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服:网络监督(1 / 1)

第23章说服:网络监督

在第三次从那刻夏那里领到了课后阅读清单后,白厄确信已经与伊洛斯建立了惺惺相惜的战友情。

两个人的历史都相当糟糕。区别在于白厄已经能信誓旦旦说出“塞纳托斯与欧洛尼斯具有血缘关系"的时候,肆还茫然地睁着眼睛问塞纳托斯是不是黎明云崖背龟壳的那个。

那刻夏:“那是刻法勒。”

肆:“刻法勒不是天空泰坦么?”

那刻夏:“那是艾格勒。”

白厄:“……所以背乌龟壳是什么意思?”莫名他觉得自己的后背也沉重了起来。并对面不改色纠正伊洛斯的那刻夏投去了敬佩的眼神。

肆习惯性地避开视线。

除了历史课,肆最喜欢的是那刻夏的炼金小技巧,他带的教具是一个机械小人偶,脑袋顶顶是个类似大地兽的小帽子。白厄对它的外观十分感兴趣:“为什么不用大地兽样式的衣服给它穿上?”肆正在研究它的行动原理,但提到给这个小人换装,也好奇地凑过来问:“什么衣服?”

还没等到白厄回话,那刻夏便凉飕飕道:“最好不要。救世主。”白厄……”

谢谢,寒毛已经竖起来了。

这种突然被父母叫全名的感觉。

肆更好奇了。

她放下了手中的演算。

她甚至放弃了计算!

白厄大受鼓舞,偷偷摸摸地在纸上涂涂抹抹,递给肆:“你看!我觉得还可以啊,刚来奥赫玛的时候我就这么穿的,不觉得这种配色很和谐吗?”黄金色和大地兽紫,两种单拎出来还算能看的颜色在干净的白纸上粗鲁地碰撞,霸道地挤占肆的眼睛。

肆:…”

这可真是太好看了,快拿远点。

伊洛斯半天没动静,然后她突然转过来了。白厄有些懵地与对方对视,看她用一种对待复杂方程的眼神审视着自己,小脸严肃,几缕翠色的卷发从雨衣的帽沿漏出来,像瑟希斯脑袋伸展的绿叶。然后,她用一种几乎是怜悯的语气开口:“我听闻黄金裔都会存在某种缺陷……

比如阿格莱雅的眼睛,比如缇宝老师碎成很多很多的碎片。白厄张了张嘴,头一回想要发出自己是救世主,完美的黄金裔,不存在缺陷的声音。

肆忧心忡忡:“是审美这一块吗?还是也是眼睛那里,红绿色盲吗?”白厄……”

那刻夏看起来十分愉快地笑出了声。

关于这个人偶的衣着便这么被嫌弃了下来。白厄泄气地趴到另一边,看着肆在用演算的算法,试图让这个人偶学会走路。直接套用之前的模块很容易,但毕竟在翁法罗斯,肆姑且先只设置最简单的奖惩算法配合强化学习。

“没有奖惩制度的话这个人偶的动作会比较随机。"肆一本正经地说。那刻夏”

那刻夏缺乏表情地将这个试图扒拉他披风的人偶扯下来。肆加的第一条奖励是从桌子这边走到桌子另一边。“现在的话,由于只加入了速度优先……嗯。所以它呈现一种自适应的方式。"肆

没有学会走路,而是先学会了打滚。把整个人当作一根木棍,旋转着横平竖直地折了过去。

白厄……”

肆信誓旦旦:“不过没关系。只要我们再增加使用双脚的奖励,以及其它部位触碰到地板的惩罚,应该就能学会了。”白厄”

伊洛斯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里了。

他偏过头,试图寻找能够说服她的人,但那刻夏却也一副很有兴致的样子。那刻夏:“我大概已经想到了。”

想到什么?白厄迷惑地看过去。

肆设置好参数,然后启动这个人偶。

因为第一条不能让其它部位离地的惩罚,所以它一开始选择双脚站立的姿势。又因为第二条以最快的速度到另一边的奖励,它选择从站立的姿势蹲下,然后一个飞跳!

中间完全没有落地!它成功抵达了终点!

