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两百一十七只调查员

“…警官先生？”

松田阵平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些。

他忍着浑身的疼痛，仰头时借着月光仔细打量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很熟悉，但的确比熟悉的那张脸要年轻一些……也就只有一些了，老板难道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就再也没有变老过吗？怎么未知年岁的脸都嫩得跟现在真正的19岁时差不多啊？

胡思乱想晃过脑海，又被他甩了出去。

“你……松田阵平开口,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停顿，“没事吧？”桃川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脆弱。

“还、还好…就是有点晕。"他试着轻轻抽了抽手腕，但松田阵平握得更紧了。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没有松手，是因为他被摔得有点混匀的大脑在这个时候终于匹配出了对老板的记忆。

桃川川这个名字是能跟脆弱这个词放在一起的吗？更可疑了这家伙！眼看着疑窦丛生的松田阵平就要开口问些什么，桃川也做好了认真敷衍的准备，结果什么都还没发生，他们就齐齐感到了一阵晕眩。对桃川来说,这就有点熟悉了。

上到烂尾楼上方荻原研二等人的呼喊，下至身旁在草丛中挪动时的沙沙声，这些声音都在眨眼间被抽离，明亮的月光也变得惨白，照在他们身侧的泥土地上，留下一片白花花的寒意。

桃川用空着的手撑着还有点晕的额头，余光瞥到他们附近大片的珍珠白。那不是月光，意识到这件事的桃川瞬间怔住。松田阵平并不知道世界在这次晕眩中切换到了另一面，他只觉得握在手中的手腕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没等他抬头细细端详桃川的表情，就被飞快起身的少年拽着一起从地上起来了。

松田阵平都来不及惊讶桃川的力气这么大，下一秒，少年反客为主地拉着他，转身往远离烂尾楼的那条小路冲了过去。“走！”

几乎同时，他们周围的草丛和废墟阴影中传来了慈案窣窣的声音，形容枯槁、面部模糊的幽灵，从四面八方缓缓浮现，空洞的眼睛朝他们望了过来。不是一个或者几个……这一整片如湖泊的珍珠白，是由烂尾楼下摩肩接踵、密密麻麻如浪潮般的幽灵组成的。

松田阵平也顾不得深思桃川的异常了，瞥到这一幕后，背上也跟着冒出了一身冷汗，他强忍着痛，迅速跟上了桃川的节奏。他不认识附近的路，只有桃川知道他们该往哪里跑，两人就这么在死寂破败的街道上奔逃，松田阵平警惕着四周的同时也没忘了注意桃川，他看出来在选择路径的时候，桃川有尽量避开主干道和看起来是人口密集区的建筑。很聪明，如果他认路的话，应该也会这么选择，不知道幽灵是什么东西的情况下，往人少的地方跑总没错。

桃川川的步伐意外轻捷，全归功于芭蕾的职业似乎又有些不合理一一松田阵平艰难地止住了思绪。

他们穿过荒废的公园，有零星的几只幽灵在荡秋千；他们钻过倒塌的广告牌支架，一只趴在地上的幽灵似乎躺着正发呆，像睡着了一样；他们绕过堵满废弃车辆的街道，基本每辆车上都坐着数量不等的幽灵，也有些没在车里，挤在车辆的缝隙里盯着跑过的他们看热闹。

幽灵并非无处不在，往往在松田阵平观察时不经意间从拐角或窗口浮现，他也多少看出这些东西跟周围的物体没有碰撞体积，或许是碰不到他们的，可是那无声的凝视和紧追身后的情况，还是给他带来不小的心理压力。松田阵平的伤处阵阵作痛，呼吸越来越重，在一次急转弯避开游荡的幽灵后，他不得不在桃川的指路下和对方一起躲进难得无幽灵的巷子里，靠在一堵斑驳的墙上短暂喘息。

路上就改成了他握着桃川的手跑在前面，而桃川给他指路，此时停下来后，松田阵平也依然没有放开对方。

既是下意识的控制，也是在汲取一丝真实感，毕竟，这周围的一切都实在是太荒诞了。

桃川也微微喘息，脸颊因为奔跑泛红，他看向松田阵平，瞧着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警官先生，你的伤…”

“没事。“松田阵平咬牙，目光警惕地扫视巷口。他的直觉仍在尖叫似的提醒一一旁边的少年有问题。不仅仅是因为之前的违和感，更因为这一路逃亡中，桃川的表现……太自然了。

但他没有证据，眼下也不是深究的时候。

“必须先找到安全的地方，或者，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松田阵平沉声说着，目光落在桃川川脸上。

