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炼血堂分两种人:一种叫施祭者,是你们口中的刽子手,是我现在的身份;另一种……叫育祭者。”
楚宁眉头微蹙:“育祭者?”
季聿风低声道:
“育神之器——所谓‘备神体’。”
“那些人不是来杀的,是……被选来‘育神’的。”
“堂中主祭会从出生起就挑人,挑那些灵魂纯粹、体质特殊的孩子……他们会把他们养起来,灌注药力,传他们咒法,锤炼意志。等他们成熟了,就剥开皮,把魂和血一点点剖出去。”
“你知道那叫‘神替转炉’吗?——把一个人的肉身魂骨炼成神的壳,让旧神能重新归来。”
楚宁声音冷峻:“你是在说……你本来就是‘育祭者’?”
季聿风沉默了好几息。
“我是‘候补’。我不是最适合的……所以他们先让我去杀。”
“杀得够多,灵魂变得纯粹就能成为正式的育祭者。”
“那时候,他们会停下对你的追杀,会给你干净的衣袍、供奉、尊号……”
“然后……你会在某一日,被送进‘主祭阁’。”
“从此,神就用你的身体醒来。”
楚宁静静望着他,雷光在刀背上映出他冷峻的眼神。
“你说得很清楚,但还是没说,这些人你杀没杀。”
季聿风瞳孔一缩,忽然吼了出来:
“杀了!我杀过!我他娘的杀过!”
“可我也救过!那血阵,是我自己改的。我明知道会被反噬,但我还是毁了他们的计划!”
“我救不下所有人,但至少……我动了手!”
楚宁缓步逼近,一指按在他锁骨间,雷息悄然渗入,带着审讯者的冰冷。
季聿风沉默片刻,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是我。”他垂下头,声音像从牙缝中挤出,“我篡改了血纹咒。原本那一场该死二十人,我弄断了‘四引阵’,只死了三人。”
冬儿脸色微变,望向楚宁:“你信他说的?”
“我信痕迹。”楚宁语气平静,手指松开,但目光如霜。
季聿风跪坐在雪中,像是瞬间被抽去了力气。
“我不是他们的人……”他轻声呢喃,“但我……也逃不出去。”
他指了指自己锁骨下的烙印,那是一道尚未完全形成的炼血符纹,边缘未封,显然未被彻底“主祭认定”。
“我妹妹……死在他们的祭台上。我原想一刀捅死那个执祭官,却被他们发现,活捉之后打入‘预祭名单’。”季聿风抬头看向楚宁,声音发干,“若不服从,每一次逃跑,都会换来一具尸体送回我村……他们杀的是我活着的证据。”
他苦笑着:“你杀我,也只是多了个‘备神体’的空缺。他们早排好下一个。”
楚宁眉头微沉,“你说有很多这样的人?”
“他们不光选中灵体强横的妖兽,也挑人——灵魂不破、天资极强,最好还有执念。”
他盯着楚宁,语气突然变得微妙:
“比如你。”
楚宁雷息一震,整片空气顿时冻结如镜,季聿风浑身寒毛直竖,险些窒息。
风雪炸开一线,冬儿眼神微颤,不忍看那人跪在雪地中,用拳头砸着冰面,低声嘶吼。
“我不想活得像个鬼!”
“可我连死都不配!”
“他们说我没资格死,说我不值一个人的皮……可我不甘心!”
他缓缓抬头,看着楚宁的眼睛。
“你杀我吧。但别说我没挣扎过。”
楚宁缓缓收刀,长长吐出一口气。
“季聿风。”
“炼血堂的‘育神’之法,不是给神造壳,是在把人变鬼。”
“他们挑你,不是因为你强,而是你还想活。你还怕死。”
“他们需要的,就是那点执念。”
季聿风怔了一瞬,眼神浮沉。许久,他忽而嗤笑一声。
那笑意不是愉快,而像是冻疮裂口处渗出的血,带着冷、带着痛,带着不可名状的讥讽。
他咬着牙,低声嘶哑:
“你以为……我不恨你吗?”
楚宁不语,雷意未散,冷风裹刀气压在骨上。
季聿风呼吸紊乱,却仍咬着后槽牙:“你若是死了,我……也许就能从那该死的‘名单’上被剔除。”
他抬起头,额前碎发被风雪吹开,露出印在肩头的未成型血咒印。眼中浮着一种复杂情绪,像愤怒,也像同病相怜的疲惫。
他盯着楚宁左掌的吊坠,忽然低声道:
“你知道你在‘血谱’上排第几吗?”
楚宁眸光一凛,没答。
“你在血谱上排第三。”季聿风冷笑。
楚宁瞳孔骤缩,雷息轰然爆开,雪地炸出深坑:“说清楚!”
那一瞬,风雪仿佛凝固。
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火苗劈啪作响,雪粒撞在脸上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第一,是你的阿姐——楚云。”
“第二,是一只狐。”他顿了顿,指尖指向吊坠,声音近乎嘶哑,“一只……你一直护着的雪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