肆:……”

白厄”

那刻夏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淡淡地说:"在某种程度上,它学会了走路。”肆:……”

真是谢谢你的夸赞啊。

小人偶大概只有一把干草那么高,丁点大,飞出的帽子被那刻夏灵活地扑住,有那么一瞬间肆仿佛看见了追着光点的猫。他把帽子重新戴到小人偶的脑袋上,肆暗戳戳地加载进扰动算法。

那刻夏看了她一眼,像抑锁住蘑菇的水分一样锁住了小人偶的手腕。肆抗议:“你限制了它的自由。”

那刻夏:“造物是泰坦的工,奴役是泰坦的恶。”他似乎意有所指。

但是肆完全没注意到,她很认真地在盯他手上裸露出来的血红咒文。“我没有奴役它。"肆反驳,“我在教它学会走路。”那刻夏曾创造出可兼职打杂的魔像。

仿拟神明恶行,不值得倾注理性。

他又将那些魔像尽数毁去。

本也理应迎接如此命运的人偶,在肆的手上,他却动摇了原本的想法。伊洛斯,无名城邦的难民,奥赫玛的失语者。与其他人不同,作为学者的那刻夏更能感受到她的恐怖。一台整合资源的解算机,比起人类更像是某种人造物…也许是神造物。

她却出现在这里,或许被自己的造物主丢弃了。恶龙会叼走不懂得掩饰光芒的珠宝。一柄无主的剑开刃……那刻夏沉思着,面前传来肆正经的声音,在跟白厄闲聊。“白厄,我知道,其实你晚上一直睡不好觉。”白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憋出来个:“啊?”肆继续用那种严肃的语气说:“因为你做的梦,都是厄梦。”白厄:“…突然有点冷,我现在在泡低温浴池吗?”肆开始憧憬:“我都不敢想,这个笑话要是给缇宝他们讲会有多好笑。”“别想了。"那刻夏做出最合理的判断,短短的一节课他竞接连遭到视觉和听觉的双方攻击,带的两个学生一个比一个是人物,“会是跟白厄的衣着服饰坐一桌的下场。”

肆:…”

白厄……”

弱点击破了老师,还追加攻击。

这可是从星穹列车上的那个调饮机器人下载的幽默模块。阿那克萨戈拉斯你根本不懂幽默。

肆忿忿,摸出石版,本来想发给缇宝遐蝶她们,却看到几个明显就是元老院那边发的帖子。

“救世主?为什么会有人会相信带来纷争的黄金裔能够成为我们的希望?”“你们不觉得很恐怖吗?突然就有一个自称是救世主来到了圣城,据说半夜还有人看到他站在屋檐上,鬼知道打的什么算盘!”哇塞,真是演都不演了。

虽然没有多少人同意,但大家都似乎更喜好阴谋论一些。肆小脸皱巴巴地盯着这些新闻。

白厄本来想说流言蜚语,不值得在意,却看到肆突然又抬起头。“白厄,"肆十分关心,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所以你真的没睡好觉吗?”白厄……”

下一秒,白厄同样严肃地点头:“是的,我确实是在做噩梦。”肆受到了鼓舞,朋友之间就是需要互相肯定的。她闭着眼睛说:“其实你的衣着也很不错。”

白厄思考,白厄疑惑。

“为什么要闭上眼睛?”

“因为睁眼不说瞎话吧。"那刻夏凉嗖嗖道。继续放任这两个家伙下去恐怕看不到逐火之旅的终点了。不愧是那刻夏老师。居然能够理解伊洛斯的言行。白厄觉得自己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白厄看上去不太在意那些蠢蠢欲动的流言,肆却不是很喜欢,她当即登上天才俱乐部的账号,编辑文字。

【黄金裔秘闻大公开!)

