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044

夜色下的街道,车辆川流不息，车灯连缀成飞驰的火龙。车厢内，姜南的手机持续不断响着。

李彦铮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随口道：“怎么不接？”“有点累。"姜南说着,摁下了挂断的红点。李彦铮表示理解，“不用勉强自己应付人际关系。我度假的时候，直接关机，谢绝任何人打扰。”

视频通话被挂断没多久，姜南的手机再一次响起。这一次是来电铃声，还是蒋弈行。

姜南轻吁一口气，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接了起来。“为什么不接我视频？"蒋弈行问。

“有事吗？"姜南淡声反问。

“没事不能给你打视频？”

“不能，打扰到我了。”

………“蒋弈行沉默了几秒，调整心情后，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道，“我答应参加你公司年会,你就这种态度对我？”

中午看到她回复“想”，他这一下午都有点兴奋。他以为她终于愿意敞开心心扉对待他这个丈夫。结束今天最后一场会议，他回到酒店房间，第一件事就是给她打视频。谁料被拒接。

他以为她正在忙碌，不方便，转而打电话。结果，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说话冷淡又带刺。“你爱去不去。”

蒋弈行心里的那股气还没顺下来，姜南又丢来轻飘飘的一句。看了一上午的实验数据又开了一下午的会，都没能让他大脑超负荷。但这一刻,他头痛欲裂。

再精密复杂的设计，都能被拆解，再难攻克的技术，都有迹可循。唯有他的老婆，完全失控于理性与次序之外。蒋弈行靠在沙发上，抬手揉着额头，沉声道：“我不像你，阴晴不定，出尔反尔。我说了去，就会去。”

“随你。“姜南道，“没别的事，我挂了。”忙音传来，电话被挂的格外干脆利落。

蒋弈行放下手机，忽而自嘲的笑了下。

他想打个视频看看她，没看成，打个电话过去又被攻击。但偏偏，跟她说上几句话，就算不是好话，心里也挺踏实的。蒋弈行点开姜南的微信。

自从再次加上好友，之前的聊天记录也回来了。蒋弈行把聊天页面往上翻。

在这次交流之前，上一次对话发生在两个月前。他去波士顿出差那次。

满屏都是姜南发的图片和消息，其中夹杂着他偶尔的回复。她会随手拍下自己吃的餐食，会拍些花花草草，出门看到有趣的东西也会拍一张发给他。她的消息没有固定时间，但很有规律，每天发三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晚上一次。

那时候对她发来的消息，他没有刻意回复，就是习惯性的看。闲暇时打开微信，看到她的只言片语，知道老婆在家等着他。当时只道是寻常。

蒋弈行越往上翻，心理落差越大。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伸进他的心脏，把过去一点点的往外掏，他的心越来越空，越来越难受。

敲门声响起，把蒋弈行从回忆中拉出来。

他起身去开门，是酒店送餐人员。

服务员把餐车推到餐桌旁，麻利的把饭菜端上餐桌后，退出房间。生活助理为蒋弈行点了三菜一汤。

蒋弈行在餐桌前落下，动筷前，想到什么，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姜南。

蒋弈行：“开了一下午会，现在才吃饭。”另一边，姜南跟李彦铮来到了餐厅。

李彦铮点了一份清淡的养生粥，又点了几道菜和点心。姜南看他对服务员接连说了六七道菜，赶忙道：“可以了，我们俩吃不完。”

李彦铮道：“没让你吃完，每道尝几口就行了。”“那你不是浪费粮食吗？"姜南道。

……“李彦铮在姜南蹙眉质疑的目光中，接过她的话道“不浪费，我都吃完，行吧？”

虽然他从来不觉得这是浪费。他认为这是消费行为，是在为GDP做贡献，为商家冲业绩。

菜品陆续上桌后，李彦铮庆幸这家店走的是贵而精的路线，每道菜分量都不多。

最终，他在吃到十二分饱的情况下，当真是没有浪费一点。就是有点费胃。

姜南并不知道他在勉强，见盘子都空了，笑道：“刚才是我多嘴了，原来这家菜品分量那么少，你点的刚刚合适。”李彦铮”

行吧，您老满意就好。

两人离开餐厅，再次上车后，李彦铮道：“我先把你送回家，再打车回去。”

“用不着啊。“姜南道，“你现在就可以打车回家，我自己开车回去。”“你两条胳膊都打了疫苗，不适合开车。”“那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你把我的车开走，我打车回家？"送来送去的实在太麻烦了。

….…“李彦铮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那行吧。我帮你打，送你上车。”

李彦铮打了一辆专车，看着姜南上车时，叮嘱道：“明天在家好好休息，身体不适的话随时联系李星叶。”

姜南点头，“谢谢师父。”

