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伟背靠在门板上,用袖口抹了一把脸,但稠密的雨帘又迅速模糊了他的视线,却见一个模糊的黑影,正骂骂咧咧地朝他走过来。
黑瞎子丝毫不想跟陈万堂一块儿拼命,于是立马招呼手下,大声喊道:“弟兄们,快撤!”
阴空电闪,凭借这霎时间的光亮,方才得见,院子里竟已横陈了近十具尸体,水也好、血也罢,便都一齐潺潺地渗进泥土里。
关伟被金孝义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急得嗷嗷乱叫。
陈万堂怒不可遏地骂道:“你他妈卖我?”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什么叫做“海老鸮”和他的弟兄们,本以为,领着二十几人夜袭江宅,势必会把江城海生吞活剥,却没想到,三五分钟的时间过去,对方竟然僵持住了!
他们毕竟不是兵,这里也不是战场,咋可能全副武装?
“别怕!就剩他们三个了,一口气吃掉他们!”
白刃战行将就绪!
对方的人数依然占优,不能再拖了。
“陈万堂!白宝臣!”江城海看了看扑倒在地的金孝义,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老二、老七!掩护我!”
宫保南微微低下头,想去查看四哥的伤势,无奈大伤都在后背,看不太清,脊椎和胸腔似乎中了枪,其余的尽是大小、深浅不一的刀伤。肩膀处的刀伤最深,皮肉外翻,里面黑漆漆的,不断渗出鲜血,似乎能看见骨头。
“完了!”
李添威和宫保南深吸了一口气,便也回道:“大哥,三生有幸!”
金孝义一身筋骨,似有千斤重担,爬不起、挪不动,不觉得疼,但心里料想多半中弹,便伏在关伟身上,低声喝道:“老六,四哥给你挡刀,杀了他们!”
另一边,白家的黑瞎子已然露出退怯的神情。
陈万堂怒从心头起,一时间只想拼个鱼死网破,看了一眼许如清,便急切地冲院子里喊道:“杀了‘江城海’!”
院门口,黑压压一片人群鱼贯而入,有枪的前头开路,没枪的手持开山大刀紧随而来,一个个圆睁虎目,嘴龇狼牙,形似群魔,势如鲸吞!
有三四个提刀小弟,见门后墙根的水洼里,叠躺着两个人,也不管是谁,抡起大刀,势要将其劈杀个干干净净。
宫保南刚要起身,却又转过身来,一脸疑惑地问:“大哥,小道现在到底住哪呀?”
“说点啥呀!老四,你吱一声!”李添威也在旁边大喊。
尽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老油条,不仅枪法准,而且懂得找掩体,虚实相辅,单这份经验,就不是市井喽啰可以媲美。
“废物!”陈万堂大骂。
“二哥,咱们也快走吧!黑瞎子不是说,白家人在老地方等咱们吗?”
他拼尽仅存的气力,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又似乎是想要指向什么。
“四哥!”
“砰砰砰!”
宫保南惊叫一声,想要伸手去拽他,却又被枪声打断。
兵匪混杂!
雨水顺着眉间滴落,他的神情高度紧张,以至于眼白处有些微微充血。
“大哥!”
陈万堂瞅准时机,拔出手枪就要朝院子里冲进去。
“哥!”
“砰”——没想到,正在此时,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枪响,子弹虽然没有打中,但却近乎紧贴着他的头顶划过!
“冲出去!”江城海大声喊道。
江城海绕到另一边,看看老二和老七,忽然郑重其事地说道:“哥几个,还是那句话,三生有幸!”
说罢,也不等那两人应声,“海老鸮”便从厢房的侧面斜刺出来,刚要冲向院门,耳边突然响起“嗖”的一声!
江城海浑身一怔——有黑枪!
雨势未歇!
“操!”关伟不禁骂道,“你是非得找我茬儿,是么?”
关伟倒在地上,借由四哥肉身为掩体,又放了几枪,便听枪膛里“咔哒”一声脆响——没子弹了!
这时,却有人在门外突然大喊:“先杀‘海老鸮’!杀‘海老鸮’!”
“我没啥大碍,都是皮肉伤!”
但他能感觉到,大哥、二哥、老六、老七,都在!
嗯,三生有幸呀!
江城海的声音很稳、很沉,听不出有任何情感的起伏。
金孝义和关伟双双倒地,扑进墙角的水洼里,溅起一片黑泥。
“杀‘海老鸮’!杀‘海老鸮’!”
沈国良眼见着金孝义倒地不起,立马装填弹夹,趁机冲杀出去,侧身朝着院门口连开数枪,大骂一声:“陈万堂!我操伱妈!”
关伟应声惊诧,刚要扭头,却见四哥浑如一头发疯的野牛,侧过肩膀,朝他冲杀过来。
李添威和宫保南再无保留,举起枪口,一口气儿将弹夹清光,强作火力压制,试图替江城海争取一线生机。
“老六、老七,你们俩赶紧去找小道,陈万堂可能还有后手!老二,你先回‘会芳里’,咱们这边已经被偷袭了,那边不能再有闪失!”
黑瞎子忙说:“二哥,你这投名状交过了,待会儿老地方见,哥们儿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