【为什么黄金裔与泰坦比赛竞走会赢,因为泰坦在走神。】【白厄晚上睡不着觉失眠,因为他会做厄梦。】【可能这时候又有人要问,主播主播,白厄为什么会做噩梦呢?】【只是因为他厄有恶报。】

【没有人知道,其实元老院建造了一条很长的走廊,只是为了让行走其间的人们忍不住感慨,元老院长死了。】

白厄……”

虽然不知道元老院会做出什么回应,但肆快乐了。肆读懂白厄脸上的茫然,贴心解释:“最后一个有两层意思,一个是表示元老院很长,另一个则也可以是名词元老院长……”“好了,我知道了。"白厄打断她,“谢谢你。”他的茫然不是对这句话的茫然,而是对肆的。他觉得自己仿佛第一天认识她,然而突然联想到那一天。

肆第一次开口说话的那一天。

或许是雏鸟效应吧,白厄沉重地想。

留给她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像追随那刻夏一样,坚定不移地痛斥元老院的道路。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另一旁,那刻夏顺手将这个账号设置成关注。谁说奥赫玛的失语者不善言辞,这不是把文字游戏玩得鬼斧神工。“老师,"白厄真心实意地感慨,“以后…你辛苦了。”那刻夏:?

新兴的账号,天才俱乐部,相当随心所欲的运营。开始是打发时间的“测测你的灵魂前世最契合哪个泰坦",然后又接受了代号#1的雨中送伞投稿,一则歌颂伟大母爱的小故事,现在又发了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博文。

这是科普吗?大家茫然,大家不确定地反复浏览,脑子开始旋转。还是笑话?抑或是某个深藏暗喻的秘密?

毕竟可是涉及到了黄金裔,泰坦,救世主和元老院,随机排列两两组合都感觉会上演一出大戏。

不需要更多的引导,大家已经自发地开始进行解读,连带着对#1号的小作文也翻来覆去地品鉴起来。

“……正是如此,所以我在寻找素材。"遐蝶礼貌道,“为了维持天才俱乐部的运营。毕竞之后要在这个账号上发布宣传片,我觉得热度越高越好。”#2已经被白厄预定了,缇宝领到了#3,也非常满足,毕竟刚好缇安,缇宁,三个人。

“*我们*可以认领绿宝的测试呢。"缇宝便把那个测试的后缀改成了#3。终于写完读后感的白厄听说后,表示自己也应该为账号的热度发光发热,正好他还通读完了翁法罗斯神话史。

他现在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他兴致勃勃地将自己的读后感简单删减了一下交给伊洛斯。“小白……那个,你要不要仔细看看再发过去呢?”缇宝看完后,沉默了一下,委婉地这样建议。白厄爽朗道:“没关系。还有伊洛斯呢,她会帮忙看一下的。”缇宝于是放下了心,孩童心性的她很快将这件事抛到脑后。“缇宝老师……“遐蝶顿了一下。

如果是伊洛斯来审核,好像更难以令人放心了。肆直接将白厄的读后感发出去了。

什么审核?不需要审核。翁法罗斯是封闭的,反正消息也传不出去,相比起来还算正常许多了。毕竞她只是建立了个网络账号,外面那群跟她一起的成员们,个个技惊四座,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轰动宇宙的惊喜。我们要介绍天才俱乐部,就不能只介绍天才俱乐部。要讲讲那发动两次范围扩展到银河的机械战争,要说说那甚至已经可以感染有机生命的反有机方程,顺便提一下那热衷于将生命退化的原始博士,未来更是有可能发动第三次帝皇战争。

相比起来,白厄只是在救世的途中顺便走了一条虚构史学家的岔路,孩子乐意走就让他走吧。

与肆的无所谓不同的是,元老院那边沉不住气了。舆论已经慢慢从“黄金裔到底是何居心"演变成“刻法勒其实是艾格勒的母亲,因为法吉娜的一场雨,刻法勒为了让艾格勒不受伤而背负上天空”。这种乍一听很离谱,实际上也很离谱的流言。由于网络速度的传播过快,当意识到读到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分享数量是点赞的好几倍。

作者什么用意的已经不重要了,主要是他们热爱分享。“这就是人心险恶啊。"肆这样总结。

元老院那边更加凶猛地对黄金裔发起攻击。本来无所谓这些舆论的白厄,因为攻击的对象变成了天才俱乐部这个账号,变得很有干劲。

“我一定会创作出更优秀的作品!"他说。不要小看他和伊洛斯的羁绊啊!