李彦铮看着姜南坐的那辆车汇入车流中，他回到姜南的车上，往自己家开。独自一人坐在车内，李彦铮看着挡风窗前的小鹿香薰摆件，突然有种很异样的感觉。

这是姜南的车，是她的私人领域，居然就这么交给他了。就像她的手机一样，随手丢给他，让他自己放歌。这位少妇，是不拘小节，还是没有隐私可言。李彦铮住在半山别墅。

车子进入林间道路后，四周逐渐幽静下来。他闻着车内淡淡的幽香，一股全然陌生但又丝毫不排斥的味道。李彦铮莫名的想，这小破车开起来竞然还挺顺手，不比他那八位数的定制车差。要不，改天也去提一辆开着玩？

他把车子开进院子里的露天停车位，推开车门下车。无论她的车上有没有私人物品，他什么都没碰，什么都没看。深夜，李彦铮躺在床上，脑海中自动播放起姜南骑着电动车朝他冲过来的场景。那一刻，她浑身披挂着霞光，就像从天而降的仙女。李彦铮的心脏似乎又回到了震颤中。

卧室内。

姜南躺在床上酝酿睡意，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她不想搭理，但铃声持续响起，她撑着胳膊起身去看，又是蒋弈行。姜南点了接听后，打开免提，重新躺下身。“睡了吗？"男人低醇的声音，由扬声器传出来。“嗯。"姜南应了一声。

“平常这个时间，你还没睡。”

“……“姜南不想说她今天打了疫苗，身体有点不舒服。如今她下意识觉得，她的事情与他无关，不愿意多费口舌。“你是为了挂电话，敷衍我吗？"蒋弈行问。姜南闭上眼，没有回话，她这会儿只想睡觉。蒋弈行等待着姜南的争锋相对。

等了半天，听筒那端寂静无声。

“你在干什么？"他又问。

可他就像对着空气说话，毫无回音。

偏偏两人之间还隔了千山万水，他看不到她现在在干什么，也无从揣测她在想什么。

蒋弈行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出差很煎熬。她趁着不在身边，对他实施冷暴力，他还无可奈何。“你是不是睡了？"蒋弈行又问，或许她真的只是睡了呢？姜南的脑神经跳了下，快要沉入梦乡时，被这句话惊醒。她伸手挂断电话，翻个身，接着睡。

蒋弈行还在揣测时，电话被突兀挂断，他再次打过去，已经关机。蒋弈行抬手捏了捏眉心，原本深感疲劳的他，上火到彻底没了睡意。恰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是老友张识砚打来的电话。“听说你来北京了？今晚给你组个局，以尽地主之谊啊。”“没空。"蒋弈行拒绝。

“总不能这个点还在忙公事吧？“张识砚盛情邀请，“出来放松下嘛，给自己腾点时间享受生活。”

“这次真没时间。"蒋弈行道，“挂了。”他对出去放松毫无兴趣，有这闲功夫，不如尽快忙完回申州，找家里那个女人算账。

蒋弈行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又拿起手机，给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打电话，“半个小时后召开线上会议，脑机接口研发部T8以上参会。”“好的，蒋总。”

挂断电话后，这位负责人感慨，如果哪一天创行发生猝死的事故，他怀疑当事人就是他的老板。

次日，姜南睡到自然醒，下楼吃早餐时，告诉厨师今天不上班，中午在家吃。

因为两人工作都忙，中午不回来吃饭，厨师每天早上来，早餐过后离去，下午再来做晚餐。

“太太中午想吃什么？”

“清淡点，昨天打了疫苗，有点不舒服，要忌口。”“好的。那我再给你煮一碗燕窝炖梨，在家就当甜品解口吃。”姜南觉得李彦铮还是明智。

她浑身不舒坦，精神也没有昨天好，强撑去上班，精力肯定跟不上。速达物流那边刚入场就萎靡不振的话，只会给人留下负面印象。姜南索性放松自己，在家咸鱼躺，翻翻书，看看电影，一天一晃就过去了。傍晚时，李彦铮给姜南打电话。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还行，感谢师父给我放一天假。”

“要不明天再休一天？”

“不用，今天已经休息的挺好了。”

“那好，明天速达物流见。”

姜南的车被李彦铮开走，第二天上班时，她打车出发。到了速达物流后，她看到自己的车停在园区内。她正往车里看时，车门被推开，李彦铮下车了。“师父，早上好。"姜南微笑道。

“早。“李彦铮走到姜南跟前，手里提了一个袋子，装着三明治和热牛奶。他正要递出去，就听姜南笑道：“师父你还没吃早餐啊？我出发前就吃了。”

李彦铮”

李彦铮的手还没抬起，已然落下，提着袋子转身往办公楼走。人生第一次想到给人带早餐，卒。

姜南跟在他身后，提醒道：“这都九点了，早餐吃太晚，对胃不好。”李彦铮哼笑一声，“没你作息习惯好，OK？”““她也没说什么难听话吧，怎么感觉他有点不爽？速达物流行政部专门给他们准备了一间宽敞的会议室，作为券商的专用办公室。

会议室朝南，一半空间铺洒着冬日暖阳。

姜南进入办公室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跟对师父就是好，才入职没多久就能上项目锻炼自己，她感觉浑身都充满了斗志。

沐浴在阳光中的姜南笑吟吟道：“师父，请多多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