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二十三只调查员(1 / 1)

第223章两百二十三只调查员

柯南和大狗回到医院门口时,正好看到荻原研二扶着腿上绑着绷带的松田阵平走出来,桃川跟在他们身后,已经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这下也用不着把大狗单独送回车上了,他们干脆一起往停车场走。“柯南酱……你不是去上厕所了吗?"荻原研二挑眉,故意这么问了一句来逗小孩。

“哈、哈哈,我去找洗手间,结果有点迷路,多亏狗先生找到我啦!"柯南干笑着,熟练地编借囗。

松田阵平瞥了一眼柯南,又看了看桃川,没说什么,只是打了个哈欠:“先去车上吧,其他事……

“如果柯南君的家长没有意见。“桃川突然开口,声音透过口罩穿出来,听着有些闷,“今晚你和狗先生可以先跟我一起住,松田警官他们也需要休息,明天直接来接我们就够了。”

柯南一愣,反应过来后火速点头:“我刚回国,暂时还没有住的地方,谢谢桃川川哥哥!”

居然直接可以住进桃川家里,搞不好能调查到什么新的进展呢!侦探信心满满地想。

荻原研二两人就更没有意见了,他们本身也不用担心住处,按照被安排的警察身份回去住宿舍就行,本来还想着怎么把柯南偷渡过去,总不能让这孩子一个人住外面吧?

现在这安排听上去合情合理,一行人迅速达成了共识。柯南没看到的是,在他期待点头时,脚边的大狗朝他投来了深深的、同情的视线。

十分钟后,得到桃川就是这里了'的回复的小侦探,表情开始在迷茫和震撼之间来回切换:”

沉默了半响后,他抬头,看向了身边的粉发少年:“桃川哥哥,我们真的没有走错吗?”

桃川特地让荻原把车停在一条街外,又带着柯南和大狗走过来的,所以这时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一狗了,柯南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没有。“桃川心情似乎颇为不错,柯南严重怀疑是因为对方看到了自己窘迫的样子,“有什么问题吗?”

柯南深呼吸,又深呼吸。

当然,住在哪里都是桃川的自由……但是,理论上你不是从加入舞团那天开始,已经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三年多吗?

为什么你是住在酒店里的啊?!

没错,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什么公寓或别墅,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连锁大酒店。

少年脸上带着点笑意,说的理由倒是都很合理:“我平时要跟着舞团巡演,住在酒店里就可以随时离开,房间还有人打扫,而且这里的服务很齐全,交通也很方便呢。”

这难道是你一直住在酒店的理由吗?柯南匪夷所思。这也意味着他原本的算盘落空了--住在酒店里的话,哪还能找到什么有效的线索啊,可恶。

郁闷的小孩被桃川拎着入住后,更觉得自己可怜,亏他还安慰自己住一起至少能关注桃川晚上的行动,关注对方会联系谁,心里有没有确切的怀疑对象,结果一一

桃川住的是套房,所以柯南和大狗最后都跟他不在一个房间。小孩跟房门大眼瞪小眼,最后彻底放弃抵抗,在柔软的大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才沉沉睡去。

他其实也想趁着桃川去洗澡就装个窃听器什么的,但狗先生看得太紧了,他没机会行动,一要动,还会被狗先生用不赞同的眼神盯着,鸣呜…柯南也不是没考虑过直截了当地问,可是桃川不说啊!他的问题全都被对方笑眯眯地堵了回来,柯南开始怀念之前那个虽然冷脸萌但至少会回答他问题的十六岁桃川了!

翌日上午,警视厅。

针对烂尾楼食人案的询问在特殊调查课的某间会议室进行,气氛比几人预想的要严肃不少。

案件性质恶劣,现场残留的非正常痕迹让接手部门高度警惕,荻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还是因为恰逢其会且与目击者有接触,才得以在场陪同。不过还好的一点是,或许因为两个目击者都是未成年,会议室里的人并不多,除了桃川他们几个以外,就只有两名搜查一课的警察在,并且,也可能由于桃川川的公众人物身份,他们的态度很友好。这也导致习惯了进警视厅的柯南现在坐在椅子上不停打哈欠,一个没注意就会往下滑,惹得旁边被反复强调′也是目击者'才带进来的大狗直起身,又拍了拍小孩的肩膀,提醒人不要从椅子上摔下去了。在柯南身边,比他清醒多了的桃川换了一身简洁的黑色衬衫和长裤,额前的碎发收拾过,露出清晰冷淡的眉眼。

