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027

姜南拍掉蒋弈行的手，冷笑道：“一个就要成为前夫的人，居然能感觉这么良好，我也是很意外。”

蒋弈行看出姜南很生气,他的情绪反而平稳了。他慢声解释道，“我说过，周言熙只是合作关系，我跟她除了工作，没有任何来往。”

“你就算想给我定罪，也得拿出证据吧？"蒋弈行把问题抛给她。“对。”姜南点头，“我没有证据。”

她从头到尾就没有他出轨的证据。

“可是我不需要证据，我就是觉得你不值得。"姜南抬眼看蒋弈行，“我去酒店找你，她给你送早餐，我做手术的时候，你给她接风洗尘，我们上午申请离婚，晚上你就陪她逛街……

她清凌凌的双眼笔直看着他，清晰又坚定道：“你，不值得，我留在这段婚姻里。”

蒋弈行迎上那道目光，一股窒息感直冲脑门。他克制住情绪，倚上墙壁，道：“她送早餐，只是为了顺利开展后续合作的一种示好行为，我并没有让她在房间里停留。那时候我就说了，你可以找酒店调取走廊监控。她进门不超过三分钟。”

“至于你做手术那次，我知道你出意外后，第一时间赶来了医院。不是我在为她接风洗尘，是商务应酬。"蒋弈行顿了顿，又道，“申请离婚那天，是周言熙父亲邀请我去参加夏宇的活动，路上她要换身衣服，顺便去的店里。我没那么闲陪她逛街，更没打算给她买单。”

“巧舌如簧。"姜南听了他的辩解，冷声反问，“难道你就看不出来，她对你很感兴趣吗？”

蒋弈行眉梢微挑，“她对我感兴趣？”

随即漠然嗤笑，“我有几分心思放在她身上？还琢磨她是不是对我感兴趣？″

在他看来，周言熙只不过是个不错的棋子。两人的来往仅限于公事范畴。脱离工作，他不会多花一秒钟去想跟她有关的事。

眼见姜南脸色冰冷，蒋弈行正色道：“我知道她对这次合作很感兴趣，她也对进军AI领域很感兴趣，其他的，都跟我无关。”蒋弈行拿出手机，“你可以看聊天记录以及通话记录。不放心的话，你现在就拿着手机，去找专业人士，看我有没有删除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姜南没有动。蒋弈行走上前，拉起姜南的手，把手机放在她掌心。蒋弈行包握着姜南的手掌，道：“之前你提到周言熙，我以为你只是情绪敏感在找茬。这么多年了，你对我总该有基本的信任和了解吧？”“我什么时候跟女人有过牵扯？我身边的异性，哪一个你不认识？哪一个不是公事往来？乱七八糟的局，我从没有参与过，只要能带上你的场合，我都会带上你。我的工作安排、日常行程，对你完全透明。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质疑我？”

姜南轻笑一声，抽回手。

他的解释，并没有让她多好受。

他越是表现的清白坦荡，她越是觉得自己可笑。他的世界天空海阔，他的事务庞杂繁多，他无心理会一个女人对他抛媚眼。作为他的妻子，她却因此水深火热，倍感煎熬。进入这段婚姻后，她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了他。而他，一如既往的傲慢，专注于自己的事业。

他不止看不到女人对他抛媚眼，他也看不到枕边人的煎熬。一个站在顶峰，向下俯视的人，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姜南的心微微发颤，但她双眼清明，没有一丝朦胧水汽。她平静道：“就算你跟她没有纠葛，今天的记者是她叫来的。她屡次对我出言不逊，甚至打压我的工作。她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生活。而你，作为我的丈夫，对此一无所知，跟她保持友好合作关系。你说她会不会觉得，你对她也有兴趣？”

姜南的控诉，完全出乎蒋弈行意料。他一直以为，就算姜南有再多情绪，至少在男女关系上，她不会有任何不满。他根本没有心思跟任何女人纠缠，多说一句话都嫌浪费时间。

蒋弈行抬手揉了揉眉心，道：“既然是因为她，这个婚，更不用离。这完全是莫须有的事情。”

“不。”姜南道，“不只是因为她。没有她，还会有其他人。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就是不想过这样的生活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那一场痛彻心扉的手术，不过是彻底掏空了她心中的爱意。

她终于看清了这几年，她在这段婚姻中的下位者角色。从来就没有平等过，一直是他高高在上，她迁就讨好。“你让我不要后悔，"姜南定定的看着蒋弈行，“这一个月冷静下来，我不仅没有后悔，反而特别期待离婚后过上没有你的生活。”蒋弈行转过身，背对着姜南，双臂抱胸，深吸一口气。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姜南在部门聚会上喝醉了，被男人扶抱着，有说有笑的场景。

那股难以克制的强烈又尖锐的戾气，冲撞着蒋弈行的胸腔，令他眼神阴沉，脸色铁青。

蒋弈行头也不回道：“事情闹到现在这一步，不可能离婚。我不能因为你的情绪，毁了创行的根基。这是一群人的心血，不是我一个人的。”“这不是我的责任，是周言熙惹出来的事。“姜南道。“她的账，我会清算。“蒋弈行转过身，看着姜南道，“但是这婚，我不可能离。”

