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出逃
御书房中霎时静了下来。
话题至此,再谈下去唯余争执。
方才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顾宁熙袖下掌心心蜷起,此刻脑中仍是半懵的。“我……”
她动了动唇,想要挽回几句,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话来。她知道自己彻底惹怒了对方。
御书房中无形的威压逼得人喘不过气,正因为从小一起长大,顾宁熙无比熟悉对方的性情。
他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他对她多有纵容,但哪里能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越矩。<1〕
更何况他眼下已不是昭王殿下,是大晋一国之君,是整座江山的主人。她应当要立即请罪,可身体却是迟钝的,长久以来的亲密让她不知要如何迈出这一步。
御案后的人沉眸望她,顾宁熙清楚,他已经在做最后的定夺。她心底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不知有多少是源于皇权,又有多少是因为那一场场梦境。
有那么一瞬,顾宁熙直觉自己此生再也走不出这座皇城。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撑着桌案站起身:“我……我秋猎后给陛下答复。”绯红的官服衣摆皱乱,她双足发软,留下这一句话便往门边的方向去。她身后的人一语未发。
推开殿门,阳光涌入御书房中,佩刀的禁军拦住了她所有的去路。屈刀未出鞘,其上雕刻的鎏金卷云纹象征着无上的皇权。帝王若不愿,没有人可以离开。
整座皇城皆在他掌控之中。
顾宁熙回身,禁军旋即后退一步。
难言的沉默中,陆憬平静地与她相视。
他逆着金光,原本的决断却在望见顾宁熙眸底神色时,停顿了片刻。那双漂亮灵动的眸中是慌乱,忧惧,更多是无力。他已经不想再犹豫,只需一道旨意即可。
他指间搭于印玺,江山在他脚下,不知何处却有一道声音叫嚣着、阻止着他。
眼下的一念之差,会导向截然不同的结局。他又何尝不熟悉顾元乐的性子。
她紧抿着唇,却在无声问他,他们之间当真要走到这一步吗?这一年多的全心全意的相处,他知道元乐的真心。他会感到贪恋、不舍。
良久,陆憬道:“秋猎之后。"<1
“好。”
朝廷秋猎的日程最终定下,因天气的缘故,文武臣工随御驾启程去往九云山的日子延后到了十月初四。
孟夫人望窗外连绵的阴雨,担忧道:“天公不作美,不如这一回,你便称病不去了罢?也正好在家中歇息。”
熙儿是文臣,又不必像武将那般等着在秋猎时候展露头角。况且上回在猎场熙儿还坠了马,休养了好一阵。亏得有铭轩在,从林中带回了熙儿。
可眼下铭轩远在江南,孟夫人愈发不放心。“孩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此番宣平侯府随驾往九云山的人有不少,少顾宁熙一个其实无妨。且顾宁婉在府中备嫁,并不能前去,剩下的族中子弟都与顾宁熙不大相熟。但顾宁熙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必得到猎场才方便行事。她宽慰了母亲几句,总算暂且安抚住了母亲。“记得带上我新给你求的平安福,说是灵验。”顾宁熙点头,前些日子二婶特意约了母亲一同去崇圣寺上香。从前二婶与沈夫人交好,又仗着祖母偏爱二房,一向对母亲爱搭不理。这一两年却转变了态度,她不在家的日子母亲长日无聊,二婶还会主动邀母亲说话同游。母亲在家中的日子已然好了许多,顾宁熙也放心出这一趟远门。秋色宜人,金贵飘香。
秋狩的阵仗惯来胜于以祭祀仪典为主的春猎,又逢朝廷改元,四境丰收,此次围猎意义非凡。
九云山下各府的营地安排有了不小的变化,新帝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营帐的排布处处显露出朝中情势的变换。
最明显的便是宁国公府,虽仍是国公之尊,但林氏族中子弟在朝中几无建树。加上老太君过世,宁国公府在朝中的地位江河日下。宣平侯府的营帐仍在原位,顾宁熙独自居了一处帐篷。还有些顾氏旁支的子弟住在外围,他们科举入仕无望,多少盼着能在秋猎中博一个前程。“宁熙,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才出营帐不久,顾宁熙便被人唤住。
她先见了晚辈礼数:"二叔。”
宣平侯府二房同为嫡出,一向得老夫人偏爱。况且二房还得了侯府第一个孙辈,便是顾宁熙的堂兄。
虽说爵位给了长房,但顾府尚未分家,老夫人再三提及日后要多给二房分些家资,她的体己大半也都留给二房。
宣平侯对此无异议,爵位才是最要紧的,至于家财不过是身外物。在顾宁熙未降生之前,顾霆也曾抱了希望,家中爵位能最后回到自己这一脉。
他一向不喜欢孟氏所出的这个侄儿,横竖自己没了指望,他宁可支持三郎袭爵。
本以为孟氏势单力孤,必定斗不过有靖安伯府撑腰的沈夫人,顾霆也放心地让妻子与沈夫人交好,摆明自己的态度。可这些年过去,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的侄儿如此争气,不但高中探花,还从夺嫡纷争中全身而退。如今更是坐到了从四品的官阶,仕途无量。反观顾宁铮,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至今仍是白身。顾霆与夫人不得不重新商议,他们的长子已外放为官多年,一直没有机会升迁。或许日后钧儿的仕途,还要多仰仗这个侄儿。二房有心修复与顾宁熙的亲情,但毕竞前十几年关系太不好看,身为长辈也拉不下太多脸。
可归根到底都是一家人,宁熙总不能当真与他结仇。顾霆适时表明出自己的态度,侯府若要定下世子,他这个做二叔的说话有些分量,多少可以帮上一把。
他笑道:“你帐中都收拾好了?”
