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七只工藤(1 / 1)

第137章一百三十七只工藤

降谷零现在正身处潮声号下层的走廊上,靠近船员活动区与部分高级客舱的交叉囗。

这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似乎是走廊的灯坏了,只有墙角的应急灯在散发微弱的光芒,空气中满溢着淡淡的机油和海水混合的气味。好消息是走廊上堆放着一些缆绳和杂物,还有许多装饰品,可供躲藏的视觉死角足够多,降谷零是靠着这些一路跟到这儿还没被发现的,他也能根据船员一直在往下层走的路线推断出仪式的地点果然很可能在底舱。坏消息是……那个疑似会在关键时间投掷技能的神秘声音,给他判定了一个失败的结果。

降谷零原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船员,却在下一秒,由于没注意到脚下一截松脱的金属管线而一脚踩了上去。

管线滚动,发出刺耳的唯当声,同时,他自己也失去平衡,颇为狼狈地撞在了旁边一扇客舱的门上,发出更大的闷响。跟踪失败了,至少要在被发现前躲起来!

前方佝偻着的船员并不是聋子,显然也听到了声音,他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地在身后能藏人的地方扫过,手按在了后腰,那里估计藏了武器。降谷零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大脑飞速运转,而就在他屏息凝神的时候,那扇被撞到的客舱门毫无征兆地从里面被拉开了。这也是一个没有参加沙龙,一直在房间里待着的宾客?这个疑问刚生出没几秒,就得到了回答:房门口出现了一个降谷零十分眼熟的男人。

他穿着丝绸睡袍,银发黑瞳,脸上带着的明显不悦,在视线接触到降谷零时都变作了惊讶。

爱尔兰威士忌,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艘船上的男人,也是降谷零在组织中的同事。<1

他们之间是合作过几次的关系,但因为琴酒和皮斯克的关系不好,经常被朗姆派去跟琴酒接触的波本,自然也没办法和将皮斯克当做父亲崇敬的爱尔兰出多么好的感情。

“……波本?"爱尔兰语气里咀嚼着降谷零一时间听不出来的情绪,神色微妙了起来,“你为什么…你也收到了邀请?”爱尔兰是代替皮斯克来的,那位年事已高,对于几天几夜的游轮之行并不感兴趣,而爱尔兰本人,也压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波本。开门的动静和爱尔兰的出现打断了船员原本要做出的行动,在爱尔兰越过降谷零看过去时,船员迅速收敛了脸上的凶戾,变回面无表情的样子。船员什么也没说,迅速转身离开了,很明显是不想在非目标人物面前节外生枝。降谷零看着他的背影,本能地想追过去,但是他也知道,面前等待着回答的爱尔兰不会那样轻易放自己走。

当然,他也一样。

“看到我很惊讶吗?爱尔兰。"降谷零索性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面前的人身上,他毫不掩饰地扫视过对方全身,接着挑眉,“你看起来倒是度假得很愉快。”爱尔兰同样用若有所思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面前的金发青年,半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怎么可能不惊讶,我还以为是谁在外面吵吵闹闹,原来是你在进行…障碍赛跑?总不可能是你连跟踪这样的事都会失误吧,波本。”他故意这么说的。得出判断,降谷零心中毫无波澜。相比之下,降谷零对爱尔兰本身,以及对方出现的意义,要更为在意。他拍了拍身上的灰,露出一个半点没感到尴尬的浅淡微笑,顺着对方的话头往下说:“当然不,告不告诉你都无所谓,我只是在四处看看。”在爱尔兰无语的目光投来前,他继续说:“一一看看我们慷慨的船主人,他的海洋之旅到底有多少是真材实料。”

降谷零故意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爱尔兰对他在跟踪船员这件事没有丝毫惊讶的反应,完全是一副知道他这样做的确有理由的样子,否则如果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爱尔兰至少会疑惑′那个人有什么被跟踪的价值'。

降谷零便果断地选择了试探他。

爱尔兰看向他的眼神果然变得认真,身材高大健硕的家伙思索了几秒后,侧过了身。

“进来说。”

降谷零心中一动,按说他应该谨慎地站在外面,进可攻退可撤,但在脑内认真思考了两秒后,他就从善如流地越过门边的爱尔兰,进入了这个房间。“我原本实在很奇怪,航行已经进行到了第三天,但我在这之前根本没有看到过你。"降谷零的目光迅捷地扫过房内每一寸,又在爱尔兰关上门走过来时镇定收回,转头看向对方,直接点出,“一一你根本没有离开过房间,对吗?”爱尔兰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短袖,肌肉将布料撑成了超薄,十分方便降谷零根据他的紧绷程度判断出,自己猜对了。“吃饭可以让人送到房间里,沙龙可以提前请假推脱不去…可是,为什么?”降谷零挑起一边眉梢:“除非是因为,你发现了什么东西,而这让你打算尽量远离人群,独自隐蔽起来。”

