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056
蒋弈行沉默了。
毋庸置疑,他想要孩子。
他没有直系血缘亲人,他希望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可如果姜南不想生,他又能拿她怎么办呢?“我不想再走上次的路,我不想再打针,不想再吃药,也不想喝什么中药。”姜南拧着眉,眼底满是排斥,道,“我不生孩子了。”蒋弈行温声道:“我们顺其自然,我不会催你。”姜南看向蒋弈行,轻轻笑了下。
偶尔,午夜梦回醒来,看到睡在身边的他,她也会生出一丝丝动摇。如果再试一次,是不是真的能不一样?毕竞他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人。或许在未来,她还会喜欢上其他人。
但再也不会有一个人,能像他这样,拥有她年轻时最热烈最赤诚最义无反顾的情感。
热烈燃烧过的爱,就像青春,一生只会有一次。可是,这一刻,她彻底冷静下来了。
婚姻就是女人的牢笼,她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马上要看到曙光了,为什么要作茧自缚?
姜南若无其事的回到包间里。大家不约而同的没有再提孩子的事。因为刚才在她离去后,蒋弈行道:“不要再提孩子的事,我们心里有数。”蒋弈行向来话少,但每一句话说出来,都极有分量。姜父姜母闻言都笑着迎合。
团年饭结束后,天色已黑,大家各自回家。姜南原本打算去父母那边坐坐,这会儿也没了心情。姜南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大城市越到过年越是清净,街上的行人和车子都没有那么多了。但城市焕然一新,四处张灯结彩,流光飞舞。直到车子快要开到高速收费站,姜南恍然回神般,问驾驶座上的蒋弈行:“这是去哪儿?”
“带你去散心。"蒋弈行道。
“……“姜南没再追问了。
出了城市后,月明星稀,夜色清朗。
蒋弈行又驱车一个小时,来到周边县城。
车子停在郊外一片天然湖泊旁,周围地势开阔空旷。湖泊浩浩荡荡延伸至远处,月光下,犹如镶嵌了一块巨大的镜面。姜南下车后,站在湖边,心旷神怡的念出一句诗,“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
蒋弈行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准备好的烟花。他将烟花放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对姜南招呼道:“老婆,过来。”姜南走上前,蒋弈行把打火机递给她,“你来点。”姜南看着地面上摆放的烟花盒子,讶异的看向蒋弈行:“你还准备了烟花?”
“原本是为了陪老婆跨年准备的,被放鸽子了。"蒋弈行抬手覆在姜南脑袋上揉了下,调侃道,“现在用来欢度除夕也不错。”“点吧。”他把打火机放她手里。
姜南蹲下身,叩开打火机,火苗窜起,夜风刮过,火苗东倒西歪,蒋弈行蹲在她身旁,抬手笼在一侧。
姜南拉开他的手,“别把你的手炸伤了。”““蒋弈行看向姜南,饱满双唇勾出浅浅笑意,“谢谢老婆关心。”小火苗映出男人眉眼间的温柔与专注。
姜南用火苗点上引线,顿时燃起噼里啪啦的火花。她拉着蒋弈行起身往回跑。
今天除夕,她特地打扮了一番,化上淡妆,戴着隐形眼镜,披肩长发用发饰在一侧松松挽起。上身宽松慵懒的红色针织羊绒衫,搭配浅色丝质飘逸长裙,肉色打底袜下是黑色短靴。
姜南一边跑一边往回看。
随风飘扬的长发擦过蒋弈行脸颊,裙摆拂过男人休闲西裤。她的注意力都在烟花上,她身旁的男人一直在看着她。拉开的距离已经足够时,姜南停下脚步,转身看去。五彩缤纷的水母烟花,旋转着冲上夜空,织成一张此起彼伏的绚烂光网,姜南惊叹的叫出声,目不转睛的看着,唇角情不自禁的弯出弧度。她就是喜欢这些美丽无用的东西,能够为她提供巨大的情绪价值。蒋弈行站在姜南身旁,手臂环在她肩上,垂眸看着她的笑容。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她笑。不只是因为她笑起来好看,他心里还会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满足感。
一组烟花放完后,蒋弈行接着去布置,依旧是交给姜南点燃。姜南来回跑动,快乐的不知疲倦。
等到车里的烟花放完后,蒋弈行把车顶的旋转扶梯放下来,对姜南道:“你去车顶上,我给你拍照。”
姜南诧异的看着蒋弈行道:“你去哪里进修了吗?居然还知道车顶拍照出片。”
蒋弈行扬眉,笑道:“人总得进步。”
