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只萩原(1 / 1)

第101章一百零一只荻原

还记得故事的最开始,在旅馆住宿的那一个晚上,【松田阵平】做了一个梦。根据后面的发展,调查员可以轻松得出结论:旅馆中的相关灵感检定都代表着【松田阵平)恢复了一段记忆,所以,那个梦理论上也是他的某段记忆。但事实却是,直到最后所有的记忆都恢复了,【松田阵平】都没有在里面找到什么违和感,也没有发现哪里还有缺失,就好像那个晚上真的只是单纯做了个梦这可能吗?当然不可能。

当时因为情况特殊,调查员没有过多追究那个梦的事情,直到这次有机会复活【荻原研二】了,他才忽然想起了那个梦,然后恍然大悟。就是现在了。

【荻原研二)感觉到肩头的气息紊乱了一瞬间,在背上,【松田阵平】的意识昏昏沉沉, 也许是敏锐地意识到气氛不对劲,他挣扎着试图阻止眼皮落下,只是很快就失败了,在最后的模糊视野中,他看到了一张让他不可置信的脸。一张,属于他自己的脸。

荻似乎说了什么,但他没有听清,反而是离他更远的另一个松田阵平说的话,完完整整地进入了他的脑海。

“现在有时间把话说清楚了。“那个松田阵平摘了墨镜,反问,“荻原,你想从我口中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松田阵平)想再努力一点,听清他们后面说的是什么,遗憾的是,他的大脑愈发昏沉,直到几秒后,他不甘地彻底闭上眼睛,只来得及听见背着自己的幼驯染说出他听不懂的话。

“我希望你不要阻止我了,无论是以什么形式。”【荻原研二】毫不犹豫地答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像是断电一样,【松田阵平】失去了意识。是的,这就是最初旅馆的那晚,29岁的【松田阵平】梦到却又再次遗忘的东西。

调查员无需思考这条绕得七扭八歪的时间线到底哪里是线头,哪里是线尾,也不用去在意′明明这个副本都是自己临时起意创作的内容,为什么会在最开始就成为【松田阵平)失去的记忆。

在犹格-索托斯与奈亚拉托提普的存在干涉下,这个问题毫无意义。面对【荻原研二)坚定的态度,松田阵平沉默良久,然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你知道哪里可以躲雨吧。"他暂时转移了话题,“再不过去,你背着的那家伙就要多住几天院了。”

“放心好了,小阵平的体质根本强无敌。”【荻原研二)嘴上这么说,但脚步很诚实地转身带着松田阵平去自己每个周目的躲雨地,他嘀咕着,“还有一次回溯后连我都发烧了两天,他第二天早上就活蹦乱跳了”松田阵平斜了他一眼,客观评价:“这只能证明你的体质很差。”【荻原研二)】蓦地顿住,看了眼面板上仅有40的体质…”好歹不是体质30的病弱呢!

等抵达目的地,他们之间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下来,【荻原研二)把昏迷的幼驯染小心放到废弃的长椅上,拧干了对方身上的外套给人盖上后,才着手处理自己身上的狼藉。

看得一旁的松田阵平更沉默了。

“未来的他…和现在差别很大。“松田阵平坦然道,“既然你其实什么都记得,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吧,我之前撒谎了。”“嗯,我知道的。”【荻原研二)拧着自己衣角的水,重新穿上外衣,他没看松田阵平,语气还算淡定,“想想也知道啦,我不在了的话,未来的小阵平大概也不会过得那么轻松吧。”

“我全都知道哦。”

松田阵平知道,这句话往后开始,【荻原研二】准备好和他交代一切能交代的事情了。

所以他也停了手上原本的动作,专心地看向【荻原研二),他没说话,显然想先通过对方接下来的发言,把自己的那些疑问解答掉。“我们之中有人会死这件事,是注定无法更改的命运,那个人必须是我。如果不是,那我会想尽办法让那个人变成我。”【荻原研二】说出这句话时,脸上都还带着云淡风轻的微笑。“命运是残酷的,神让我看到了,最开始的确是小阵平会死,所以我做出了改变。后来,我也是花了点功夫才意识到,让我和他调个位置…是最万无一失的做法了。”

“但相应的,我也需要付出改变命运的代价一一哪怕我用自己的死亡改变了他七天后的死亡,小阵平的死劫仍然不会消失,只会…”说到这里时,他抿了下嘴,唇角绷直,似乎回忆起了很糟糕的事情。“……只会变动到四年后。也就是说,四年后,他将会为了帮我报仇而死。”【荻原研二】无端笑了一声,声音里却充满了苦涩,“这算什么呢?被我改变的死亡,最后依旧会为我成真吗?”