白厄洋洋洒洒,奋笔疾书,直到天才俱乐部收到一条私信。很简短,只有相当冷酷的两个字。

阿那克萨戈拉斯:白厄。

紧接着,又发来毫无温度的三个字。

阿那克萨戈拉斯:伊洛斯。

白厄:“。”

白厄麻溜地丢掉笔,销毁一切存在文字的证据,然后拍拍肆的肩膀:“祝你好运。”

他接了个出城打黑潮的委托就走了。

肆:…”

大难临头各自飞吗有点意思。

你可是救世主啊你跑什么!我不是你要救的世吗……等等她好像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来着。

白厄,原来他竞然误打误撞,窥破了天外的秘密。肆叹气。

事已至此。

肆掏出防御工事的设计图纸。

先上班吧。

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惹祸后写作业,试图用难得的乖巧为自己挽回。那刻夏见到她的时候,肆仍然是披着那件廉价雨衣,坐在一个高高的城墙上,认真地进行元老院嘱托的漏洞造假。

因为名义上还是元老院发起的防御工事,所以附近也有元老在巡视。虽然对方完全看不懂就是了。但肆完全掌握了迎合的技巧。“悬锋城与奥赫玛是长久以来的敌人。而那个妖女说联盟便联盟,那些流过血的同族她置之不理,不过是一个失心疯的女皇,以济世的名义满足幻想。”元老说。

“是的。就像这一个调整的参数没有经过校验,估计是只考虑了形变而不是完美的模型。"肆煞有其事地点头。

“戳破他们的计划,吾辈义不容辞。这是属于我们的正义。”“强化学习的方针,我们势在必得。这是属于瑟希斯的智慧。”那刻夏:”

他就这么静静地听两个人彬彬有礼地聊了很久。肆随口胡说着敷衍对方,余光看到那刻夏的影子,忽然挺直腰板,提高了音量:“不过话又说回来,黄金裔之间也不能一概而论。比如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

元老:“?”

从未见过变脸如此之快之人。

肆对元老使了个眼色,然后用口型做出“卧底”。她是黄金裔的卧底呀。请配合她的表演。

元老”

“渎神者?"元老说,“比起那群黄金裔更是愚不可及。自以为以凡人的力量便能匹敌泰坦,沉浸在自己虚构的世界里。”这世界确实是虚假的。即使是肆也不得不承认。肆:…嗯。你说得没错。这个世界确实不太真实。”元老:?

不是要演卧底吗你在搞什么。

快反驳我啊去获得那刻夏的好感和信任啊。那刻夏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中很是赞许。“每一个呈递上来的错误答案,也会是由正确的定理推论。”这世界遍地虚假。唯我真实。

元老…?

不是,这人怎么还嗨起来了?难道伊洛斯那句话其实是正确的攻略姿势吗?“错误不等于毫无意义。“那刻夏说,“换个角度看问题吧。或许是一一这个世界就是虚假的。”

“阿那克萨戈拉斯,你迟早要为你所缺乏的敬畏之心付出代价。”那刻夏:“如果按照你的定义,我们所存在的每时每刻都需要付出代价。那又怎样?”

元老:“你敢肯定你所行之事的正确?你如何保证你如今的所作所为,未来不会因此后悔?”

那刻夏:“未来之所以被称之为未来,恰恰是因为它的尚未到来。如果我做什么都要考虑一下尚未到来的未来所造成的后果,我还活着做什么?”元老:“那,你确定你承担得起那种代价?渎神的学者,你要知道你跟常人走的根本不是一条路。”

那刻夏:“我并不需要考虑我的未来将要后悔什么。难道不是我的现在才决定了我的未来吗。我又为何要后悔?”

元老:“是吗?”

他一手指向了旁边的肆:“那她呢?”

肆早早扯了块蒲团就地坐下,抱着一块西瓜围观吃瓜,不亦乐乎。脑子里莫名响起朴实的背景音“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并情不自禁地收了收脚。

肆眨眨眼,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啊?我?”

还有我的事呢?