姜南走到车边,顺着扶梯爬到了车顶坐下。蒋弈行从车子后座拿出一个单反相机和一个对讲机,退开到合适距离。蒋弈行拿起对讲机道:“准备。”
姜南以为是在跟她说话,调整了一下坐姿,抬头看夜空。“三、二、一。"男人低醇声音响起。
姜南一动不动,维持着遥望夜空的POSE。随着""落下。
湖对岸陡然冲上一排烟花,巨大的爆裂的声音,响彻天际。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幕中纷纷扬扬的爆开,拖拽着长长的尾巴,炸出大片大片云朵般的华彩,燃亮了湖岸的天际线。姜南坐在车顶上,毫无心理准备,呆呆的看着。烟花持续冲上天际,越来越多的火焰拥挤着叫嚣着渲染着夜空。姜南宛如做梦般,一瞬不瞬的看着。
她清亮的瞳孔里映出烟花的倒影,惊心动魄的壮美,令她心潮起伏,大脑空白,只有震撼。
蒋弈行拿着单反,为车顶上的姜南拍照。
这是他提前踩点过的位置,夜空的烟花与车顶的人完美同框,没有任何遮挡和阻碍。
第一组声势浩大的七彩祥云燃放完毕,姜南回过神,转头看向蹲在不远处拍照的蒋弈行。
蒋弈行抓拍了这一张她直直看过来的照片。蒋弈行站起身,问道:“喜欢吗?”
姜南缓缓点头,像是难以形容她的喜欢程度,又点了点头。蒋弈行拿起对讲机,道:“第二组,准备。”姜南愣了下,还有?
蒋弈行迈着大长腿,三两步上了车顶,他搀扶着姜南站起身。他把对讲组放到姜南唇边,“你来下指令。”姜南眨了眨眼,看着夜空,学着蒋弈行说:“三、二、一!”话音落下,爆裂声响起,无数蓝色烟火同时在夜空中炸开,宛如蓝色瀑布由天际倒流而下。数不清的烟花持续不断升空,深黑色夜幕被撕裂成光华璀璨的蓝色瀑布海洋,浩浩荡荡,飞流直下。
姜南目不转睛的看着银河坠落的浪漫盛景,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梦幻世界。直到蒋弈行由身后抱住她,她才惊觉这天地间不是只有她一人。姜南开口道:“早知道你要放这么多烟花,我得多喊人来欣赏。就咱们俩,可惜了。”
“不可惜。"蒋弈行道,双唇亲吻她发顶,“这是送给你的,不需要其他人参与。”
又一组烟花腾空时,蒋弈行抱着姜南在车顶坐了下来。他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环抱胸膛中,两人一起抬头看着漫天绚烂烟花。这是他提前一周准备,从烟花产地空运过来的烟火和专业燃放人员,只为了陪她度过一个特别的除夕夜。
夜空中上演着声势浩大、如梦似幻的焰火秀。蒋弈行漫不经心把玩着姜南的发梢,见她神情专注如痴如醉,他对挣钱的意义有了切实体会。
当蒋弈行把准备的几组烟花,燃放到尾声时,时间恰好来到零点。蒋弈行转过姜南的脸庞,低声道:“除夕快乐,老婆。”姜南眼眶微红,道:“你也是,除夕快乐。”“以后每一年的除夕我们都一起度过。"蒋弈行道。姜南没有做声,蒋弈行低头吻上她的唇。
这是一个轻柔又绵长的吻,无关情欲,只有缠绵缱绻。在他们头顶轰轰烈烈盛放的烟花,已沦为背景。天与地之间,一切都无关紧要。只有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后半夜,蒋弈行开车带姜南去定好的酒店。酒店建在山水环绕之间,套房露台外是湖泊与高山。姜南打着哈欠去浴室洗澡。
这段时间蒋弈行一直很规矩,她完全没有设防,揪起头发,放松的洗澡,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那些烟花盛景。
当浴室门被推开时,她吓了一跳。
蒋弈行走入雾气缭绕的淋浴间,在姜南不知所措时,接过她手里的淋浴喷头,说:“咱们一起洗,节省时间。”
姜南本就被熏红的脸庞,更是火烧般灼热,她推着蒋弈行,“你出去!'手指触碰上男人胸前紧致的肌肉,又滑又弹的触感令她更加紧绷。狭小的空间里,男人高大的身躯仅是站着就充满了压迫感,仿佛一堵肉墙。姜南背过身,无措道:“你再不走我生气了。”“老婆不要生气。"蒋弈行贴到她耳边,嗓音低哑道:“我真的只是洗澡。”蒋弈行非常规矩的帮她冲洗后,又拿了浴巾给她裹上。姜南正要走,蒋弈行将她打横抱起,走出浴室,径自放到床上。他俯下身,手臂撑在她两侧,身上还带着水渍。姜南被那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给惹的浑身紧绷又泛着痒意。蒋弈行峻拔的鼻梁轻轻蹭上她的鼻尖,在她呼吸逐渐急促时,偏过头,含住了她的唇。
“…“姜南认命的闭上眼。
他今晚费了那么大心思,不做点什么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男人的吻深深浅浅,她的呼吸随之起起伏伏,就像海面上的一叶扁舟,随着风浪牵引。
姜南被亲到浑身酥软时,蒋弈行撑起身,道:“睡吧。”姜南:“?”
