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告状的猫：在飞

以普遍理性而言，一般的老师遇到极致的偏科并且互补的两个学生，通常都会选择让他们结对帮扶。

譬如万敌和伊洛斯。

两者好就好在历史和数学完全不需要更多的指导了，如同呼吸一般与生俱来,各有精彩。

差也差得殊途同归。仿佛两个人设定程序上，概念性地缺乏"数学"和“历史″这两个词。

白厄：“这时候我就要说了，悬锋人的字典里不仅没有字，并且还没有数字。”

肆反驳：“其实学到后面并不一定需要数字了，很多公式都是符号。”白厄果断一刀切：“那其实悬锋人也没有字典。”真正的悬锋人万敌"…”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正好走到了生命花园。几只奇美拉惬意地趴在软垫上，发出意味不明的呼噜声。

白厄看着这些小家伙，阳光也暖洋洋的，他不自觉轻轻微笑。万敌也似有所感，仿佛在思辨过往与未来。

唯独肆，她看上去有些震惊。

白厄：“伊洛斯？出事了吗？”

肆：……你觉得这些奇美拉过得怎么样？”白厄：“奇美拉是奥赫玛的代表物种，也是树庭的研究成果。虽然也会作为劳动力协助工作吧，但你瞧它们，挺自在的。”被白厄指认为“挺自在"的那只奇美拉，正发出“为什么要工作？奇美拉为什么要工作？"的声音。

“在花园打工哪有不疯的！”

“很喜欢上班,有种牢底坐穿的感觉。”

“很喜欢发工资，有种一无所有的感觉。”然而白厄和万敌都完全听不懂的样子。

肆顿了顿。总觉得可以让星期日来这边转转，想必一定很受欢迎。“你是能听懂它们的话吧？”

白厄敏锐地意识到肆的沉默，他笑了笑：“这些小家伙很机灵。不过听说在树庭学习过的人才会懂得这方面的知识。看来你真是先天就适合去神悟树庭。肆：…”

更像须弥教令院了！所以神悟树庭的毕业生都要掌握包含奇美拉在内的二十种语言吗？

联想到阿那克萨戈拉斯对大地兽的热情，估计高低还得要会一个大地兽语言吧。

几个人姑且是带着阿格莱雅的嘱托来的，闲聊几句后，救世主便用他丰富的情商开始侧面打听关于探险队物资的事情。“是这样，"阿格莱雅说，“愚者酒馆从哈德斯的口中问出了拉达曼这个名字。拉达曼是生命花园的园丁，在众人的风评都是品行正直，于是她拜托了白厄他们。

这很正常。只是每次听到“愚者酒馆”这个词，肆的面部表情就有些扭曲。不过白厄作为黄金裔，认识他的人不在少数，肆不太确定阿格莱雅这样做的用意。

不会打草惊蛇吗？

反而阿那克萨戈拉斯听说了之后，他沉默了一会，难得保持统一的意见：“你跟他们一起去。”

除开这件事以外，肆还很好奇。

“所以为什么不把我和万敌组队一起学习呢？”阿那克萨戈拉斯继续沉默。他正在给那只小人偶完善核心走路算法，小人偶同时兼容了肆和那刻夏的两种技巧，能够走路，但是走得很纠结。血色的咒文更衬得他的手背苍白，骨节修长，摆弄人偶关节的时候，有一种严谨的美感。

肆很喜欢这种精确的节奏，像是某种摇篮曲。那刻夏看着她。

这家伙不说话的时候很有欺骗性。整个人蹲在桌前，脑袋枕着手臂搁在桌上，毛茸茸的脑袋一点一点。困得眼睛快要睁不开。一一而只有在这时，在她松懈万分的时刻。一些极其微小的、漫无目的游走的光点，才会慢慢地从雨衣之下漂浮出来。那刻夏伸手，捕捉到那些未知的光点。

如此不同凡响的异象，却不属于他所熟知的任何一个泰坦。逸散的光点很是亲近地在他的指间旋转，形成几个螺旋纹状的轨迹。大概是无意触碰到了发梢，伊洛斯缓慢地睁眼。这些上一秒还很亲近他的光点，如临大敌一样，咻地一下就弹射回去了。那刻夏：”

而那簇光点的主人醒来，尚且警觉地望着他。那刻夏无比自然地收回手，开口。

“为什么不把万敌和你安排在一起，原因其实很简单。除了你们两全其美的结局以外，我更担心你的数学会不会回落到万敌数学一样的水平。或是万敌的历史沦落到同你的历史一样的结果。”

肆理所应当地被转移了注意力。

沦落。

他竞然用了沦落这个词。

肆：……”

