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一百五十五只工藤
趁着教团的怪物们在跪地祈祷,侦探三人迅速从底舱溜了出来,至于那些剩下的船员,侦探没有做什么,给他们留下了几个选择,而其中唯一的活路一一如果要跟他们离开,就只有自首这一个选择。【工藤新一】知道,想要完成祭祀,献祭是必不可少的。那个失踪的女宾客也好,被关在上面等死的其他宾客也罢,哪怕不知道教团有真东西,这些人也必然是知道凡·德·维尔德的这些罪行的,可他们一直没有任何举措。登船靠岸,或者等他们被救援带走,这群人一个不落,都要接受法律的审判。
三人本来是准备先去找怪盗基德的,这本就是他们离开底舱的目的之一,但他们越是靠近展览厅,里面传出的尖叫哭喊和撞击声就越是清晰,其中还有诸伏高明维持秩序的冷静声音。
这些动静与船体其他部分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很难不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侦探猜到这就是委托人准备的那个后手,他忍不住加快脚步,可等他们赶到却发现展览厅的门被从外面用重物堵住了,门口空无一人,门板则因为内部的撞击,在微微震动着。
【诸伏景光】倒是想尝试帮忙,但他的身体因为刚恢复正常,还很虚弱,差点roll出力量大失败以后,就跟自觉靠边站的力量45大侦探站一块了。等降谷零把东西都搬开,门应声而开,三人站在门口都看到了里面令人室息的景象一一
桌椅东倒西歪,宾客们惊恐地缩在角落,中间是正在奋力用皮带捆绑变异者托马斯的爱尔兰,托马斯的面容和身体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非人特征,力大无究地挣扎着。
更重要的是……展览厅内不止托马斯一个变异者。江户川柯南和诸伏高明正在尝试把其他的变异者摁住制服,那群受到惊吓动弹不得的宾客就没人指望能帮忙了,他们自己躲好都是一种不添乱的帮助。这就导致刚到的三人看到的画面格外混乱,甚至有一种不知道从何入手的局促。
调查员也是叹为观止:【他们在斗牛吗?】那边的爱尔兰为什么已经玩上了?绑住一个后就开始在场地里遛其他混血深潜者……认真的吗!
“先抓住他们!"侦探果断往前踏进一步,大声说,他确保那边的其他人也听得见自己在说什么,“他们还有救,可以变回原来的样子!”这是说给这些变异的宾客的亲朋好友听的,毕竞不一定每个人都是独自前来,总有人是和他人一起来的,所以有侦探的这记强心针,他们也能鼓起勇气来帮忙摁住自己的同伴了。
就是,他们真的能变回去么?侦探不确定,但他必须这么说,否则如果连熟悉这些神话生物的他们也持悲观状态,其他人就更没办法保持乐观的想法了。混血深潜者的异变一般的确是不可逆的过程,只不过鉴于他们本来就是被引导着诱出了变异的血脉……这种情况的话,调查员还是可以帮忙扼制一段时间的异变的,后面是离开还是留下,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了。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宾客克服了恐惧,努力帮忙一起去抓那群变异的宾客,却又被力气大、还翻脸不认人的变异者们吓得不敢再动一-更糟糕的是,这些人变成怪物的样子深深地刺激到了某些宾客。江户川柯南着急忙慌帮降谷零绑住一个人后,打眼一看,人群里又有几人出现了鱼怪的外表特征。
小侦探也窒息了,他下意识看向同位体,不觉得对方会没有料到这一幕,而在他看过去的那个瞬间,江户川柯南率先听到了从广播中传来的沙沙声。紧接着,所有人也都听到了对面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测试测试,听得见吗?请船上还有意识的各位及时戴上手边的面罩一一”广播那头的人一开口就是怪盗标志性的优雅语调。“Ladies and gentlemen,it's show time!江户川柯南迷惑地看了看四周…他当然听的出来对面是基德,就是微妙地感觉失真很严重,像是录音的音色。
按照他对基德的了解,这家伙绝对是干了点什么大事',但,手边的面罩?他们手边哪里有……
他只是眨眼的功夫,耳边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叫,小侦探迅速抬头看过去,却发现发出这些声音的人都正弯腰从身边捡起了什么。…防毒面罩??