蒋弈行直起身,姜南躺在床上,看着男人霁月风光的脸庞和那溢满荷尔蒙的男性躯体。
有点空虚,又有点呆愣。
她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居然就这么算了?蒋弈行转身去穿上一次性睡袍,顺便把女性睡袍取出,走到床边递给姜南。姜南背对着他穿上。
两人再次躺下时,蒋弈行抱住姜南。
姜南道:“今晚谢谢你。”
“嗯?″蒋弈行扬起尾音。
“烟花,我很喜欢。"姜南道。
本想说这样太烧钱了,下次不用了,转念想到年后就要去领离婚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真有下一次,他燃放这样盛大的烟花时,已经是给另外一个女人看。这个春节,蒋弈行给自己放了一周假,陪着姜南在周边游玩。他连续一周没有处理公事,以往节假日的轮休这次被取消,变成全员休息。一时间人心浮动,害怕公司突然有什么大动作。太可怕了。卷王蒋总居然给所有人放假,就连自愿加班的都被强制休息一周,甚至在公司内网发文号召大家节假日多陪陪家人。要不是创行的势头够猛规模够大,大家得怀疑这是顶层要提桶跑路的迹象。直到年后上班,一切运转如常,工资福利照发,大家才松了一口气。元宵节这天,姜南在手机日历上设置的闹钟响了。领取离婚证的日期到了。
姜南给蒋弈行打电话:“我们十点半直接民政局见,怎么样?”蒋弈行沉默须臾,道:“我马上有个会,开完会回家来接你。”“好。“姜南应声。
十一点时,蒋弈行开车到家,姜南带上相关证件资料上车。车子驶向民政局时,两人各怀心事,都没有说话。车子在露天停车场停下,下车后,蒋弈行牵起姜南的手。走过那片梅花林时,蒋弈行突然顿住脚步。梅花树下,蒋弈行看着姜南,要求道:“无论我的求婚,你满不满意,都得答应我。”
姜南抬起下巴,直视他的双眼,“难道你后悔了?”“不是。“蒋弈行沉声道,“我要你给我一个承诺。”姜南牵起唇角,笑道:“有谁会在求婚前,要求对方给一个承诺?这样的求婚有什么意义?既然主动权交给我,就由我说了算。”蒋弈行咬着后牙槽道:"你这样让我很没有安全感。”“所以你要反悔吗?"姜南流露出失望,问他,“到了今天,到了这里,你又不敢赌了?不想把婚姻的决定权交到我手里?”蒋弈行攥紧她的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不会反悔。”他抬手抚上她的脖颈,“可是,老婆,你不要让我输。”姜南率先迈出步,“走吧。”
两人进入民政局,拿出相关资料证件,再次填写资料,经过一个月冷静期后,顺利领到了离婚证。
蒋弈行不想再多看一眼,将银字小红本甩给了姜南,嗤道:“今晚就火化。”
姜南…”
她将蒋弈行嫌弃的小本本,与她的一起,仔细装进了包里。两人离去后,办理手续的经办人员怅然道:“到底还是离了呀。”年长的同事笑道:“结婚未必是好事,离婚也未必是坏事。”“可是我看他们俩一点都不像感情破裂啊。"经办人员疑惑道,“男方的眼睛几乎是黏在女方身上,两人还有说有笑的,和气的不行。”“豪门夫妻嘛,体面第一。”
走出民政局,姜南道:“你回去上班吧,我自己打车回家。”蒋弈行道:“一起吃了饭我送你回去。”
蒋弈行一直觉得这只是为了弥补姜南缺憾的流程。即便领了离婚证,她还是他老婆。可是,当两人办完手续,拿到了那本离婚证,他心里突然格外不适。开车去商场的路上,蒋弈行腾出一只手,抓住姜南的手。姜南挣了挣,“专心开车。”
蒋弈行固执的抓着不放,“我很专心。”
这一路他一直抓着她的手,直到车子在商场车库停下。下车后,他再次牵起她的手。