元老:“你如何保证你播下的种子都能有正确的结果?你有自信,你会担负她所造成的未来吗?你说你不考虑后果,你能够预见她的命运吗?”那刻夏突然沉默。

肆:…”

不是,你突然沉默什么啊!之前那侃侃而谈的劲头呢?给我支楼起来啊!肆忍不住问:“请问一下,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您究竟在犹豫什么?”那刻夏相当坦诚:“你的历史水平。”

比起白厄更加糟糕。白厄起码还有能够编造虚构历史的能力,伊洛斯连提问都不知道从何问起。对泰坦一无所知的人,竟然要跟随他一起进入敬拜学派。肆:…”

元老:“历史往往预示着现实,而现实则是历史的延续。不懂得历史的人,同样难以理解现实。历史,是我们每个人的故乡。”肆:…”

不得不承认,这个元老有点东西。某种意义上,她确实没有经历过翁法罗斯的“现实”。她也没有这种历史的故乡。好一场酣畅淋漓的辩论。

只是为什么最后话题的落脚点拐到了她的历史?肆姑且还是伪装一下本地人的人设:“其实我的历史很可以吧。”比起乱七八糟的虚构史学家,肆单纯地缺乏而已。什么人名神名地名自动被过滤掉,她好像得了一种看到大段文字就犯困的病。

那些东西从她的左耳进去,平滑地在大脑顺溜运动,然后毫发无损地从右耳出去了,没有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就好像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那刻夏的语气平平无奇:“哦。那2819年什么结束了?”肆:“。”

肆果断道:“2818年。”

元老…”

这对吗?好像是对的,好像又完全没对吧。“但是,我只能给你的辩论打零分。”

肆将话题拐回来,她看向元老,并捏了捏真理医生的粉笔头。那时系统浮现的文字。

【您获得了真理医生的buff)

【已拾取道具:评分的粉笔头】

【您可在"说服”或“辩论"的场合使用】“你不能用我的命运来谴责别人的。"肆换了一副表情,她认真地对元老说,“我跟他的交际只是短短的一截。”

肆举起手指,比划了一下这根同样短短一截的粉笔,说:“如果你只是从一阵风中路过,那也要为吹落的花瓣而自责吗?难道河畔的石头也要因为江里一个偶然的浪花打湿了身子而怨怼吗?”

元老哑口无言。他确实无话可说,但他也没等到那刻夏的反驳。元老抬头,发现这位赫赫有名的大表演家却也难得无言地沉默,他垂眸注视着从砖缝里冒出来的杂草,早间尚未蒸发的晨露无声地碎在地面。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肆不明所以,但继续发散:“那我说我还挺喜欢元老院呢!怎么不见你们保证我的命运?”

那刻夏这时候才开口,快速否定:“这个还是算了。”元老:“不可否认我刚刚的论述有问题,但也不能就此忽视别人在你的生命所承重的分量。这世上会有那么一种沉重的关系。”那刻夏依然没打断他。

元老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道:“比如父母之于孩子,又或是比如泰坦之于造物。”

肆:…”

你们元老院就这么喜欢随随便便给别人认长辈吗?你看遐蝶的那个三千字小作文不会代的是我和阿那克萨戈拉斯吧?那刻夏现在看上去也一副“这个辩论到底什么时候结束"的表情。就在元老从吉奥里亚的山之民到瑟希斯捏人用的智慧的时候,肆精心计算的,防御工事的漏洞突然响了第一声。

然后是第二声。

细微的颤动,抖下砖瓦的尘埃,随后一团漆黑的东西从缝隙里滑了出来。元老毫无察觉,继续侃侃而谈。

那漆黑的利爪横空破风,眼看快逼近元老佝偻的身躯,那刻夏举枪,半眯着眼开枪。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完全不假思索,仿佛排练了无数遍。“砰!”

拟造的怪物低吼一声,断裂的左肢坠落,但并不影响它的右肢一一几乎是同时,一根粉笔头贯穿它的躯体!

