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一百六十九只黑泽
灰原哀遇到了一道绝世大难题。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跟冲矢昴和那个黑泽一起去镇公所,或者跟琴酒和桃川老板去老诊所。
事情是这样的,在看完包裹里的东西后,他们五个知道小镇些许情况的调查员都有了较为清晰的目标,比如自称记者(她记得这家伙之前还说自己是个研究生)的冲矢昴,就表示想去图书馆或镇公所之类的地方看看资料,给他的新闻他做素材收集。
【黑泽阵】一开始看起来像是想去诊所,但很难说他是因为桃川明确表示了对诊所感兴趣才想跟着,还是真的想去……反正最后他还是换了目标,跟冲矢昴似乎达成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共识,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就把目标定在了镇公所。桃川川自不必说,他完全没感觉到琴酒在看他似的,兴致勃勃地在那里看那几张处方笺,而琴酒,灰原哀发誓对方一开始绝对是想独自离开,然而外面现在情况不明,,他们几人要离开旅馆都显得很疯狂了,单独行动只会增加没必要的风险。所以琴酒只是压着眼尾冷冷瞥视一眼,就在桃川、(≥V≤*)o骚扰声中默认了他也要去诊所的情况。
最后四个人或多或少都看向了灰原哀,灰原哀本人…”她必须要选一个吗?她真的不能选择留在旅馆里吗?他们所有人都微妙地很有默契,避开了莱斯特宅这个选项,或者说至少没准备现在就去那里,但跟接下来和他们同行比起来,灰原哀就差说自己宁愿一个人去莱斯特宅了。
可恶,为什么她没办法把自己的任务信息告诉江户川他们?灰原哀还记得江户川川和降谷那两个昨晚跟她说模组里什么相信老板就好了的话…怎么听都像是他们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比她熟练多了。灰原哀头疼,偏偏回头一看,后面又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要出门、正期待等着她留下来跟他们一起玩的步美。
灰原哀心里一揪,深呼吸后做出了决定一一总不能等到侦探团的孩子们反应过来他们还有′我们跟着灰原一起出去这个选项。她拉住了电视人的衣摆,摆出好奇的样子一边有点抖一边勉强地扬起笑脸:"………我、我想跟桃川先生一起去诊所。”她现在还戴着之前假装江户川时的那个口罩,声音特地变得模模糊糊,头发也用一顶鸭舌帽挡住,以他们的身高差距,琴酒也就只能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后脑勺了。
桃川发出了也许是愉悦的笑声,电子音听不出年龄性别,但总是很生动地让人听出了什么叫欠揍。
“那我们就走啦~"桃川没像昨晚那样把灰原哀揣起来,也是因为那样她的脸容易被琴酒看到,他转头对留守旅馆的【降谷零】几人挥手,o((>w< ))o地道别,“下午见一一你们不要乱跑比较安全噢?”灰原哀跟他牵着手,嘴角一抽:听江户川说这人之前抢了别人的轮椅跟罪犯赛车竞速,就这人现在还让别人别乱跑……不愧是行为艺术家,一言一行都是行为艺术。他们这组的氛围十分微妙,一路上除了桃川时不时有几声愉悦的哼歌声传来,就只剩安静和紧绷感了。
他们走进雾中,感受却像是走在寻常的路上,没有湿冷,没有呼吸模糊,甚至走进去后视线中仍是一片正常,这反而是最大的异常。他们本来也不知道诊所在哪里,是桃川揽着前台的奥兰先生去后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回来时就挥着一张镇上详细的地图了,比旅游手册里更详细。所以他们现在就来了一一这是莱斯特镇的边缘,一转过前面的拐角,那栋与其他建筑格格不入的二层小楼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它相较其他建筑要更破败,窗户都是破碎的,墙上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充满敌意的涂鸦痕迹,一种无形的压抑感笼罩着这里。越靠近诊所,周围的雾气似乎就越发凝重,连那些循环的幻影镇民也消失了,仿佛这里是被小镇刻意遗忘和排斥的角落,灰原哀下意识握紧了电视人的手,柔软的手套触感才让她有点放松。
诊所的门虚掩着,门锁上面有着清晰的、被暴力破坏的痕迹。琴酒不想跟他们并排,本来就走在前面,甚至是保证不会被桃川一下袭击得手的位置,这会儿他一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霉菌和淡淡化学试剂气味的阴冷空气立刻扑面而来。
灰原哀悄悄看了一眼,琴酒的脸好像更黑了。他们走入其中,诊所内的构造一目了然。
一楼是候诊室和问诊室,门上都贴着标签,但候诊室的椅子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泛黄的报纸。
桃川随手推开旁边的问诊室门,三人都看到里面的书桌被掀翻,文件散落一地,橱柜的玻璃也被打碎,基本的医疗设备都散落在地上,听诊器和注射器之类的东西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
好似这里曾经历一场洗劫,而这里的一切都凝固在了愤怒的打砸之后的状态。
桃川川捏着下巴,电视机下面的脸上也没多少共情的情绪,更多的是司空见惯的冷淡。比起这些令他旁边的女孩呼吸一滞的景象,他更在意的是这之后的含义。
医生当年真的是自杀吗?