爱尔兰的眉毛一抖,对这些啰啰嗉嗦还敏锐得要命的情报人员充满了不爽。“送你一句警告。"爱尔兰沉声,“少和埃德加那家伙接触,我可不想被你自己的作死行为连累下地狱。”

同时,爱尔兰也清楚,只有告知了对方想探知的信息,这个情报人员才会消停一点。

烦。

他还是解释了自己说这句话的缘由。

“皮斯克和埃德加是朋友,我也见过那个人几次。“爱尔兰说着都不由皱眉,“他从上个月的深海捕捞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场大病,差点要了他的命,医生说是减压病并发症……你信吗?减压病?精神病还差不多。”“他变得…极度怕水,不肯离开陆上,却又疯狂地收集一切跟深海有关的东西,尤其热表那些关于海的异教邪说。你看他这次带在身边的那些人,有几个是正常的?”

爱尔兰并没有提自己是发现了什么才会一直躲在客房里,他提起了另一件事:“你如果仔细对照个人信息查看过每一个被邀请的人,大概就会发现,其中有三分之二都是与艺术相关的高灵敏人士。”放在一场艺术沙龙中,这没什么少见的,那些吹毛求疵的上流人士还举办过纯粹只有艺术家们能进入的沙龙。但放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降谷零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就像偷听到的对话内容一样……

船上的这些宾客,或许都是凡·德·维尔德和教团的'祭品',他委托侦探,恐怕是有目的地在三分之二的那群人里筛选什么。什么呢?

那个词跳了出来:替代品。

降谷零调整着呼吸,还有刚刚僵硬了一瞬的心脏,他对神秘的了解太少,无法确定替代到底是替代什么,但他对人心的了解更深,他很清楚…【诸伏景光】已经被盯上了,如果真的让那个人得手,他们所有人都会死。降谷零定了定神,余光观察到爱尔兰泰然自若地走到桌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真是个避重就轻的回答。"情报人员轻叹,假惺惺地说,“但算了,我就不为难你了。”

他的视线收回,往门边靠近了两步,言语间颇带嘲讽:“我先走了,你就继续在这里躲着吧。”

降谷零作势要走,爱尔兰乍一看也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但在降谷零转身的瞬间,两人同时出手了。

即使耳边能听到清晰的交缠打斗声,实际上也打得并不激烈,每一招都带着深深的试探意味。

降谷零却在几下后就心中一沉:不是贝尔摩德。在看到爱尔兰的那一秒,他就猜测对方是贝尔摩德假扮的了,并因为那个女人会出现在船上而感到困惑。但现在,这份困惑不减反增。如果不是贝尔摩德,那会是谁?

“你不是贝尔摩德。"降谷零没想到的是,爱尔兰产生了和他一样的疑惑,并直接问出声了,“你是谁?"<1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同时意识到了这件事似乎有哪里出现了问题。这不可能…降谷零想。

无论是不是贝尔摩德,反正不可能是爱尔兰本人。毕竟,他记得很清楚一一爱尔兰威士忌已经死了,琴酒驾驶着鱼鹰亲自确认的死亡,那具尸体他甚至还接触过。

“原话奉还。"降谷零作出轻叹的模样,他扯动嘴角,牵到了打斗过程中被爱尔兰擦伤的皮肤,疼痛感让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爱尔兰,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降谷零几乎在问出那个问题的前一秒就意识到了一一这次和第一回一样,并不是神秘事件发生在了他们的世界,而是他们几人…又一次误入了平行世界。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问了,装作对自己的情况无比淡然。毕竞他知道的,这个世界的【降谷零】,也就是波本,早在一年前就假死叛逃,变成了小男孩。降谷零心底无语:怪不得爱尔兰和他一样差点应激,想来从对方视角,也是看到了一个′死而复生'的、不可能出现的人吧。不过唯一让降谷零在意的是,爱尔兰看起来比他震惊多了,对方比他还不相信'′波本′会出现在这里。

都是被灭口了,这人的反应比起他,是不是有点古怪?“哼。知道吗?当你伪装成一个死人的时候……“爱尔兰眯了眯眼,语气也很奇怪,“你最好真的是那个死人。”

那双灰黑色的眼中带着降谷零一下就辨认出的情绪:……幸灾乐祸?“毕竞这样我就能托你的福。”

爱尔兰咧开嘴角,笑容带着点挥之不去的恶意:“一一能一口气把苏格兰和琴酒都送进刑讯室了。”

“前后两个人都没能杀死你,该说你的命实在硬呢,还是说……他们之中,有人也是卧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