一切仅仅发生在眨眼的刹那。元老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只剩下耳鸣的嗡嗡尸□。

在意识到“害怕”这种情绪前,冷汗已经打湿了他的衣着。那刻夏干脆利落地对着剩余的造物继续开了几枪,直到把对方逼退。他走过几乎快要脱力的元老。不论他们口中讲的多么好听,连一个防御工事都能够被利用来作为党同伐异的工具。

“我无意再奉陪那些花言巧语的把戏,将那些看上去漂亮的文字作为包裹自己无知的蛛网。不知仅需一点计算的缺口,便能戳破可笑又荒唐的无用粉饰一-那么,我们该怎样与这些人交流?”那刻夏举起炼金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惊惶的元老。元老浑身抖着后退一步:“你、你不能在这里!”学者骨节修长的手指略微一动。子弹沿着精确计算的轨道,从防御工事里的缺口垂直射出。

“这也是一种社交的手腕。”

元老镇定了下来,满含怒气,只来得及揪住他的披风。死寂无声的场景里,肆终于把西瓜吃完了。明白了。这是阿那克萨戈拉斯的课后社交小课堂。肆捡起落在地上的粉笔头,突然顿悟了拉帝奥这根粉笔头的真正用法。她有样学样,瞄准砖缝间的空隙。

粉笔头破空而出,再度从元老的另一侧擦肩而过。元老…”

肆:“也是一种说服的技巧。”

肆向元老挤挤眼睛。

卧底呢,她在卧底,快配合一下呀。还想不想打倒阿格莱雅了。你们元老院要有敬业精神!

元老一口怒气上不来,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好想骂,但又不能骂。

感觉自己被演了。

防御工事的小小混乱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毕竟这是一个连末世来临都要在浴场里开派对的,被过度保护的奥赫玛。更别说那道缺口,更是元老院专门用于制衡阿格莱雅的漏洞。明面上只是一处需要加固的堡垒而已。

但不会瞒过无处不在的金丝。

“吾师,"阿格莱雅轻轻叹气,“这是伊洛斯难得袒露的心声。”伊洛斯长期处于失语的状态,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在斥责元老院,然后进行陆续的说话,到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像人机一样不说人话。转述的言语中,缇宝刚好听到那铿锵有力的一句一-“那我还喜欢元老院呢!”

缇宝:…”

阿雅,阿雅说的心声不会是这个袒露心声吧?那很令人担忧了。

不过很快,缇宝听明白了她其实是在与元老辩论。这时候肆也走了过来,她完全没有之前面对元老时咄咄逼人,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无害,无毒一一是一个温顺的好蘑菇。“伊洛斯,"阿格莱雅轻声说,“我们知道你之前在防御工事的交流了。”哦哦那当然得知道了。她过来也是跟阿格莱雅吱一声的。但既然对方已经知道,她也省去了多余解释的功夫。

“绿宝,"缇宝老师停顿了一下,“你是那样想的吗?没有人应当为你的命运担责?″

肆困惑地注视她,不明白什么意思。

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一一不需要为别人承担什么多余的麻烦,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她翠色的眼睛里分明这么说着。

“有时候一起分担坏事,别人也不一定会觉得很麻烦哦。"缇宝扑扇着小翅膀飞到她面前。

大概觉得她这样飞太累了。肆半蹲下来,但仍然很迷惑:“难道会因为互相分担之后,坏事就会变好吗?”

“不是指事情哦。"缇宝说,“就像*我们*一样,快乐会因为分享变成一千份的快乐,悲伤也会被分成一千份,但那就会是很小很小的悲伤。”“可我不是缇宝老师啦。”

“意思是说,如果你愿意向*我们*分担你的麻烦,就像是*我们*成为了你在乎的一部分。会觉得非常、非常的高兴。”因为肆蹲了下来,所以缇宝老师不必扇着小翅膀飞得很高,但她还是必须得努力踮脚,才能够到肆的脑袋。

肆顺从地向她低头,任由对方隔着雨衣去揉她的头发。温暖的阳光映照下来,两个小小的影子隔着看不见的时间交汇。阿格莱雅在整理稍显凌乱的金丝,没有看见自己微笑的样子。“我好像理解了。"肆觉得自己隐隐约约抓住了答案的一端,“只要大家一起做坏事,就是一件好事。”

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不是这个理解。”