姜南紧抿双唇，虽然没有出声，整个人呈现出抗拒的姿态。蒋弈行走近她，换一种方式，低声安抚道：“我既没有限制你的工作，也没有管控你的自由。只要不离婚，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继续做这个蒋太太，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何必固执，非要闹得两败俱伤？难道你对创行就没有感情吗？”

“没有。“姜南冷淡开口，“那是你的公司，不是我的。”“明年我就增持股份。“蒋弈行扶上姜南的肩膀，“我向你承诺，开年增持10%，以后每年增持2%，逐年递增。”

姜南抬眼看他，扯动唇角，“蒋总真舍得下本。”开年增持10%，等于送她5%的股份，以后逐年递增，每年的婚内财产都在累加。

当然，对她来说，拿到那5%就已经足够。蒋弈行接着道：“你不是在投行吗？我可以保证，如果创行上市，交由你负责。”

姜南沉默片刻，忽而耸肩，洒脱道：“既然如此，这婚也不是非离不可。”“…蒋弈行松了一口气，心里又莫名有点堵。所以，这是看在钱的份上吗？

“既然蒋总这么有诚意，我考虑考虑，午休过后给你答案。”姜南转身离去，蒋弈行立马抓住她的手，“你去哪儿？”“我去吃午饭。"姜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我们两点在这里见。”“一起吃。“蒋弈行提议。

“不。”姜南毫不犹豫的拒绝，“我需要独自思考的空间。”姜南独自走出民政局大门，来到停车场，把车子开到附近的商场，背上她的电脑包，找了一家相对安静的粤菜餐厅吃午饭。姜南拿出电脑，放在桌面上，重新开启了一个文档。输入标题《婚内协议》。

吃了那么多亏，她现在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经过这一番离婚纠纷，和求职经历的磋磨打压，姜南对社会竞争的地狱模式有了深刻认知。蒋弈行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她还不配合他，就是自找不痛快了。

何况，她不离婚，还能让周言熙的盘算落空。现在蒋弈行言之凿凿的说他跟周言熙什么都没有，一旦离了，他恢复单身，没有任何道德枷锁，又被周言熙温柔小意死缠烂打，他们俩未必不会在一起这也是周言熙一边在蒋弈行那边装白茶，一边疯狂挑衅她的原因吧？她太希望她腾出位置，给她名正言顺上位的机会。周言熙说讨厌她？

巧了，她现在也极度厌恶她。

蒋弈行未来跟任何女人在一起，都不关她的事。唯独周言熙。她看不起的底层人，偏要成为她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姜南敲敲打打，删删改改，利用午餐时间，拟定了一份婚内协议。下午两点，她把车开回民政局的停车场，给蒋弈行打电话。“我在停车场，你先上车。"姜南道。

蒋弈行应了一声，“好。”

没多久，车窗被轻敲，姜南解锁，蒋弈行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姜南递给他一份协议，“你看看，没有异议的话就签字。签了字，咱们去撤回离婚申请。”

蒋弈行接过那张协议，脸色逐渐难看起来。前面几条他完全没问题，婚内双方不能有任何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不能有出轨和异性暧昧行为。可是，后面的要求就越来越离谱了…蒋弈行质问，“既然不离了，我们就是正常夫妻，为什么要分房？”“因为这是考察期……“姜南面色沉静，有理有据道，“我需要一段时间来者察你，彻底打消对婚姻的疑虑。”

因为这是搞钱窗口期，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陪挂名老公睡觉。蒋弈行锋利的下颌线条紧绷。他无法接受无性婚姻。姜南见他脸色沉郁，率先道：“不愿意就算了，我们没有继续谈的必要。如果性-生活，比你的公司还重要，就不要再说什么一群人的心血了。”““蒋弈行咬着后牙槽，半响，沉声问，“你要考察多久？”“一年。”

“不行！"蒋弈行斩钉截铁的拒绝，“时间太久，我做不到。”姜南…”

她心中愈发烦他了。

但他的确对这事儿需求度非常高，一年可能谈不下来。算了，他开年就要增持股份，用不了一年，半年就足够她攒够资本离婚。姜南假装通情达理的说：“那就半年。这是考察期的底线。”“三个月。“蒋弈行讨价还价。

“不行。"姜南拒绝。

“三个月。“蒋弈行坚持道，“我们已经做了三年夫妻。既然不离婚，以后就要好好过下去。你可以考察我，但是长期分房，不利于维系婚姻。三个月是极限。”

姜南…”

三个月，太快了，她都来不及全身而退。

“那就离婚吧。"姜南讥诮道，“蒋总连几个月的耐心都没有，这个考察没必要了。”