调查员曾经见过很多这样的悲剧,而更加悲剧的是,他所知的许多’被还陷者',最后的自杀都不一定是'自杀。
总有人会为了让他闭嘴,不要再给自己脱罪,而让他"被死亡'的。他蹲下身,捡起来一张散落在地上的报纸。纸质粗糙,带着浓浓的老旧气息,上面的日期基本都在1925年10月的悲剧发生后,标题充斥着“真相何在?”、“小镇的伤痕"等字眼。
灰原哀靠近来看了一眼,抿着嘴不知道要说什么一一平时她就直接指出了,现在这里还有个琴酒,她多说多错,干脆不说话了。但就算她不说,调查员也还是会给出点评的:“好粗糙的祸水东引。”很显然,报纸上的内容明显是在引导读者联想,让读者潜意识把医生跟那场灾难联系在一起,让人去笃定那是医生的恶行。琴酒没有看报纸也知道上面会写什么,他神色淡淡,帽檐下墨绿的视线从墙上扫过,看到了一张医学证书--已经被撕成了几片,上面模糊地记载着一个名字和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看起来温和而疲惫的中年男子,名字则写着:【米拉尔·李)琴酒也在心里给出评价:这样看上去就软弱仁慈的家伙,会以那种方式死亡就并不让人意外了。
不过他虽然是不在意的,但“继承人"显然必须很在意,所以琴酒很快就感觉到跟昨天一样不受他控制的细微情绪一一快意。这地方的破败让“继承人"产生了一丝快意:这正是谋害埃莉诺·莱斯特后应得的下场。
琴酒皱眉,收回了视线,压下的杀意又开始蠢蠢欲动,他索性不再看那边的东西,蹲下身去搜查被打碎的橱柜,而后,动作一顿。又是那个投掷的声音。
他的手指随即被一块尖锐的玻璃划伤,但引人注意的不是伤口,而是碎片下压着的那几张被烧焦一半的处方笺。
杀手的眼睛微微眯起。
跟包裹里发现的那几张不一样,这里的处方笺字迹要更加潦草,而且药物的配比看起来极其危险,甚至含有微量有毒成分一一并不是因为时代的局限性而开的有毒但有效的药物。
是真正的有毒成分。
…哈。
他原本还以为那个医生是个被冤枉的可怜虫,结果,居然也有可能真的没冤枉他?是个外表看不出来的庸医?
此时在琴酒眼中正是庸医后代的电视人没管那边,他正盯着翻倒的书桌看,调查员的经验告诉他,那下面绝对有东西。【<桃川>的"侦查"检定结果为:D100=73/80 普通成功】舒服了。
他的数值跟别人不一样,毕竞是被压制过的,看上去只有80是因为KP限制了最高80,而不代表他这一项技能真的只是80。当然现在这不重要。
电视人牵着小女孩愉快地大跨步上前,在翻倒的书桌下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暗格,他迅速打开,找到了里面藏着的一本私人日记和一小叠完整的、未被破坏的出诊记录。
这也许就是“学者"帮助医生洗刷罪名的关键证据。他若有所思,把出诊记录塞进了大衣里,只打算看看那本日记。
记录更重要,之后丢给小阵自己看,日记他就笑纳了!桃川正要松手,就感觉到灰原哀忽然牵得更紧了一点,他低头一看,女孩差点在他旁边缩成蘑菇。
在桃川和琴酒都感知不到的角落,灰原哀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为什么自己的卡片上写着她拥有……特殊的血液。
那个感觉来得很突然,她被一阵剧烈的头痛侵袭,耳边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低语一一有痛苦的呻吟,有愤怒的指责,还有一声微弱的、属于小女孩的、带着恐惧的抽泣。
她能清晰地听到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说:【不要上去……那里…被锁住灰原哀的另一只手下意识抚摸上了自己的手腕,透过皮肤,她也能感觉到下面的血管在微微发热。
与此同时,她又听到了那道熟悉的、让她能稍微在这种环境里安心一点的电子音,桃川老板似乎在对她说着什么,可她的大脑一片浆糊,没办法听清他说的内容,更清晰的反而是脑内的那道声音。这回她才听清楚,那好像是许多人在齐声念诵的声音,他们在念诵的内容也很统一,似乎是一个名字。
什么……
桃川看到茶发女孩木木地抬头看向他,口罩下的嘴边流出了一串音节。她重复着脑海内的声音,她说的是:"Yog-Sotho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