顾宁熙的态度不冷不热:“是啊,带的行囊不多。”她平和以对,有时一家人中也是因利而聚,各取所需罢了。顾霆接着道:“午膳可用过了?”
顾宁熙点头:“我闲来无事,在营地附近走走消食罢了。”寒暄两句,她先一步告辞。
顾霆没有留人,总想着再缓和一二与顾宁熙的关系。家中父亲和兄长对这个侄儿也越来越看重,这一回他带着家中小辈到九云山围猎,父亲亲自嘱咐过他,务必要他好生照看宁熙。
顾氏族中统共就出了这么一个进中书省的后辈,顾霆心中有分寸。顾氏百年大族,族中子弟有出息对他而言有益无害。顾宁熙向巡逻的禁军打听了消息,先去寻谢谦。今岁秋猎,九云山下营地的防卫由武安侯谢谦负责。顾宁熙到时,他正在整饬卫队。
谢谦本以为她有事,顾宁熙示意自己并不着急,让他先忙手中公务。行伍之人治军都很有一套,顾宁熙在旁看了一会儿。禁军大约每二十人为一队,轮番巡察营地上下,定期换防,昼夜不歇。站在场中的百余人都是每一队的统领,悉听武安侯吩咐。谢谦交代完事宜,命他们各自回自己的位置戍守。他走向顾宁熙,二人寻了处树荫说话。
顾宁熙望禁军气势,状似不经意道:“今年的卫队,也都是从禁军中抽调?″
谢谦颔首:“分了内外围,各司其职。”
顾宁熙默默估算着随驾的禁军人数,有意道:“防卫是如何安排的?”谢谦正要答,忽而意识到不妙。
“顾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他倒不是怀疑顾宁熙别有用心,但顾大人是文臣,不知为何对营地防务感兴趣。
顾宁熙轻松一笑:“我住在营地啊,总得为自己的安全考量吧?我还听说禁军到九云山下时,查出了两个可疑之人?”一番说辞合情合理,谢谦避重就轻:“都已经处置了,顾大人不必忧心。”“那便好。”
她神色如常,谢谦欲言又止。他想起那日御书房外听见的争吵,他的印象里,这段日子陛下与顾大人好像不曾见过。他道:“陛下这个时候在南边习射,顾大人可要与我一同过去?”“不必了,我帐中尚有事。“顾宁熙随意寻了个借口,先行离开。谢谦望她背影,叹了口气,自行往校场的方向去。碧空之下,林间的六面箭靶中央已插满了箭羽。陆憬搭箭上弓,须臾又是一箭离弦而出,直直末入红心心最后一角空地。他身畔,甄源和秦钰对视一眼。道是练箭,但从巳时至今,他们也不知为何陛下有这么好的兴致。
每逢秋日,突厥在北便蠢蠢欲动。陛下大约是要秣马厉兵,让朝中武将以备突厥来犯?
