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烟坊今日封街,酒楼“凤台栖月”珠帘高挂,朱衣女武者列队相迎。
坊中百姓、游侠、说书客,无不驻足仰望,只待传说中的“雷魂”步入酒楼那一刻。
楚宁来得并不快。
他步伐沉稳,玄袍带雪未除,披风猎猎。
未施灵气加持,却每一步落下,仿佛能踏入众人心头。
女武者低首迎宾,谁都不敢抬眼看他。
有人曾在长城遥望楚宁御雷之势,自那日后夜夜梦魇。
如今近距,灵魂深处的畏惧不自觉浮现。
楚宁未语,未礼,只缓缓登楼。
檐上雪落,碎于靴下无声。
堂内香雾缭绕,魂香燃于角落,玉觞玉盘摆满案几,琼浆美味看似盛情,却早设杀机。
琴声婉转如流水,实则音杀阵早已随之铺展,一线之差,便可震魂裂识。
三位云火堂主皆是七品武者,早已等候多时了。
他们衣饰不凡,笑容如春风般温和,仿佛真心接风洗尘一般。
“北境之战,楚将军一战封神,”中堂那位堂主先行起身作揖,语声恭敬,“云火堂不敢忘功,今设薄宴,只为一杯敬英杰。”
楚宁目光扫过三人,落于主位一眼便移开,转而在侧席缓缓坐下。
那一坐,不卑不亢,却如临众神之座。
他举起杯,微抿一口,盏未放下,只淡淡回道:
“我赴的是一封请帖,不是请命。”
话落,席间气氛登时微凝。
楚宁那句“我赴的是请帖,不是请命”,如寒锋扫雪,虽语气平和,却让满堂热意徒生凉意。
三位云火堂主对视一眼,唇角的笑意一时僵在半途,不知是该收起做态,还是强撑下去。
尴尬只持续半瞬,堂主之一高举酒盏,作势挽回:
“楚将军果然快语直言,爽利如雷。我等敬你一杯,以表敬意。”
楚宁却已闭目不语,似是饮酒品香,实则凝神听琴。
那抚琴女手指极轻,琴音初如流水潺潺,不见杀意,可越往后调门越沉,渐转羽调,似将魂意轻轻牵引。
酒香不散,魂香环绕,不冲鼻,却仿佛一缕丝线,从鼻腔一路探入识海。
他心头微动——阵成了。
魂阵不在地脉,不在符文,而藏在这香气、琴音与酒意之间,是一种极微极巧的幻魂杀阵,攻心不攻体,令人不觉中神识沉沦、执念萌生。
他感知到,屋中几位低阶修者已陷阵中,眼神发直、呼吸缓慢,神识漂浮不定,仿佛正与什么幻象交谈。
而堂中,突有一异动。
门口那本已候立多时的小厮,忽然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他手中端着第四巡的酒,却脚步踉跄,酒盏中隐隐泛起黑丝,似被人刻意动过手脚。
楚宁睁眼,目光瞬间锁定那小厮,目中雷芒一闪。
魂识扫过——果然!
那酒中之物,竟不是寻常迷魂,而是阴煞之气凝聚的“断神散”!
此物极难察觉,若非他曾于北境对战邪祟之军,见识过断神散的残害,今夜怕真要中招。
他眸光微冷,语气却依旧平静,只一句话,淡淡响起:
“你们敬的,是我,还是你们背后的主子?”
席间三位堂主神色齐齐剧变,尤其中间那位,面上笑意骤收,指尖轻颤,悄然欲探向戒中法符。
尚未开口,楚宁已将酒盏轻旋,指腹于杯沿轻敲。
“叮——”
一声如雷前之鸟鸣,清而脆。盏底雷纹浮现,宛如蛟龙初醒,雷光游走其间,逐寸绽开。
他将酒盏翻覆,酒水洒落于地,溅湿席前锦毯。
那杯酒,正是他在第一巡时自备之物——未动杯中魂香,只藏引地脉之雷。
雷意随酒渗入地脉,如雷种播入土壤,星火引线,一息便燃。
“你们既设此阵,便应知——后果。”
“轰!!”
一声惊雷,自楼下地基深处炸响,仿佛整座醉烟坊的地气被一瞬引爆。
雷蟒狂涌而出,魂香顿时崩散,琴音逆鸣,音阵反噬。
那抚琴女修尚未逃离,便被震得魂脉断裂,尖叫未出口,已当场晕厥倒地,指骨尽碎。
屋脊轰然开裂,一道雷柱直冲天顶,掀飞重帘,击碎琉璃,香案爆碎成尘,木柱龟裂焦黑,整座醉烟坊的上层,如在雷神咆哮中灰飞烟灭。
三位堂主措手不及,未及结印护体,便已身陷雷潮。
其中二人气海雷音滚滚,魂识瞬间崩溃,七窍流烟,化作焦炭,横尸雷场。
唯中间那名堂主因座位偏离震心,虽身受重创,却尚留一丝魂息。
他口中鲜血狂喷,趴伏于残垣断木之间,手脚颤抖,艰难举目。
楚宁缓缓走近,玄袍无风自振,雷意隐隐环绕周身,如神临尘世。
堂主面色煞白,瞳孔泛灰,死死咬住牙关,挣扎出一句:
“不是我……是,是上面要试你,试你是否……已达圣境……”
楚宁眸光一凝,语气却不惊不怒:
“上面?”
堂主意识涣散,唯觉一道雷意贴近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