距离防御工事完成的日子越来越近,悬锋城即将前来和谈。元老院有意掀起抵制黄金裔的潮流,但被天才俱乐部这个账号分走了大部分的关注。网络上的流言蜚语,似是而非的论调,隐隐像两股对抗的力量。但就在这暗潮涌动的对峙中,某个博主横空出世,又分走了一部分的流量。蜜果羹超好吃,一个做奇美拉meme的博主横空出世。以可爱的奇美拉形象,略显抽象的音效,莫名其妙吸引了众多粉丝在底下大呼求更新。

幸好有这位不知名热心博主分走一点热度,才显得元老院更像是小打小闹。就像肆利用卧底与他们针锋相对一样,他们当然也能以卧底之名撰写关于她的流言。总之又不亏。

一一真是荒唐!何时奥赫玛竞被一个来路不明的难民蛊惑?一一她不过来自一个无名的小小城邦,只不过在失语后学会模仿拙劣的言语,便被迫不及待吹捧成救世的使者!

一一想想吧,那位执掌奥赫玛的阴谋家为何要特意收留她?仅仅是因为那点磨损的良心?我们不得不提出这样一个猜测:让一个本就会说话的人开口,是一件显而易见便能做到的小事。

一一醒醒吧!如果连难民都需要假意粉饰,那宛如过家酒一样的逐火之旅,又隐瞒了多少的谎言?

缇宝老师并不乐意让伊洛斯见到这些文字,但要是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言语,或许她们在身边更好一些。

肆抿唇不言,表情严肃。

“绿宝……“缇宝老师担忧地开口,“不是你的问题,大家都有目共睹。”肆继续浏览了一遍,检索了一下脑子里出现这种情况都是怎样的处理。肆:“我觉得他们能用来做永动机,因为没有制熵。”肆:“万纬网日益发达,不法分子报复社会的方式逐渐多元化。”缇宝:…阿?”

肆顺着自己曾在教令院关于虚空终端学过的论述题说下去。虽然后来已经被摧毁了。

“网络不是独立于现实的虚拟社会,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言论承担后果。匿名规则助长恶意词汇,网络骂战缺乏真实可信,如同燎原之火。”缇宝:“等等,绿宝……

肆:“实行追责抑制侥幸心理,加强社会监督维护理性秩序。首先,需要相关部门建立并完善条理法规,然后作为实行主体,必须严格执法加强治理,最后,作为公民,要宣传并提升公民道德素质,共同维护清朗的网络环境,是每位公民的义务和责任。”

缇宝:…”

好像之前的担心,突然就多余了呢。

肆最后进行陈词总结:“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还网络空间一片绿水青山!”

阿格莱雅的表情从茫然,肯定,到赞赏地鼓掌。“你提到的这些很有道理。"阿格莱雅点头,说,“我会考虑的。”虽然肆说得很顺溜,但这完全是肌肉记忆了。不过阿格莱雅并没有辨出来,毕竞抛开略显人机的部分,确实给予了她一定的启发,连带着肆面对她的眼神,突然有些心虚。

阿格莱雅大概看出了她的紧张,询问她关于另外的问题:“我打算建立一些相关的组织,用以去做关于你提到的那些事情。”肆:“好的。”

阿格莱雅:“你有什么取名的想法吗?”

之前她在听说"天才俱乐部”这个名字的时候,便觉得肆很有创意。毕竞也是肆提出来的想法,她当然也需要有参与的部分。阿格莱雅:“比如制定相关规则的部门,你觉得叫什么名字比较好?”肆几乎是脑子里立刻响起那句深入人心的话语。“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肆不假思索:“就叫星穹列车吧。”

虽然以列车来命名一个组织有些奇怪,不过阿格莱雅还是增加到名单里。阿格莱雅:“还有负责宣传的组织。”

肆想起游荡在银河里,到处游荡歌颂伊德莉拉的神秘银皮人。她默了默:“纯美骑士团。”

伊洛斯取名字的速度实在很快,每个都透露着天马行空的精怪。阿格莱雅带着一点好奇,继续问:“那负责监督他人言行的呢?”肆:“愚者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