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一百七十只黑泽
灰原哀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躺在诊室里的病床上,身下垫着电视人原本穿着的那条大衣。
她猛地坐起,抬首四顾心茫然:"…??”等下,发生了什么?她怎么睡着了??
研究员小姐扶着额头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然后、然后……她跟老板说了什么吗?为什么后面突然就断片了…“是哦,你说你头很痛,想休息一下。“旁边冷不丁传来电子音,“我就把你放这里睡了一会儿~不过你醒的很快呢,才睡了五分钟。”灰原哀转头看过去,发现老板正跷着腿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左手捧着一本书一样外观的东西,右手撑着脸…好吧,撑着电视机脑袋,屏幕上是大大的?(^?^*),他语气关怀:“醒了也好,你现在还头疼吗?”灰原哀听着他的话,伸手按了按额角,发现确实有点闷闷的头疼,只是现在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
她没有听到电视人的心中腹诽,否则她就会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晕过去的了。【她体质还蛮高的嘛,我这么敲了一下都只昏迷了几分钟。】罪魁祸首在心中对KP感慨,【还以为会昏到我们离开这里呢。】KP.
是的,就是这个电视人,刚刚一听灰原哀在跟着什么他们听不到的声音念犹格-索托斯的名字,就直接伸手把人小女孩打晕了过去,灰原哀还过了个体质才得以头痛地醒来。
【别用省略号跟我说话。】调查员理直气壮。【我也是在帮她呀(;?a)、。】
经常跑团的调查员都知道,神的名字本来就不是可以乱喊的,万一真的超级不走运,把神的视线喊过来了怎么办?这玩意本来就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松田阵平)就可以证明这一点。
上回那个泡泡的教团喊自家神喊了十来年没见过神的影子,【松田阵平】一个异教徒(?)一喊名字就给神喊出来了,教主当场道心破碎,绝望而死。谁知道灰原这孩子会不会跟【松田阵平】一样容易给神喊过来……别说她还是搞aptx系列研究的,简直是buff上叠buff。“我还好……”一无所知的女孩犹豫片刻,还是问了自己此时最在意的问题,“那个人呢?”
虽然很在意自己为什么晕过去,但比起这个,灰原哀更在意琴酒的动向,她浑身紧绷,感觉自己要炸毛了。
调查员没说话,他只是眨了眨眼,而忽然感觉到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的灰原哀脸色唰地变白了,她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确认口罩还在脸上,甚至帽子都没摘,才僵着身子紧张转头。
她的身后,银发杀手正面无表情地倚着柜子阅读手里的一个本子,也许是灰原哀看过去时正好读完,琴酒头也没抬就随手一扔,本子精准地砸在了她怀里“总之,在你昏迷期间,我跟他达成了合作协议。“调查员笑眯眯地说,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句话里最可怕的那个词,他示意灰原哀看看那本笔记本,“现在你拿着的是一百年前那位医生的日记噢,要看看吗?”灰原哀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是因为日记,而是因为……合作协议?你不是说她才昏过去几分钟吗?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像是已经昏迷几个世纪了一样啊?!
哪怕有再多话想问,灰原哀也还是给咽了下去,她不清楚琴酒和老板现在是怎么回事,只好硬着头皮先不追问,只低头看那本笔记本。那是一本棕褐色皮质封面的厚本子,边缘因年代久远而磨损,内页打开后则是流畅的钢笔字迹,笔记的主人似乎是想起来时才会写一点,并不是每天都在写,所以这本日记从1903年开始,居然一直写到了1925年。但越到后面,笔迹就越显潦草和颤抖,仿佛映照出了医生当时混乱无助的心绪。
其中,被老板特别折起来的只有几篇。
【1903年6月15日】
【今天和埃莉诺、奥兰在旅馆后院的橡树下喝了下午茶。埃莉诺又在谈论她那些超越凡俗的知识,她称之为′真理'。我和奥兰对此都一笑置之,奥兰说他只关心他的旅馆和美味的司康饼,而我则更相信解剖学和临床证据,尽管如此,我们三人在一起的时光总是愉快的。
分开前,埃莉诺还送了我这本笔记本,我决定从今天开始记录一些有必要被我记住的日常。
愿这份友谊长存。】
【1914年11月3日】
【埃莉诺越来越沉迷于她的研究,甚至不再满足于理论,我听说她从上任镇长开始就加入了一个老教派……奇怪,镇上连教堂都没有,她到底加入的是什么?