谢谦到时,第一眼就见到那六面几乎看不清红心的箭靶。他上前见过礼,陆憬收了弓,听他回禀营地防务。思及顾大人方才的问话,谢谦总觉古怪,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暂时没有向陛下说起。
后日便是入山围猎的日子,禁军将士已提前将山中猎物赶入围场。秋猎中夺得魁首之人,有机会被直接拔擢入仕。忙碌了许久政务,谢谦三人也准备在猎场上好生展一展身手。休息的当口,甄源笑道:“最近倒是少见顾大人。“他还以为是工部事务繁忙,没想到秋猎场上顾大人都不得闲。
秦钰也想起来:“后日围猎,陛下可是与顾大人在一处?”从小到大都是这般规矩,况且今年更不一样。想到七夕的经历,他们三人还是避开为好。
谢谦后背一凉,又一凉。
见陛下暂时不语,他干笑两声:“九云山这天气可真好啊,就适合去林间打猎。不像在京都连日落雨,闷得慌。砚铭兄,你说是吧?”谢谦使劲递眼色,多年的默契,秦钰和甄源当即回过神来。他们后知后觉,陛下已独自在此练了半日箭了。箭靶向后挪了又挪,陛下犹嫌不够。
陆憬收起弓,淡淡道:“天气是不错,回去罢。”三人忙答应着,跟上了脚步。
御帐气派,分为两处,有三间议事,另三间供陛下起居。两处御帐间隔了一段距离。
等到陛下回了主帐休息,三人各自回营帐时,甄源忙道:“陛下和顾大人之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谢谦苦笑:“我向谁问去啊?总之不知道在吵什么,也不知为什么吵。”秦钰沉吟,谢谦灵光一闪:“砚铭兄,等你迎娶了顾家大姑娘,兴许可以问问她。不过得等到十二月了。”
秦钰给了他一拳,谢谦不清楚细节,甄源和秦钰就更不必提了。谢谦摊手:“我看顾大人没有服软的意思。让陛下服软,那更不可能了。”三人凑在一起好一通商议,最后觉得还是按兵不动为妙。风吹落几片银杏,点缀于溪流,潺潺向东送去。远处飞鸟掠过山间,白云朵朵游于蔚蓝天幕。
休整过两日,适逢天朗气清,今日正是入山游猎的好日子。顾宁熙以身体不适为由,早早便知会过二叔,这几日都不参与围猎。顾霆便嘱咐侄儿在帐中好生休息,若有事随时遣人来提。毕竞宁熙也不需要猎场上的荣光,这趟出行可以随心所欲。日光照耀,围猎的号角响彻于山间。
边境未平,年轻一辈的世家子弟们切不可耽于安乐。顾宁熙在帐中,听那喧嚣渐渐远离。
等用过午膳,她读过半册书,便预备午憩,吩咐帐外侍从退下即可。吟竹端来了汤药,顾宁熙瞥一限,纵然这几日她再未入宫,但太医开的药还是三日一趟地送来。
她知道今日他进山围猎,如无意外怕是日暮时分才会归来。帐中无第三人,见吟竹呼吸有些急促,顾宁熙道:“不必担忧,照我交代给你的话去做就好。”
她端起药碗喝尽了药,拈一枚蜜饯:“他不是迁怒的性子,从不会降罪无辜之人。"<1
如若不然,她也不敢这般行事。
吟竹点点头,她是顾大人从外间带回来的,只听顾大人的吩咐。吟竹机灵,自从吟月出府嫁人后,顾宁熙便有心扶植她顶了吟月的位置。“都记住了?”
“是,大人放心。”
床幔落下,又有一扇屏风遮挡。
阳光撒入帐中,隐隐绰绰,时而可见光影跃动。午后的时光弹指而过,送完顾家的子侄去围场,顾霆便回了帐中。他年过不惑,也懒得与那帮小辈在一处。
茶喝了半盏,凉爽的秋风悠悠吹动帘帐,叫人昏昏欲睡。“二爷,二郎君帐中遣了人来。”
“何事?”
下一刻,顾霆猛然坐直了身:“什么叫不见了?他身边侍奉的人呢?”听侍从战战兢兢交代,二郎君午后说是要睡上一会儿,遣出了所有人。按理来说主子惯例是睡上两刻钟,但今日足足一个时辰过去,帐中都没有动静。
侍女蹑手蹑脚进去换了茶水,在榻边收拾药碗时,才发现榻上空无一人。顾霆下令道:“赶紧四处找找,先不要声张。”“是,二爷。”
顾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若宁熙是睡醒后四处走走,他帐中那么多人,怎么会没一个人见过他?
