飘些孢子下毒？″

肆：……”

不知为何，肆莫名其妙有种之前好像已经被他骂过的错觉：“你果然也是那种漂亮的毒蘑菇吧。”

那刻夏勾起很浅的一个笑，饶有兴致：“哦？不妨说来听听。”肆：“感觉吃一下就能被自己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