后怕于伊洛斯的歌声，阿格莱雅的金丝在靠近她身边的时候并不能获取完整的信息。这个意思是说，获得的情报里，那些即使被肆本人忽略掉，然而那亥夏的行为被金丝捕获得更为准确。

“吾师，"阿格莱雅平静地说，“我绝对不会让伊洛斯一个人，跟着那刻夏去树庭求学。”

“阿、阿雅，你先冷静冷静。"缇宝紧张地看着阿格莱雅快要被撕碎的卷轴，“先把手里的文书放下来好不好？”

“正好，清洗者再度有复态的迹象。"阿格莱雅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得逞。”

超高情商的救世主得出了大差不离的情报。“拉达曼在同事的口碑中还算可以。"白厄说，“但并不排除有他向来伪装的可能。还有人的态度很奇怪，明显认得我，但不仅假装不认识，隐约会有下意识的排斥。”

肆抱着被园丁投喂的果干，因为正在咀嚼，说话的时候脸颊一鼓一鼓的，含混不清：“唔。有嘛？”

白厄：“从肢体语言看出来的。有的人撒谎会下意识地回避别人的眼神，或者增加一些多余的小动作，会向对方靠近或者远离。”肆：“但也有可能只是因为个人原因吧？”白厄：“嗯，不排除这种情况。不过综合一下也能明显地感受出来。”肆默默看向万敌。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

你感受得到吗？

万敌沉默，然后摇头。

于是肆赞赏地递给万敌一个果干。

万敌沉默，然后接过。

在学术上有重大分歧的两人在此刻认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统一。白厄……”

白厄：“为什么你们要用终于发现某人闪光点的表情，注视着我？”总之，虽然拉达曼可疑，但作为同事确实伪装得足够完美。起码明面上，还是找不到他的破绽。

“毕竞酒馆的人也已经十分负责了。"白厄说。肆：…”

肆努力忽略掉那个词，严肃地说：“还很奇怪的是，我怀疑阿格莱雅和缇宝老师她们在瞒着我们什么。”

万敌：“是的。”

白厄也很坦然：“我相信她们。”

肆眨眨眼。

“我其实知道，让我们来生命花园调查可能并不会发现什么。"白厄露出那种开朗的笑容，“但是我相信她们，就像她们相信我一样，如果需要向我隐瞒，那我自然便会避开。”

好闪。

肆被他身上耀眼的光辉灼伤了。

肆好奇：“如果向你隐瞒的，是你接受不了的事情呢？”白厄的笑容一如往常。

肆莫名感觉到某种淡淡的迷茫。但像白厄这么点大的孩子，应该是还在和好兄弟们一起上学的年纪。他应该烦恼的是必修课选逃还是选修课必逃这种问题，而不是肩负一个救世的重责。

迷茫当然是正常的。有些事情即使用上鲁伯特权杖的算力也不会想明白。于是肆也分给他一个果干。

白厄失笑地接过。

还挺甜的。

既然知道这场调查注定一无所获，三个人开始在生命花园闲逛起来。然而就在这时候，肆听到一个奇美拉的声音。

“呜…那个元老，和拉达曼一起坏掉了！”黎明云崖。

高耸入云的建筑，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沐浴在永恒的天光之下，肆曾与来古士约定不戳破关于天空的谎言。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去爬墙。

白厄要救的世界包括的是伊洛斯又不是肆，四舍五入她要做什么完全与逐火无关。肆在飞驰于建筑的砖瓦之间，理所当然地心想。好奇一点怎么了，虽然都说好奇心害死猫一一

拐过一个角落，她和猫猫耳朵的赛飞儿面面相觑。狭路相逢。

肆：…”

赛飞儿”

假装互不认识然后扭头走掉的可能性有多大？肆和赛飞儿同时开口：“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又齐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两人……”

默契挑战吗真有意思。

片刻，肆果决地指向上方：“快看！天空死掉了哦！”赛飞儿一惊，猝然仰头望去。面前却突然疾驰过一阵风。再睁眼，肆已不见踪影，抖擞着披风跑得飞快。赛飞儿”

比起追人浪费的金币，赛飞儿宁愿掏出石版，她“咔擦”一声记录下肆飞跃地平线的英姿。

点进某个对话框。

偌大的奥赫玛，总会有人能治治她。

哼哼。

等着瞧吧。

猫猫要开始告状了。

奥赫玛，平静的一天。

平静的午后，一如往常。

那刻夏正在查找有关那些光点的资料，石版却突然弹出消息。发信人是……赛飞儿？

诡计的半神来无影去无踪，并不常有通讯的时刻。唯一的来往大概是前不久伊洛斯的歌声。

赛飞儿：快看。

赛飞儿：你家学生在元老院头上飞。

赛飞儿：【图片】

那刻夏…?

他点开图片。

一只快到模糊的绿色蘑菇正在寻找适宜的生长屋顶.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