他坐在椅子上,姿态挺拔,回答警方问题时也足够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将自己最开始的那套剧本演得滴水不漏,对面的两个警察看不出有没有信,至少记录的时候是很认真,询问的各种细节也没有落下。桃川接受询问的时候,柯南也没闲着,他在悄悄跟荻原研二他们交换情报。得知了小孩昨晚经历的两人嘴角齐齐一抽,朝他投来了同情的目光。好惨,明明有近在咫尺的解谜方法在,但是能看不能碰。柯南在他们同情并幸灾乐祸的眼神里露出死鱼眼,反手捅了两人一刀:“那为什么荻原警官你们也挂着黑眼圈?”两人一默,幸灾乐祸的表情都一卡一卡地消失了。……总不能说,他们昨晚没急着睡,都是因为在网上寻找桃川的演出视频了吧?

本来只是想着′芭蕾舞者′可能只是这次的模组给桃川强装的身份,毕竟实在跟他们对桃川的印象不符,结果两人看了半天,最后目瞪口呆,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少年桃川…真的是一名十分优秀的、可怕的舞者。他对舞台的掌控力无人能出其右,所有人的目光都不会从他身上移开,同时,也不会因为只看着他一个人,而将整个舞台所要表达的情感忽略一-这太矛盾了,反而让荻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都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什么编造出的身份。这次的幕后黑手,一定是一个非常了解桃川的存在。松田阵平更是莫名其妙在脑海中找到了一个名字:奈亚拉托提普。也不能怪他吧,之前被奈亚坑过,所以现在看到类似的事情当然会忍不住想是不是奈亚干的了。

导致他们原先的困惑没解除不说,还新增了很多迷茫。桃川真的很受欢迎,两人轻松就能得出这个结论,并且发现对方不止是在SNS上很火,各种纸媒杂志也少不了他的身影,好像在这个世界,芭蕾是类似他们那边的侦探这样普遍、而且很有人气的项目。这就更难解释松田阵平的发现了:如果桃川正在上升期,又为什么会对未来没有规划?为什么一副……

马上就不跳了的样子。

松田阵平微妙地发现了一丝熟悉感,但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让他觉得熟悉,只好先把这种感觉抛之脑后了,他们也只能寄希望于今天的调查,希望能在途中,从桃川川本人嘴里得到答案。柯南跟两人聊得差不多时,询问也进行到了一半,在中途休息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一位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的气质儒雅却难掩疲惫,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那张脸,柯南简直太眼熟了,谁让昨晚才风刚见过。

居然是医院里坐在花园迷宫外的那个男人!对方会在这个时机出现在这里,柯南瞬间就猜到了这人的身份,恐怕这位就是桃川那个关系冷淡的监护人了。

想到这一茬的时候,柯南感到了一阵不可置信。为什么?

在电话里跟桃川川哥哥说不会过来,让对方自己处理,结果还是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到了医院,却也不进去……为什么啊?这两人之间到底是有多深的矛盾?“宇野信一郎。"面对警察的询问,中年男人点点头,“打扰了,我是小桃的监护人。”

果然。

柯南想到对方昨晚的那番话,心里一突。

“信叔叔。“坐在那儿的少年却只是抬眼,淡淡地打了声招呼以证明对方的身份,看上去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小桃,你没事吧?昨天去医院是……“宇野信一郎没空去看四周的其他人,得到应允后,他就快步上前,径直走向了桃川,目光急切地在少年身打转,尤其是在对方衣服下露出的绷带上停留一瞬。

专业的舞者,身上有伤也是在所难免的,可是桃川不同,他对自己的身体一向控制得很到位,除了磨损带来的必要伤痕,他很少会因为不规范的动作或失误而受伤。

就算是练习时被撞倒,这孩子也肯定能以各种姿势卸力自救,从不让人操心。

“皮外伤。“桃川简单地说道,“被犯人的同伙袭击了,但没有伤到要害,是松田警官救了我。”

宇野信一郎顿了顿,这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其他人,连忙转向一旁的荻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向两个昨晚帮助了自家孩子的警察道谢。“宇野先生是桃川君的叔叔吗?"荻原研二略显惊讶地问。显然这两人的姓氏都不一样。