事到如今已经没时间给他思考基德那家伙是从哪里搞来这些东西的了,柯南大脑空白,下意识扑过去捡起面罩按在了脸上,仅仅在他动作的几秒后,一阵烟雾悄无声息地在展览厅内升起,并迅速弥漫了整个空间。人群中,那些正在异变、没有意识了的宾客在几个呼吸间便纷纷不敌倒地,哪怕有尚存意识的试图自己也抢来面罩戴上,最后却还是倒在了地上。【工藤新一)扶着桌子,不禁吐槽:“果然笨蛋变异了也是笨蛋啊,鱼是用鳃呼吸的,戴面罩有什么用?”
很显然,怪盗聪明地选择了用医务室的材料调配出镇定气体,搭配他自己带的催眠瓦斯和烟雾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放倒了展览厅内所有异变的宾客至于这些防毒面罩,自然不是他搞来的……这就要问侦探是怎么从船上发现这些东西,然后加以利用的了。
面对【诸伏景光】瞬间猜到是侦探的主意并投来的目光,【工藤新一)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推锅:“……不过能想出这个主意,黑、基德说不定会跟店长玩得很好呢!”
什么他出的主意?他不知道哇!他只是发现了野生面罩并送给了野生怪盗而已。
KP.
是的,这是那天从医务室出来后的事情,这人跟怪盗一起组装燃.烧瓶被它发现后,为了防止KPban了燃.烧瓶,还把同样顺过来的镇静剂也派上了用处,跟基德叽叽咕咕讲了这个'全员麻醉计划。KP听得痛苦面具,几次想阻止调查员把人家好好一个NPC也带成刁民,但实在势弱,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个刁民一拍即合,愉快地做好了这样的终极准备。
要是没人变异,这些催眠瓦斯大概就要便宜船上那些深潜者了,甚至这两人最开始的计划还是把整船人都放倒,然后他们自己开船回去。问就是在夏威夷学过开游轮,他的【驾驶(船))点了60呢!大不了燃运嘛,这个他熟。
至于面罩又是怎么被大魔术师变到他们面前的……侦探若无其事地转头,跟藏在人群中泯然众人的某个少年对上视线,两人眨眨眼,又默契地挪开了视线。
真相已经在面前了,就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了。再后面的事就很顺其自然了,在振作起来的侦探的指挥、以及诸伏高明和降谷零两人明面的协助下,剩余未受影响的宾客被迅速组织起来,爱尔兰又低调地混入人群,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这边的侦探跟助手,让调查员很难去猜到这NPC脑内生成的剧本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调查员也不去管了,少年站在展厅门口,指向外面逐渐变亮的走廊,回头朝剩下的所有人开口:“看,没有怪物,雾也在散,救援在赶来的路上,而救生艇就在甲板上。我们一步一步来,我保证带大家离开这里。”人们看着侦探坚定的眼神,显得有些空荡的衬衫,又看着窗外确实在消散的浓雾,以及门外空荡荡但不再恐怖的走廊,求生的希望终于压过了恐慌。人群中一个孩子终于哭泣出声,剩下的人也忍不住流下眼泪,在这场对所有人而言根本是无妄之灾的灾难结束后,他们总算有了相拥而泣的机会。不得不说,降谷零也很想吐槽同事们的工作效率,他们在甲板上没等多久就看到了救援的船赶到,这才知道原来游轮根本没开出去多远,一直在同一片海域徘徊,只不过一直有迷雾笼罩,没人发现船就在海湾中。降谷零想吐槽的也就是这个一-因为离得近,最先赶到的救援船只,居然是搜查二课来抓怪盗基德的!海上保安厅的人呢?都睡过去了吗?而且中森警官你们为了抓怪盗基德也太拼了吧!