桃川眨了眨眼，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心有余悸的神色：“我不知道…今天一切都太奇怪了。先是遇到那种怪物，现在又变成这种情况，警官先生……我明天还有演出，我不想死在这里。”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听上去十分可怜。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只是啧了一声，移开目光，他同时松开一直紧握桃川手腕的手，活动了一下疼痛的肩膀。“附近有图书馆这样的建筑么？”

“那边那个就是。“桃1川思考过后，指着不远处的小型建筑说道，“我们等下过去躲躲？”

松田阵平点头，这的确是目前的好主意，夜晚的图书馆里应该没有什么人，对现在的他们会更加安全。

他保持着警惕，平复好呼吸后才终于又领着身后的少年离开这里，准备往目标的小图书馆里去。在他身后，少年揉着自己被握红的手腕，乖乖跟上……然后在巷口驻足了。

松田阵平不准备这时深究，然而，桃川的想法与他并不相同。咔哒。

上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松田阵平脑内警铃大作，谁知道桃川居然比他更快一步，在他要转身的前一秒钟，冰冷的金属就轻轻撞在了他的太阳穴上。是他的枪？什么时候摸走的！？

“借我用一用嘛。"少年听着很腼腆地说，“放心吧，用完会还给你的。”…枪这种东西你想怎么用完还啊？

这不重要。桃川想。

他已经确定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了，也确定了这一切很可能是某个存在（他怀疑是跟柯南讲故事的那个少女）搞出来戏弄他的。那么，现在需要搞清楚的就不再是表里世界了，而是……

这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跟长大的他又是什么关系呢？空气凝固的这几秒钟，松田阵平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卷发警官侧着脸，看向身后的少年，不禁眯了眯眼：对了，就是这个，他之前觉得奇怪的地方。

“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就是。”

“我跟荻原当时很震惊，可你看起来并不意外我们不敢相信你是芭蕾舞演员的这件事。“松田阵平的声音足够笃定，“一一你果然对现在的情况已经有所猜测了。”

哈，谁要是相信桃川老板年轻时就会是什么好骗的小孩，那才是真的大错特错了吧。

至少松田阵平是绝对不相信这个人对现状真的一无所知的。松田阵平和荻原研二一开始本就是刚到这个世界，其实在看上去是熟人的少年桃川川跟的确是熟人的柯南面前，无意中暴露了很多信息。单纯只是不认识′芭蕾演员桃川'的话也就算了，哪怕桃川知道自己很有名，芭蕾在他的记忆里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热门的艺术，但总有那么些人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桃川川自然不会觉得所有人都认识自己。可他们的态度很明显是′桃川怎么可能是芭蕾演员'，这意味着他们认识的那个大人的他早已告别了芭蕾，处于一个让人完全连想不到这件事的身份之中。甚至很可能，大人的他并不在原来的宇宙，这群人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桃川蹙着眉，枪口却连颤都没颤一下，好像半点都没有受到影响。另一个世界啊……虽然他觉得这个有点荒谬，可现在是现代社会，这两个警察不提，不久前那个像公安的男人既然隐瞒身份，搞不好就是什么卧底之类的职业吧？

现代社会，只要在有网络的地方就不可能调查不出他的职业，安室透一开始却很明显不知道他是舞者，而他不认为谨慎如安室透，会没有调查过他。幸亏桃川川的世界观早就在被怪物袭击的那天打碎重组过，现在面对疑似另一个世界的′熟人'，他也能很好地做到面不改色了。“你说得对。”

松田阵平本以为桃川还会周旋一下，或者说点别的什么转移话题，把主动权重新转移到对方自己手上，他认知中的桃川老板也就是这样的人，哪怕看着很好说话，内里也还是个鬼畜控制狂，喜欢自己掌控局势的发展。不得不说，他看透了桃川的本质。

也因此，当听到少年就这么轻易地爽快应下了他的话时，松田阵平原本还称得上淡定的状态瞬间消失，本就没有放松过的肌肉更加紧绷。少年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又摆出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但是，那又怎么样？”

松田阵平一愣，一下子没理解桃川的意思，他莫名其妙：“什么怎么样？”“就算我已经猜到了什么，那又怎么样？“桃川左脸上有一个梨涡，平时很难看到，现在笑起来却很明显，他耐心地解释，“我只想排除你们对我有危害的可能性，这样的话，比起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聊聊…”“还是直接杀了你们所有人的这个选项，比较方便吧。”什么？松田阵平匪夷所思。

这家伙现在不是个演员吗？怎么已经到了张口就是杀人的地步？？少年在他身后笑得很柔和，说出来的话却不带一丝温情。“抱歉。"他根本没有给松田阵平反应的时间，话甚至都没说完，扳机就已经扣下了，“对有可能是邪教徒的人，我一向都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啊。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