这在营地,是不是有人趁机掳走了宁熙?!是沈氏那边的人,还是宁熙得罪过什么人?眼下可不就有一位,宁国公世子林棋。当初在天凝山下,宁熙与他闹得人尽皆知。
派出去的人迟迟没有消息传回,想到父亲单独嘱咐过他要照看好宁熙,是不是已经预见了风声?
顾霆此刻坐立难安,这万一有个差池,他回府如何向父亲和大哥交代?宣平侯府的几处营帐乱作一团,动静在白日寂静的营地中显得突兀。日色渐偏移,谢谦提前从山间归来,收获颇丰。不同于甄源和秦钰,他身上担着戍卫营地的要职,始终记着差事。他不敢太忘乎所以,大半日的工夫在山中已经足够。他倚在帐前,慢慢喝了半壶清水。
禁军副统领来禀道:“侯爷,宣平侯府想借些人手,说是府上有人不见了,想请禁军帮着一同找找。”
“谁不见了?这等小事也要调禁军。”
“说是已经寻了半个时辰无果。找的是顾家二郎君,顾大人。”“谁?!”
“顾家二郎君,顾宁熙顾大人。”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但副统领想顾大人官拜四品,又得陛下看重,不怪宣平侯府着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侯爷已扔了水壶,大步往外走。“什么时候的消息?”
副统领忙跟上:“大约一刻钟前?”
谢谦脚下几乎生风,连副统领都有些追赶不上他的脚步。待飞快审问过最后见过顾宁熙的人,谢谦两眼一黑。这位吟竹姑娘睡得人事不省,是被人强行摇醒的。据她交代,约莫未时她服侍顾大人午憩,顾大人赏了一杯茶水给她,尔后就命她下去歇息。
她回到自己帐中,本想小睡片刻,哪知醒来便到了此时。她以为是自己耽误了当差,跪于地惶惶不安请罪。吟竹一无所知,顾霆此刻愈发笃定宁熙的失踪必有内情。但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况且是顾宁熙身边的人,就算是他也不便动。他只能挥手让吟竹退下,与谢谦商议:“武安侯,这一”顾霆想分摊责任,武安侯掌营地防卫,此事他总得帮忙。谢谦握着扶手的指节已经发白,他想起前日顾大人没头没尾问他的那一段话。
要是从九云山营地擅自离去,那确实比在都城中容易许多。谢谦脑中蓦地浮现出四字,胆大妄为啊。<1当下他不敢再耽搁:“调齐所有可用的人手,去找一一"他一顿,“先封住营地几个出口。”
他不可将此事扩大,否则顾大人的身份势必保不住,事态难以挽回。许多事他不能作主,留下这一道命令后便吩咐人备马。谢谦主动接手,顾霆松口气:“多谢武安侯”“言重了。”
谢谦头也不回离去,顾霆吩咐人继续找寻、莫将消息传扬出去的同时,心中又划过万般不甘。
就因为他晚生了两年,宣平侯的爵位与他彻底无缘。事到如今,他还得在小辈面前恭恭敬敬。
他一拍桌案,只能先将眼下的难关渡过。
谢谦策马出了营地,谢天谢地,他在半道遇见了砚铭。“陛下呢,陛下在何处?”
他如此行色匆匆,秦钰诧异之余,分头帮他一起寻。已是日暮时分,在猎场外围,谢谦寻到了御驾。<1“陛下!"他顾不得行礼,没有隐瞒,三言两语将营地中顾大人失踪一事如数告知,包括侍女吟竹的话语。
天光彻底暗了下来,夜色笼罩着整座九云山猎场。议事的主帐内,第三道圣旨方发出。
传陛下的旨意,营地中有刺客潜藏,欲行不轨。即刻封锁营地出口,严格排查出入。
各府营帐须立刻点清人数,上报禁军。如有违者,以同党论处。不单是各府带来的人,九云山上下驻扎的所有人等,都要一一接受盘问。哪怕是在营地服侍多年的人,都不可免,以防有漏网之鱼。兹事体大,各府不敢有为。有晚归的子弟若要进营地,与得府上有人亲自去领。
陆憬坐于营帐内,只午后的功夫,她不可能离开营地。营地一共四个出口,其中一处通往九云山中。山中危险重重,不通外界,她不会拿自己冒险。
另外三处出口,他早便命人严加核查,若无令牌难以通行。且宣平侯府的营帐靠近中央,若要避开所有人到最近的出口,根本不可能做到。
她必定还在营地中。
陆憬怒极反笑,秋猎后给他答复,这便是她的答复吗?她要去何处?隐姓埋名去江南?