他似乎感觉很荒谬,可现实如此,神为他展示的未来一次次出现在他脑海,他看到了死在大楼中的【松田阵平),看到了死在摩天轮上的【松田阵平】也看到了死在任何一枚本不该杀死他的炸弹下的【松田阵平)。【荻原研二)在【松田阵平)一次次因自己而死的未来中,崩溃了。“从我知道我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未来小阵平的存亡开始,我就决定了。”“我想救他,我要救他。"他说,“…我能救他。”“我要给他一个【无论如何也不能死)的理由。我要给他一个【为了我活下去吧】的动力。我要一遍遍修改,寻找最合适的剧本。”“这很糟糕,对他很不公平……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荻原研二】茫然地看向檐外的雨幕,喃喃着,“但是世界就是不公平的。”“我看过每一段未来,我知道小阵平一直都没有、也不会变,我的死亡不会杀死【松田阵平】,他还是他,成熟的是他,沉重的也是他……不要那么看着啊,阵平。”

【荻原研二】回神,无奈扶额:“好吧好吧……话是这么说,我当然希望小阵平能轻松地活下去。”

“但是在'轻松之前,他必须要先活下去才行。”“所以你完全忽略了他自己的意见,连自己的家庭都放弃了。“松田阵平沉声,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荻原研二】最在意的事情。【荻原研二】果然痛苦地下移手掌,捂住了眼睛,他闷闷地说:“…我只是,没办法让自己去想那些事,我会刻意去忽略这些问题。对不起,姐姐和爸妈一定会很难过,我最对不起的人除了小阵平就是他们了,我知道的。”他的语气一转,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但,如果为了不让他们难过而选择什么都不做,目送小阵平去死,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荻原研二)一顿,他松手,对松田阵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所以我真的很高兴,我快要赢了。”

他的赢,从来都不是阻止自己的毁灭,而是确保【松田阵平)的生存。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吗?

对【荻原研二)来说不是。

松田阵平的沉默在【荻原研二】话落后,又持续了几秒,才在雨声中被打得支离破碎。

他明白为什么之前【荻原研二】身上始终让自己觉得违和了,这一切只可能源于对方那已经在不知道多少次的循环中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荻原研二】如今能正常地和自己对话,想必已经是对方意志力强大的结果了。

顺理成章的,松田阵平也确定了自己原本的猜测。每一次回溯,速度都又快又急,偏偏【松田阵平)死亡那一次,他在天台多逗留了好一会儿,再加上上个周目的对话,松田阵平又不是傻子,这哪里还能不知道……

【荻原研二】的死亡会让循环再次开启,并且每次循环都是七天一一【荻原研二)到底已经经历过多少个只有自己知道一切、只有自己反复尝试却又反复失败并死亡的七天了?

他猜不到。

松田阵平知道他绝对没办法说服面前这个人,而他和【荻原研二】都明白,这同样是他能帮助【荻原研二】的最后一次了。“我救你,不是为了未来的他,只是因为你本身。“松田阵平好像妥协了,“…新以,我还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松田阵平比谁都清楚【荻原研二)是什么样的人,他清楚对方如此执着、罔顾自己的生命和未来的发展也要救【松田阵平),并不是不在意【松田阵平】被自己救下后会不会过得更糟糕,也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拯救欲望就摧毁了【松田阵平)的人生。

只不过是因为,如果不是自己死,就是对方死,那么,在这个无解的死局里,【荻原研二】想要至少给【松田阵平)找出一条活路。他说服不了【荻原研二】,那也没有关系。松田阵平想,并望向【荻原研二)的双眼,重复了一遍:“我会帮你。”妥协?

当然不可能。

…他也要在最后的七天里,给【荻原研二)找出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