蒋弈行选了一家中餐厅,径自带姜南进入包间。圆桌旁,他挨着她坐,那只手就像是长在了姜南身上一般,一秒都不松开。服务员拿着IPAD来点餐时,蒋弈行道:“你点吧。”姜南点菜时,蒋弈行把她的手捏在掌心把玩。上菜后,姜南抬了抬手,示意他松手,“吃饭了。”蒋弈行这才松开。
吃过饭后,蒋弈行再次牵起姜南的手,带她上车。他把姜南送回家,牵着她走到家门口,道:“下午好好休息,晚上我安排司机接你,在外面吃饭。”
姜南笑道:″离婚快乐,吃顿饭庆祝吗?”蒋弈行突然将她抱住,低头去吻她的唇。
这个吻来的毫无征兆,但是又野蛮又用力。姜南被抵在半开的大门上,身体被男人身躯完全困住。男人呼吸沉沉,纠缠着她的唇舌。
姜南嘴巴逐渐吃痛,别开脸喘息道:“你还不去上班……他再次吮上她的舌尖,没完没了的攫取。
姜南被亲到缺氧,蒋弈行终于放开了她,哑声道:“老婆,你要乖乖的。”姜南用力呼吸着新鲜空气。
“晚上见。"他手指拂过她唇瓣。
姜南忙不迭点头,“晚上见。”
蒋弈行离去后,姜南走到客厅沙发休息。
她环视着周遭的一切,在心里默默的道别。缓过劲儿后,她上楼去收拾东西。
她收了几箱东西,姜菀草开车过来后,帮她把那几箱东西运到新房里。姜南没有走,留在家里休息,差不多时间开始洗漱装扮。这是他们俩的最后一顿散伙饭,今晚她就会跟他摊牌。他不需要向她求婚,更不需要准备婚礼。
好不容易走出婚姻的囚笼,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结婚了。傍晚六点,司机来到别墅接人。
姜南被送到城市中心商务区的世贸大厦前,司机为她拉开车门,道:“大太,先生在顶楼餐厅等你。”
还是上次那家餐厅。
姜南笑了笑,蒋弈行还真是对那地方情有独钟。被鸽了一次之后要去几次才能甘心。
姜南搭乘景观电梯向上,随着高度不断往上,城市美景尽收眼底。姜南来到餐厅里,依然是包场,没有闲杂人等。但她也没有看到蒋弈行。
“女士,这边请。"侍者引领着姜南前进。姜南随着侍者又上了一道电梯,直到电梯门打开,一个流光溢彩的世界出现在她眼前。
姜南走出电梯,等候在一旁的氛围组当即尖叫起来。姜南看到了蒋弈行的一众朋友。
她突然意识到,今晚这顿饭不简单。
她有点想扭头就走。他害怕蒋弈行在这时候向她求婚。她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他。
顶楼天台被布置成一片浪漫的花海,与错落的艺术灯光交相辉映。姜南顺着红玫瑰铺成的花路往前走,看到了坐在花海中央的蒋弈行。男人穿着一身纯白西装,坐在黑色钢琴前,修长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着,正在演奏钢琴曲。
两人目光交织,他手下旋律不停。
他演奏的是《My Heart Will Go On》,一首耳熟能详的经典曲目。当优美的旋律流淌时,在场的人都被蒋弈行的演奏吸引了。演奏到最高亢的旋律时,一旁列位的管弦乐队一起合奏,澎湃激昂的旋律,仿佛将人带到那条即将沉没的巨轮上。这是姜南很喜欢的一部电影。她刷过一次又一次。两年前电影院重映时,她买了两张巨幕影厅的票,想要跟他一起看。但那天晚上,他说临时有事走不开,直到那部电影放映完毕,他都没有出现。
但这只是她生活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不值一提。因为这个家庭,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满足他的需求而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