蒋弈行看着姜南倔强的眼神，终是又妥协了一步，道：“可以把考察期分为两个阶段，前三个月分房，后三个月同房，但做不做由你说了算。我一定会尊重你。但是，作为夫妻，我们应该睡在一张床上。”姜南道：“后三个月可以同房。但是，你不能睡床上，你得睡沙发。”蒋弈行”

“反正你现在也睡的很习惯。"姜南道，“这是我退让的极限，没有议价空间了。”

蒋弈行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手掌扶着车窗，无奈道：“行吧。”“那你还有什么疑问吗？"姜南问。

蒋弈行不得不打起疲惫的精神，再次拿起协议。这一场谈判，比他经历的任何一场商业谈判都要心累，而且无比被动。“任何时候，不得追问、干预你的行踪，又是什么意思？"蒋弈行指着其中一条问。

“意思是，无论我在干什么，出门聚会或者在公司加班，不要管我，不要接我。”

“太晚的话，我会担心你的安危。”

“可以安排司机。“姜南道，“你自己就不必出现了。当然，我知道你忙，未必有时间，只是提前说清楚。”

“为什么？"蒋弈行不满道，“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丈夫吗？连接你都不行？”“你可以理解为，我想要绝对的自由，不想被干涉。"姜南解释道，“你去接我，我有种被管控的感觉。你不是说了，我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不管我吗？”蒋弈行：”

被回旋镖精准命中。

“还是说，你之前说的话，只是信口开河，哄骗我的？"姜南问。“不是……"蒋弈行抬手捏了捏眉心，头痛的无以复加。他想要她留在婚姻里，愿意让她过的随心所欲一点。但是，当这种想法，被她用具体的细节表达出来，他心理上很难接受。蒋弈行不禁想起姜南曾经在岗时，跟那些高管一条条锱铢必较核对账目时。他确实是这几年过的太舒坦了，忘了她人畜无害的外表下，也有浑身带刺的本领。

蒋弈行从大衣口袋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下意识想抽根烟缓解情绪。他有种深陷泥潭进不了又退不得的无力感。手指摩挲着打火机的纹路，想起这是在姜南车上，在掌心打了个转，又被他装进了口袋里。

“如果你不是骗我的话，那这一条没有任何问题，就过了。“姜南总结。蒋弈行不想再看那张协议了，越深究越心烦。只要他不想离婚，就只能接受这种不平等条约。蒋弈行道：“我得加一条，在必要场合，作为蒋太太，你必须配合我，维持我们夫妻恩爱的体面。”

“怎么样算是必要场合？”

“在一些公开场合，或重要应酬场合。"蒋弈行道，“只要涉及到个人名誉和企业形象，你得全力配合。”

姜南略一思忖，点下头，“好。”

这个条件不算过分，也是他的核心诉求。

姜南打开笔记本电脑，修改文档上的电子版。蒋弈行看着她专注又高效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修改完毕，姜南把电脑屏幕朝向蒋弈行，“你看看，可以吗？”“行。“蒋弈行吐出一个字。

姜南保存之后，把文档导入到U盘中，“等会儿去里面打印。”两人下车，穿过停车场，走入民政局大门。姜南将协议打印出一式三份，铺在桌面上，又给蒋弈行递上一支笔。蒋弈行按下笔头，逐一签下龙飞凤舞的名字。落笔的那一刻，蒋弈行心里只有一个感觉一一割地赔款，任人宰割。姜南站在一旁拿出手机，录下他签字的视频。姜南签完自己的名字后，递一份协议给蒋弈行，“我们一人留存一份，另外一份我会拿去公证。”

里面有涉及股权和财产部分，公证了她更放心。蒋弈行接过那张纸，道：“现在可以去撤销离婚申请了吗？”“可以。"姜南爽快应声。

两人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填写《撤回离婚登记申请书》。当蒋弈行拿到《撤回离婚登记申请确认单》，一颗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一一这场持续了一个月的闹剧总算是收场了。

这一刻，协议上付出的代价不算什么。

至少，他保全了婚姻。

两人走出民政局大门时，不远处又有一群记者聚拢过来。姜南蹙起眉头，“她是阴魂不散吗？怎么没完没了？”蒋弈行”

这些记者是他安排的，行之有效的招数当然要学习。但他不介意让周言熙背个黑锅，无奈回道：“是啊。阴魂不散。”蒋弈行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靠近姜南身旁，环上她的腰，将她轻轻搂住。他在她耳边低声道：“现在得劳烦蒋太太，澄清那些莫须有的婚变传闻，对外界证实我们夫妻恩爱。”

姜南…”

刚签的协议，条款还热乎着。

蒋弈行搂着姜南的腰迈下台阶，当记者围上来时，他收紧了放在她腰上的手掌。

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问道：“两位从民政局出来，是已经离婚了吗？”“当然不是。"姜南微笑道：“我和蒋先生结婚三载，感情深厚，这婚离不了。”

仿佛要印证姜南的话，蒋弈行侧过身，轻轻挑起姜南的下巴一-在她逐渐变化的目光中，蜻蜓点水般吻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