公安精英忍不住扶额,感觉没眼看。
所有人花了许多时间才在警方帮助下逐渐撤离到了救生艇上,其中也包括了那些船员,只不过因为助纣为虐,他们都是被警方铐着带上来的。教团的成员……却是没人再看到过,连前去底舱搜寻的警察,也只找到了那个女乘客的尸体,和委托人化身的灰烬,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剩了。变异的宾客也只被以为是什么奇特的病症,没有人往怪物的角度去想,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件好事。
侦探的一只手紧紧扶着【诸伏景光)】的手臂,既是支撑,也是确认他真实存在的触感。【诸伏景光】裹着一条粗糙的毛毯,身上满是烟尘与疲惫,但脊背挺直。
另一艘救生艇上,降谷零正协助诸伏高明安抚受惊的宾客。人们的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茫然、未褪的恐惧,以及一丝微弱的希望。有人掩面哭泣,有人呆滞地望着远方,被绑住的、尚未完全变异的人们被安置在角落,诸伏高明看守着他们,视线却恍惚了一瞬间。他想起了昨天晚上,他前去储藏室找【诸伏景光)时,跟对方单独进行了一段对话。
…其实对话的内容也很简单,出去和行动有关的信息,剩下的只是一名兄长在隐晦地支持另一个自己的兄弟而已。即便当时能够确定储藏室里只有他们两人,诸伏高明也没有表露出更多对【诸伏景光】的情感流露,他说得最′危险′的一句话,也不过是一声叹息后的低语。
“路虽迩,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他知道弟弟一-无论哪个弟弟一一在走的一定是一条既长且苦的艰难之路,但这条路、这些事,必须有人去走,去做。他会为他的兄弟牵肠挂肚,可他更为他们感到骄傲。景光,他的兄弟,不管身在何方,一直是一个优秀的好孩子。此时的浓雾几乎散尽,【工藤新一】仰头看去的时候,黎明的天光不是黑羽快斗最初见到的那样灿烂的金色,而是冷淡的灰蓝,可是它依旧刺破了云层,照亮了他身前海面上的浪花。
侦探的另一只手中,还无意识地在口袋里紧握着另一个制作粗糙的口口瓶颈,入手虽然是冰凉的触感,却总能让他感觉到一阵灼烫从手心传来,烧得他厂次都想松手,但最后还是紧紧捏住了它。
跟江户川柯南不同,【工藤新一)是杀过怪物的,作为信念是追寻真相的侦探,他早在踏上调查员的这条路时,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但这或许是他杀死的第一个由同类变异的、仍然让他记得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类的怪物。
可让【工藤新一)惊讶的是,事到如今,他再去回忆疯狂状态的自己的想法,其中最清晰的居然是:
【他想杀死我的朋友。)
委托人虽然死于他的面前,却不是因他而死。【工藤新一】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他一直坚信,生命是无法放到天平上来衡量价值的,从来不存在有谁应该为谁死去的说法。
所以,当委托人要为了一己私欲葬送一船人的生命时,委托人的悲惨结局就有了预兆,侦探不会因为自己没有救下对方而感到自责。明明是犹格-索托斯的信徒,危机时刻选择求助的神居然还不是自己的主,就算侦探能救下他一次、两次…也迟早会自取灭亡的。【工藤新一)忍不住又看向身边的人,【诸伏景光】的手露在毛毯外。这双手,第一眼望去,会给人一种温和而灵巧的印象。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并不粗大,指甲总是修剪得干净整齐,轻轻蜷起时青筋微凸,清晰可见是人类的手,指间没有任何蹼膜的痕迹。
这是最有力的证明。
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在他面前死去,而本能救下对方的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了。
庞大的潮声号如同一头被遗弃的黑色巨兽,无声漂浮在逐渐平静下来的海面上,在调查员最后看向身后的游轮时,远远的,他看到在更高层的甲板栏杆上,伫立着一两个……
不。
那是密密麻麻的…模糊的非人黑影。
它们就这样站在那里,没有追击,也没有阻止他们离开,就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救生艇,注视着一一他。
调查员能感觉到那些黏腻的、寒意刺骨的视线,正如同他最初在幻觉中感觉到的那样,死死缠绕在他的身上。
不是侦探,不是【工藤新一】,是他本身。离开不代表结束,它们好像在这样说。
我们会一直等待着你的,【】。
【桃川】。
一一你本就是怪物的一员。
一阵沙沙的杂音过后,KP的声音在调查员的脑海中响起了。【湿雾包裹着船,像母亲的子宫包裹着胎儿,每一条流淌的水痕都像是归途中的灯塔,指引着迷途的孩子。
在储藏室休息的那个晚上,助手和侦探做了同一个梦,他们听到了一道陌生的声音从深海传来,在耳畔温柔地呢喃、念诵,内容只有埃德加·凡·德·维尔德在启程那天晚上的致辞。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这古老美丽的比喻让此刻变得神圣。即使漫游,每条路都会带我们回家。”“回家。“梦的最后,那个声音温柔地说,“回来吧,我的孩子。”“不。"助手冷淡地拒绝,“我的家不在深海,有人还在家里等我一一所以我会回家,但与你无关。”
侦探好奇地追问:“为什么会选择我呢?你是什么?你要怎么带我′回家'?难道我的存在对你有什么必要性吗?我想知道,你说的回家到底是回哪个'家’呢?″
那个声音并不生气,却也没有回答,在梦醒的前一刻,袍又开始念起那段文字。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
一一但有些人,得以暂时靠岸。
ENDA·「再会吧,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