他的语气很好地把握住了那个度,没显得像在探究隐私,所以宇野信一郎也没怎么犹豫地回答了:“不,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是小桃父母的好友,。“这孩子从小就跟我一起在国外生活,我早就把他当自己的孩子养了。”宇野信一郎按揉着眉心,说到这里时神色却很骄傲:“我原来也是芭蕾演员,现在…不过小桃平时的所有装备,还有训练计划,都是我在给他整理准备,我想,阿瑛他们在天国也会为小桃的成就高兴的吧。”身高更矮的柯南就算坐在椅子上也没被焦虑的监护人发现,得以在一旁安稳地观察着,这一观察,也就给柯南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这位监护人先生看上去真的非常关心心桃川,完全不像他们昨天猜的那样放心,进来时眉宇间浓重的忧虑和眼底的红血丝都显示他昨晚恐怕彻夜未眠,说起自己是怎么培养这个天才时的骄傲也很真实,对方跟桃川的父母恐怕真的是很好的朋友。

可是,要是真这么担忧,为什么昨天接到电话后对方根本问都没问桃川为什么会在医院,又为什么会需要做笔录……反而是今天到了这里才问那些问题?柯南猜测的他们如今关系僵硬,也只能解释对方到了医院却没进去,不能解释问都不问吧?除非对方当时有更重要的事在做,才没有多问就挂了电话。而且,柯南还注意到,自从宇野信一郎进入房间,一直安静趴在桃川脚边的大狗身体明显紧绷起来,毛茸茸的耳朵向后压,虽然没有眦牙低吼,但这样的表现放在疑似是外星狗(?)的狗先生身上,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它甚至微微移动身体,更紧地贴住了桃川川的小腿,以一种保护的姿态趴在桃川身边。

这让柯南心中的警铃轻轻响起。

大狗对松田阵平和荻原研二也有审视的表现,但是绝无这种明显的负面情绪,也就是说,在知道很多桃川过去事情的大狗眼中,这位监护人…有问题?宇野信一郎这才注意到柯南和大狗,他在低头看到小孩的时候就愣住了,几秒后才勉强笑了笑,接着对上大狗的目光时,也许是因为大狗的排斥太过明显,监护人的眼神有些闪烁,随即便移开了视线。侦探的雷达又开始响了。

那两名警视厅派来的警察在宇野信一郎进来后没多久就收到了别的指令,从会议室出去了,这会儿这里也只剩下了他们几人。荻原研二这还勾着被感谢后不太适应的幼驯染打趣他呢,就听到了那边的宇野信一郎把保温袋放到了桌上的声音,视线下意识转移到了那个方向。也很难说这个房间里现在到底有谁是没在看那边的。宇野信一郎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双层便当盒,推到桃川面前,叹着气:“其他事先不说,你早上肯定没好好吃东西,趁现在先垫垫肚子吧。还有这个……”

他又从袋中拿出一个印着某高级品牌logo的小巧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是看起来格外醇厚的乳白色饮品,淡淡地散发着类似杏仁和蜂蜜的甜香。“我让新的营养师按你平时的配方调的蛋白饮,温度正好,趁热喝一点。”他将杯子往桃川手边又推了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桃川看了一眼便当,因为他个人的要求,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没有新的演出计划,这也算是难得可以多吃一点的日子,所以宇野信一郎带的都是他喜欢的食物。

这也是他们之间的小默契,记忆里,对方总会在他演出结束后给他带各种花样他能吃的美食,美其名曰′别人家小孩有的,我们家小桃也要有',他早就习惯了,脸上波澜不惊。

只是…

桃川I的目光随后落在那杯乳白色的饮品上,停留了几秒。他的鼻间也索绕着那独特的甜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稍微仔细地嗅了嗅以后,他的胃里却隐隐泛起一丝莫名的排斥感一一这不像是他平时喝过的任何营养补剂的味道。

少年面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内心的想法没有任何人看得出来。他们能看到的就只是桃川好像没觉得不对劲,看着就要伸手去拿那杯'蛋白饮'了。

“等一下!”