在外巡视这半年,是让她长了通关的本事吗?陆憬带了亲卫,月色清寒,禁军一寸寸盘查,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尤其是南安侯府,谢谦亲自带了人去查问。他有礼道:“不知洛姑娘是否见过可疑之人?”顾大人若还在营地,必定是请相熟之人藏匿,南安侯府最有可能。洛昀道:“我已清查过营帐,侯爷放心。“她拔出自己的佩剑,气势十足,“若有刺客,我定叫他有来无回。"<1
她只恨不能亲自上场缉捕刺客,谢谦”
好了,他确信洛姑娘没有身涉其中。
而齐国公府的营帐中,秦钰则唤来了妹妹秦滢。“你……可有见过顾大人?”
他是真怕妹妹私下藏了人,为了顾大人,他相信自家妹妹做得出来。秦滢不明所以,她白日一直在帐中读书。今晚营地消息此起彼伏,秦滢联想到外间正在追捕刺客,顿时慌了神。她抓住兄长的手:“是不是刺客伤了顾大人?顾大人有没有事?”
她眸中真真切切的慌乱,秦钰忙安慰道:“没有没有,你别吓自己。”他疑心尽消,还要出去寻人。
他嘱咐秦滢:“今夜营地不太平,你早些睡,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乱跑。”
秦滢素来懂事,知道顾大人无碍,放心地点了点头。秦钰望满地月光,今晚顾大人的事,恐怕陛下不会善罢甘休。这一夜,整座营地都在令人不安的清查中。晨起的阳光映入御帐中,榻上的顾宁熙方从睡梦中醒来。2昨夜她在衣橱中藏了小半夜,等到确信寝帐中无人归来,才从柜中走出。御榻铺得正好,为了睡得更舒服些,顾宁熙还自行寻了一套陆憬的寝衣换上。
她大约能想象到昨夜营地中的兵荒马乱,御帐四周反而清静,无人问津。陆憬一夜未睡,自从辰时得到了消息,他便坐于此。顾宁熙与他相视,不等他开口,先行问道:“陛下昨夜去何处了,怎么一夜未归?"<1
“你为何在这里?”
“许久未见陛下,我想陛下了啊。"顾宁熙语气无辜,“陛下难道不惦念我吗?”
一番抢白,陆憬胸腔起伏,一时竞不知该说些什么。<2他还不知道顾元乐?她能避开所有人独自匿于主帐,她分明就是故意的。顾宁熙坐起身,昨夜睡得不错,她此刻精神奕奕。她笃定陆憬暂时拿不住她的错处,有恃无恐。
反正已经有了最坏的结果,大不了先入后宫生儿育女,他还能拿她怎样?被陆憬攥在手心拿捏了这么久,反抗不得,顾宁熙不可能不恼。1既是顺便,气一气他又有何妨?
“陛下为何不理我?"顾宁熙挑眉,神色灵动。<1她还要开口,冷不防脸颊被人捏住,肆意揉捏。<1陆憬手上收着力道,确实还找不到她的错处。“陛下。“孙敬在外通传,“武安侯有事要回禀。”御帐中东间也可供议事,陆憬道:“让他进来。”与顾宁熙的账暂且算不清楚,陆憬绕出屏风,命人合上里间帐幔。谢谦在东间呈上奏报时,神色不可谓不心惊。昨夜为搜查顾大人的下落,陛下下旨封锁了各个出口,严密排查营地中所有的可疑人等。
顾大人是没有找到,但他们却当真寻到七个身份有异的人。他们户籍乃是伪造,被安插在营地数处地方。
当追捕刺客的风声传来时,其中有三人还想立刻逃窜,这才露出了马脚。讯问半夜,他们只撬开了一个人的嘴。他在营地中当伙夫已有三年,若非此番陛下下旨逐一盘查,恐怕很难寻出破绽。一夜间能抓出来的就有七人,只怕暗地里不知还有多少身份不明之人。背后的主使处心积虑将他们安插在此,必定心怀不轨。屏风后,顾宁熙挽起了没过手腕的衣袖。
她梦境中的那场行刺,能在营地中掀起如此大的风浪,果然这么早就开始布局了。4
等陆憬归来,对上他的目光,顾宁熙道:“我也想去听审。”