我表示担忧,告诉她这可能有危险,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她却笑着说:米拉尔,你总是用医生的眼光看世界,但有些东西,是医学无法解释的。这次连奥兰似乎也被她说动,开始为她提供物资上的便利。我感到我们之间出现了裂痕,我无法理解他们两人的选择……但作为朋友,我只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了,我不想失去他们。】【1925年8月20日】
…冲突,我们今天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我直言不讳地告诉埃莉诺,她正在被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引向歧途,她的追随者(在这个词的旁边,灰原看到了一句特别标注的小字,′包括奥兰!')都陷入了某种狂热的崇拜。她反驳我,说我是'蒙蔽自己双眼的瞎子',奥兰试图打圆场,但明显偏向埃莉诺。
他说:米拉尔,也许真的有我们不知道的领域呢?'我感觉正在失去两位最好的朋友。这比任何疾病都让人心痛。】到了这里开始往后,笔迹就逐渐凌乱了起来,似乎每一次落笔,日记的主人都是痛心的。
【1925年10月10日】
【埃莉诺的状态很不好,她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在燃烧生命。她向我透露,她即将触碰核心,并提到了一扇门,说那是钥匙,也是答案……真是颠三倒四的发言,我立刻警告她必须停止这些行为,很明显,她已经出现了躁狂和躯体化的症状,甚至可能还有妄想症。她拒绝了,并说我是′最后的障碍',而奥兰完全站在她那边,他认为这是伟大的事业。
我心灰意冷。】
【1925年10月25日】
灰原哀的视线停顿了片刻:她认得这个时间,这是《莱斯特公报》上提到过的,埃莉诺出事的前一天。
【收到邻镇卡特家的紧急出诊请求,他们的孩子病得很重,我必须去一趟,而且,也许离开莱斯特镇几天是好事,可以让我冷静下来……傍晚我去向埃莉诺告别,也算是一次最后的劝诫。
但奇怪的是,宅邸的气氛简直令人窒息,到处都是奇怪的符号(在这句话的旁边,医生还根据记忆临摹了一个奇怪的四不像符号,灰原哀认不出这是什么)和低声吟唱的信徒。埃莉诺几乎不认识我了,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只好对奥兰说:'看着她,别让她做傻事。奥兰的眼神闪烁着,没有回答。
我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到这篇往后,可以想象的出来医生是什么心情一一埃莉诺死了,他成为了被指认的凶手,字迹也彻底变得混乱,一笔一划的用力程度透过纸面,充满了绝望。
【1925年10月28日】
【灾难!我昨天傍晚才回来,迎接我的却是宅邸化为废墟的消息,以及埃莉诺的死讯!更可怕的是镇上开始流传谣言,说是我因为与埃莉诺的争执,给她下了毒,还制造了瓦斯泄漏来掩盖罪行?
荒谬、无耻!我当天根本不在镇上,回来的时候爆炸都已经发生了!卡特一家可以作证,我还特地去找了奥兰,希望我们唯一共同的老友能说出真相。但他……(这里的字迹带着些许皱巴巴的痕迹,灰原哀猜测医生写到这里时落泪了)他却躲闪着我的目光,喃喃地说:'米拉尔,那天、很多人看到你慌慌张张从埃莉诺家跑出来……
他在撒谎。
他为什么要撒谎?】
【1925年11月5日】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没有人相信我的出诊记录,卡特家的证词也被曲解为为我开脱,奥兰,我多年的朋友,成了指控我最有力的人。镇上的目光如同刀子,几乎将我刺穿,连我的妻子与孩子也受到了镇民的唾弃·.…没有办法,我已让妻子带着孩子离开了小镇,希望这一切不要再牵连到她们身上。
同时,我也明白了,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凶手来解释无法理解的事,至于这个凶手是不是真的凶手,并不重要。而奥兰……他或许是为了保护埃莉诺′神圣'的死亡,或许是为了掩盖他们那个愚蠢教团的失败,或许……只是出于恐惧。而我,成了最合适的替罪羊。】
灰原哀翻页的手已经有些僵硬,她沉默地又翻过一页,上面日期模糊,字迹歪斜,几乎无法辨认。
【他们都不信我,所有人都说是我。为什么?我没有……我没有……埃莉诺,你到底做了什么?奥兰,你又为何背叛我?】【真理…真相…到底在哪里?】
她的指尖在最后一页顿住,那张纸上有很明显的血痕,但笔迹却没有丝毫颤抖,字的主人这时已经放弃了任何抵抗,迎接了自己的命运。【他们说得对,我就是害死了那么多人的凶手,我应该为我的恶行付出代价。】
【一个害死了朋友的医生,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