江户川柯南清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桃川川动作一顿,低头看过去,只见那孩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旁边,小小的身体挡在了桃川和那杯饮品之间。那孩子仰着头,脸上带着孩子气的好奇,黑框眼镜后的眼神却锐利地看向了宇野信一郎。

“宇野叔叔,这个饮料闻起来好香啊,桃川哥哥平时喝的是什么特别配方呀?我也能喝一口吗?"他真的很渴望似的,一边说着,一边看似无意地伸出手想去拿那个杯子,就像每个自我中心的熊孩子那样,简直活灵活现。宇野信一郎原本就在强撑着的脸色变了。

仿佛打翻了调色板,一时间,那张脸上惊慌、尴尬以及紧张的各种情绪混杂在了一起,显得无比复杂。

…虽然他极力掩饰,但猛地收缩的瞳孔和按住杯子的手已经出卖了他。“不行!这是专门给小桃这样的舞者准备的,小孩子不能乱喝!“男人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丝尖锐,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强压下去,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只是闻着好喝,小孩子一般不喜欢这个口味的,不信你问问小桃?”

哪怕他再怎么找补,在他应激地伸手阻止的那个瞬间,在场的其他人无论如何也都不可能看不出来了。

荻原研二微微蹙眉,松田阵平则直接放下了手里的资料,墨镜后的目光犀利地投向了宇野信一郎…和那杯饮料。

大狗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发出低沉警告的鸣声,它盯着宇野信一郎,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防御姿态。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宇野信一郎的额角渗出冷汗,他本能地求助般看向桃川,嘴唇翕动,想解释什么:“小桃,这是…这是改良的…”

然而,桃川并没有看他。

少年的唇角拉得很直,他抬起眼,目光越过了脸色苍白的监护人,越过了紧张戒备的柯南和保护在他身前的大狗,也越过了神色凝重的荻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他的视线似乎没有焦点,落在了会议室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他的脸上不存在惊讶,没有愤怒和恐惧,更不带任何得知亲近之人要给自己下药时会有的痛苦,有的只是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稳,内容却是对着柯南说的:“昨天回去后,我在酒店里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按照你们的说法,会转换到里世界,是说明有人在那个时间点对我产生了强烈的执念……但昨晚刚结束演出,大部分和我有深刻关联的人要么在别的剧院演出,要么在散场回家的路上。而我自己并不在现场,按理说,他们突然对我产生那种程度的′强烈执念',可能性微乎其微。”他顿了顿:“只除了两个人。”

“她告诉我,演出结束后,我的监护人和我的团长私下见面了。”桃川终于将目光一点点地移回到了宇野信一郎那张仓皇的脸上,他的目光里不带丝毫的质问和谴责,却压得宇野信一郎喘不上气。后者的喉间溢出一声哽咽:“别说了…”

“我知道你们一定又在谈……我想退役的事情。”辞职只意味着他未来不会在这个舞团工作,退役却意味着,他未来不会再在舞台上跳芭蕾了。

桃川川的嘴角极轻、极淡地勾了一下,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是么?毕竟,我做出这个决定后,只和你们提起过我的想法。”十九岁的桃1川已经决定在一年后退役了,但是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只除了把他从美国挖回来的团长,还有他的监护人。所以他多少已经料到了,料到这个阶段对他产生执念的人到底是谁。他看着宇野信一郎,看着这个从小抚养他长大,对他来说亦师亦父的男人,看着对方眼中那份扭曲的爱与绝望的挣扎。少年几乎是在叹息。

“信叔叔,你知道吗?我之前思考怀疑对象时完全没想过是你。“桃川川没有说谎,他当时在心里列了一个名单,连跟自己有接触的记者都考虑过了,团长更不用说,里面却唯独没有宇野信一郎。

他对自己的眼光很有信心,这是他选择相信荻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他们的原因之一,也是他没有怀疑过宇野信一郎的原因之一。他好像无奈似的笑了,弯着眼睛,语气轻快又遗憾:“一一结果,居然真的是啊。”

桃川了解宇野信一郎,知道如何能让对方毫无罪恶感,更知道如何能轻巧地朝宇野信一郎的心脏上捅一刀。

他这么做了。

宇野信一郎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椅子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桃川,看着那杯没有被喝下的'蛋白饮',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对不起,小桃,对不起。”

所有人都熟悉的晕眩感传来前,桃川听到那个男人喃喃着这样说:“是啊,为什么会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