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五方锁雷阵,将整条山道封死。
楚宁止步,眉眼不动。
他没有问“凭什么”,也没有质疑所谓的“密旨”。
他只是缓缓抬头,看向风雷山主峰上那面飘扬的宗门旗帜。
那是他在青云擂上遇到过的宗门。
三年前,风雷宗不过是边地小宗。
他青云擂大放异彩时,宗主曾命弟子奉上雪芽茶,如今却摇身一变,不知奉谁为主,胆敢封山拦人。
“请让你们宁宗主出来一叙。”楚宁轻声道。
五名长老冷哼一声,一齐催动阵旗,山体震荡,雷阵封天。
雪崩自岭顶而下,寒风之中,五人化作五道雷影齐落,打算先发制人。
楚宁只是缓缓抬掌,指尖一道雷光凝聚。
电光乍现,天色倏暗,一股磅礴的气势自他周身悄然升起。
脚下青石雪地不再沉寂,而是伴随着他的气息鼓荡而起,碎石翻飞、雷声入骨。
“轰——!”
雷光瞬间倾泄而下,像是天罚之火撕裂苍穹,五道雷柱自天垂落,贯穿山体。
风雷山主峰如被撕裂,山脉崩裂三分。
那五名风雷宗长老,尚未来得及催动山魂本源,便被雷光封喉、气海溃散,连一句求饶都未能吐出,便化作焦黑残骨,横尸雪中。
雷声久久未歇,雪林尽白,苍山震动。
整座风雷山,仿佛被一人一掌生生劈开。
雷鸣尚在远山回响,山石崩裂,尘烟四起,战阵余痕化作焦黑断痕,一道深邃沟壑从峰顶裂至山脚,触目惊心。
楚宁缓缓收手,玄袍垂落,袖口掩去了手掌间的雷光,连带着那暴烈的气息也一并隐没。他神色平静如水,唯有眼底深处仍残留着未散的雷意,冷峻、肃杀。
但那一丝肃杀之下,竟藏着一缕难以言明的沉寂。
他垂眸望向掌心,那道尚未完全褪去的魂雷雷纹在皮肤上隐隐跳动,仿佛残响仍在。
“三年前我若有此力……”他在心中低语,话未完却已满是沉意,“可破局千重,救她、救自己……甚至,改写一切。”
可如今呢?
他破了敌阵,震慑八方,杀尽拦路之敌,山河都在他脚下低伏,却在胜利来临的刹那,只觉胸中空落一片。
那种“空”,不是力之不足,也非胜之不武。
而是他终于明白——原来力量之外,还有更难以掌握的“道”。
他的“道”……究竟为何?为战而战?为破而破?若一切皆已斩断,那心中这股无法填满的空虚,又从何而来?
战斗终歇,风雪漫天。他站在雷痕之巅,仿若孤峰之上唯一的存在,天地之大,却无人可诉。
风雪间,他回望风雷山,那山巅雷痕未散,焦土未凉,却已无敌影残声。
他忽然生出一种孤独,仿佛这一战之后,真正死去的,是那个曾经相信“剑指不平,便能救她”的自己。
他的“道”……究竟为何?为战而战?为破而破?若一切皆已斩断,那心中这股无法填满的空虚,又从何而来?
战斗终歇,风雪漫天。他站在雷痕之巅,仿若孤峰之上唯一的存在,天地之大,却无人可诉。
“明璃……”他在心中唤她的名字,像是用尽全部力气,又像是轻轻一叹,“你……还好吗?”
这声音,是执念,是牵挂,是他坚持走到今日的理由。
他未再回望身后的尸骸与断壁残垣,那些人、那些命,在他掌下如尘土飘散。他没有悲悯,因为他无法停下。
此刻的他,只向前看。
因为那里,有一个承诺未曾兑现。
长城一战震惊北境,楚宁一人御魂雷,横扫兽潮千万,斩破镇北关外兽王,名声如雷霆滚落,传遍四域。
风雷山一战之后,楚宁西行百里,踏入洛水地界,当地早已有风声传来。
洛水多温泉、烟柳之地,自古为北方宗门客栈、文宴流连之所。
如今却因一个人的到来,满城动荡。
人们将他称作“雷魂”,称他之力足以一人镇一城。
于是,云火堂借此天时,主动在洛水设宴。
名为“为镇北英雄洗尘”,实则是要与这位当世风云人物结一善缘。
宗门大礼动用,封了整条醉烟坊,只为今夜一席。
宴设凤台栖月楼,朱帷高挂,香风漫巷,数十位女修朱衣迎门,坊中百姓纷纷驻足观望。
“雷魂楚宁今日要赴宴”这句话,几乎成了坊间口号。
路人皆以为荣,孩童奔走相告,武者更早早等候坊口,只为一睹那位自极北血战归来的身影。
而楚宁,于一片人潮簇拥之中缓缓现身。
他仍是一袭玄袍,风尘未洗,神色淡漠。
他未快步,也未施礼,只步步踏雪而行,仿佛山中归人。
可无论何人看去,那步伐里皆似藏着雷霆万钧之力。
云火堂欲借楚宁之名行威北境,便设下这场盛宴。
楚宁一眼便看穿其中虚伪,却仍孤身前往。
既有人敢以礼为刀,他便要让对方知晓,什么叫“雷霆为饮,生死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